“请留在这里，不要离开圣坛附近。”
说完，他快步穿过侧面的拱门，消失在教堂深处。
他们的秘密机构很可能也藏在地下……为什么两大教会的所有教堂都喜欢这么干？是因为那里更方便看守封印物，还是担心那些隐秘吓到普通信徒……夏洛特腹诽着，背后靠着给人安全感的金属圣坛，目光则始终盯着教堂正门，担心那位跟踪者不顾一切闯进来。
片刻后，先前离开的教士重新出现，身后还跟着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对方黑发夹着些许灰白，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外套与长裤，胸前挂着一枚黄铜边框的放大镜，看起来更像工坊里的机械师。
男子来到夏洛特身前，看了一眼她顺势别在胸口的太阳圣徽，又仔细打量她几秒，自我介绍道：
“皮尔斯·丹特，‘机械之心’小队的队长。
“你是夏洛特·索伦小姐？我听罗塞尔·古斯塔夫好几次提到过你。”
罗塞尔到底是怎么向他的同事介绍我的？夏洛特内心很是好奇，却知道现在不是关心这种问题的时候，点了点头道：
“是我。”
皮尔斯似乎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抬手示意年轻教士离开，随后带着夏洛特来到圣坛侧面摆放着一些精巧的齿轮工艺品的桌旁，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
夏洛特简单地将自己参加地下聚会，试图购买魔药材料后可能遭到试探与跟踪，以及选择来到工匠之神的教堂寻求帮助的经过告诉了对方。
丹特始终安静听着，直到她说完才追问道：
“你为什么认为自己遭到了跟踪？因为看到了对方，还是灵性直觉？”
“都不是。”夏洛特如实回答，“成为‘仲裁人’后，我对他人的注视比较敏感，但离开以后没有注意到隐藏的视线。”
“但我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对方真的跟了上来，我却完全无法察觉，就意味着他的序列比我高出不少，或者拥有隐藏自身的非凡能力。”
皮尔斯眨了眨在灯光中有些泛灰的双眼，缓缓点头：
“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比起毫无防备地回到家中，积极应对才是更好的选择。
“你今晚可以留在量尺教堂，楼上有供客人休息的房间，跟踪者应该不敢闯进来。但哪怕等到明天，甚至由我们把你送回圣罗克区，也无法确定对方有没有停止跟踪，只能暂时避开危险。”
这确实能确保今晚的安全，但如果对方锲而不舍，蹲守在教堂外，跟着我回家，反而更难处理……夏洛特思索着，见皮尔斯似乎还未说完，顺势问道：
“有其他的办法吗？”
“半小时后，你从教堂后门离开，按照原定计划返回圣罗克区。”这位“机械之心”队长语调平淡地继续说道，“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如果确实有人跟踪你，就由我们来确认他的身份。”
又是当诱饵，这事我熟啊……夏洛特暗自腹诽道，旋即认真思考起来。
继续躲在教堂里无法真正解决问题，直接返回家中又可能把危险带给父亲，既然“机械之心”愿意处理，主动把藏在暗处的人引出来反而是最稳妥的选择。
那么……看着圣坛上方的三角圣徽，夏洛特迅速做出了决定。
————
半小时后，一道身影披着融入夜色的黑色斗篷，从量尺教堂后门离开，向分割城区半岛与圣罗克区的索纳河跑去。
她途中数次改变方向，时而穿过灯火尚未熄灭的大街，时而拐入狭窄阴暗的小巷，看起来就像一名受到惊吓的永恒烈阳信徒，准备逃回自己信仰的神灵庇护的范围。
直到苏希特交易所的屋顶出现在夏洛特的视野中，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再跨过前方那座桥就能进入圣罗克区。如果真有人跟踪，也该被“机械之心”发现了……她刚产生这个念头，脚步便猛地停住。
桥头的煤气灯已经熄灭，只有绯红月光落在石制栏杆上，道路中央，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人影安静站立，仿佛已等候了很长时间。
第83章 塔玛拉
是那个寻找“皇冠猎隼”下落的聚会成员，果然，我的直觉没错，他确实在跟踪我，而且技巧相当厉害……看到对方的一瞬，夏洛特心头的那份疑惑落了地，只剩下确认了自己猜测的释然。
只是按照皮尔斯的安排，她从量尺教堂后门离开时，“机械之心”应该一直隐藏在暗中，可眼前这人不但避开了监视，还无声无息地绕到前方等候，整个过程中没有让她察觉到任何动静。
对方大概和亨丽埃特、尼古拉一样，是中序列里比较强的那一种……而且他很可能属于“仲裁人”途径，我会的能力他都会，效果还要比我更强，难道只能冲过去大喝一声，和他比比谁的气势更吓人……夏洛特思绪电转，迅速放弃了主动攻击的打算。
见她没有进一步动作，对方也没有进一步走来，而是抬起双手，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看似三十岁出头，却又让人很难准确判断年龄的男性面孔。
他留着梳理整齐的黑色中发，眼睛呈浅灰色，鼻梁、嘴唇与下颌都缺乏明显特征，属于走入人群便很难再被认出的长相。
可夏洛特仅仅看了几秒，心中便生出难以解释的不适，直到集中注意力，借助绯红月光仔细观察后，才发现了问题。
这张脸几乎完全对称，从眉毛的弧度、眼角的位置到脸颊的弧度，两侧都找不到任何差别，仿佛镜像一般。
在这个男人面前，夏洛特第一次觉得完全的对称也不代表美，反而有种诡异的感觉。
“很高兴你没有急着动手。”
黑发男子轻声说道，语调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韵律，让人本能地认为他值得信任。
夏洛特心中刚刚升起的敌意也随之减弱，摸向腰际“裁决之匕”的手都放松了下来。
这种与“仲裁人”说服他人时使用的能力相近的感觉立即引起了她的警惕。
果然和我属于同一途径……而且非凡能力比我强多了……夏洛特有所感慨，但始终无法找回刚遇到对方时那种紧张感，干脆放松身体，问道：
“所以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黑发男子眨了眨灰色的双眼，显得更加友善，“原本的计划，是等你离开聚会后把你抓住，带到一个不受打扰的地方，再进行简单的审讯。”
啊？
听着对方表情毫无波澜地说出自己的犯罪预告，夏洛特内心生出强烈的荒谬感。
这就是“仲裁人”的说服方式？用讲道理的语气说出完全不讲道理的话？
黑发男子似乎没有察觉她古怪的表情，继续道：
“但你进入量尺教堂，又获得了官方非凡者的帮助，让我确定你的身份必然与他们有关，再采用原本的方式，只会造成不必要的冲突。”
“还好你没有这么做。”
一道沉稳的男性嗓音从桥侧传来。
皮尔斯·丹特自阴影中走出，右手举在胸前，握着一把体积夸张的火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桥头的男子。
与此同时，夏洛特注意到街道两侧分别出现了一道身影。
他们与皮尔斯保持着一定距离，隐约封锁了其他方向，身上没有穿显眼的教士长袍，而是披着方便行动的深色外套，手臂和腰际则挂着结构复杂、用途不明的机械装置。
看来“机械之心”早就完成包围，只是见双方没有立即动手，才隐藏在附近观察……夏洛特心中安定下来，目光顺势落到皮尔斯手里的武器上。
那是一把枪身短粗、前方围绕轴心排列着八根枪管的手枪，外形如同一个开满了孔洞的胡椒瓶。
这正是罗塞尔前两天画给夏洛特看的“先进武器”。
而且皮尔斯的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了不止一把连发手枪，用以克服这种武器装填缓慢的弊端。
果然，自己能够想到的办法，工匠教会里的非凡者也能想到，而且早已制造出来了，只是因为各种问题的存在没有向外普及。
那我还让罗塞尔研究什么？不对，他没有直接拿教会的设计敷衍我，说明他准备制造更加先进的枪械……左轮手枪依旧有希望！
在这种随时可能发生战斗的场合，夏洛特迅速收敛发散的思绪，重新看向桥头。
皮尔斯身后的两名“机械之心”成员同样抬起奇形怪状的武器，沉默地等待队长下令，如果再配合“裁决之匕”的定罪，就算对方已经进入中序列，也未必能够毫发无损地承受这一轮射击。
可那名黑发男子却没表现出任何紧张的情绪，像是早就知道埋伏的存在，有把握在围攻中全身而退。
就这么打起来，恐怕结果会很不妙，和“阴谋家”尼古拉的那场战斗教会我，什么时候都不能轻视一位能力未知的非凡者……夏洛特左右看了看，见丹特队长只是举枪警戒，黑发男子也没有动手的意思，干脆继续问道：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男子将视线重新投向她，道：
“我正在寻找，或者说追捕一群拥有特殊信仰的人。根据得到的消息，他们曾在苏希特市活动，其中一部分人应该属于‘律师’或‘仲裁人’途径，却拥有正常魔药不会赋予的能力。”
律师，特殊信仰，额外的能力……
夏洛特脑中电光闪过，立即想到了那群差点把她给献祭了的邪教徒。
其中埃蒂安服食了“律师”魔药，朱利安没有表现出属于正常魔药途径的力量，却能融入阴影，获得阴影生物的帮助，还能宣告他人的罪名，施加对应的惩罚。
更重要的是，他们共同信仰一个邪恶的存在……
原来他因为我购买“治安官”材料而盯上了我，是因为怀疑我与那个邪教组织有关……夏洛特迅速理解了对方的逻辑，试探着问道：
“你指的是‘光与暗的桥梁’的信徒？”
听到朱利安没来得及念完的尊名中的一段，黑发男子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你知道他们？”
果然猜对了……夏洛特没有立即说明自己与那群邪教徒的关系，只是点了点头：
“有个教派为了取悦这位邪恶存在，曾在苏希特策划绑架和献祭，后来被永恒烈阳教会消灭了。
“他们之中确实有人能够融入阴影，拥有根据目标犯下的罪行施加相应惩罚的能力的人……”
说到这里，她主动停了下来。
男子沉默了一会，微微颔首道：
“那些不是通过魔药获得的能力，而是来自他们信仰的存在的恩赐。如果按照我们熟悉的魔药来分类，序列9被称为‘掮客’，序列8是‘阴影商人’，序列7则是……‘公诉人’。”
公诉人！
听到这个名称，夏洛特立即明白了朱利安能力的来源。
那种被称作“定罪”的力量与“公诉人”这个称呼十分相符，而按照其他邪教徒的交代，朱利安确实获得了相当于序列7层次的恩赐。
“光与暗的桥梁”居然真的能通过恩赐给予信徒和魔药序列对应的力量……而听这人的说法，“掮客”、“阴影商人”等力量，似乎还能与“律师”或“仲裁人”共同存在？服用不同途径的魔药不是会立即导致失控么……
夏洛特发散着思绪，侧头看向“机械之心”的皮尔斯·丹特。
后者已经放低了枪口，眉头皱起，显然也在认真记忆这份情报。
苏希特市的两大教会之间会共享邪教徒的资料，但“公诉人”这个名称之前连净化者们都不知道，自然也无从分享，男子透露的情报对双方而言都是重要的信息。
夏洛特等了两秒，见对方没有补充，才继续问道：
“你为什么要追捕那些邪教徒？之前他们在其他城市进行过献祭或破坏？”
男子重新恢复了不夹杂情绪的淡然表情，道：
“他们是背叛者，也是那位邪恶存在伸入现实的触角，是必须要解决的麻烦。”
又是背叛者……你不会也信“真实造物主”吧……脑中浮现N女士那绝美容貌的夏洛特下意识腹诽了一句，旋即好奇地问道：
“既然这个教派在苏希特的组织已经被全部解决，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黑发男子摇了摇头：
“全部解决？他们很擅长隐藏，也习惯活动在秩序与混乱、光明与黑暗之间的灰色地带，苏希特肯定还有他们的人存在。”
说着，他拉起兜帽，重新遮住那张过分对称的面孔。
“不过，后续的调查就不劳烦你们了。
“替我向杀死那名‘公诉人’的官方非凡者说一声感谢。”
那不就是我吗？夏洛特下意识挺直腰背，见身旁知道那场战斗的丹特也表情古怪，连忙对着转身走向桥梁另一侧的男子问道：
“你究竟是谁？”
皮尔斯也抬起手中的多管手枪，锁定了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声饱含威严的古赫密斯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