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他拍了拍鲁斯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然后转向那对可怜的夫妇:“我们能理解你们的心情,这孩子也是太担心他的朋友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救凯尔的办法,你能把你知道一切告诉我么?”
这对夫妻看到了夏林他们身上别的白瓷勋章,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凯尔!”凯尔的养父,那位温和的老木匠,布满老茧的双手紧紧抓住夏林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他们……他们说明天正午,就要在镇中心的广场上……对他执行‘净化’!”
“净化?”夏林重复着这个词,感觉嘴里泛起一阵苦涩。
在这片大陆,这通常是“火刑”的委婉说法。
“凯尔最近有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见过什么奇怪的人?”塞拉冰冷的声音打断了老木匠的哀求,她的问题直截了当,不带丝毫多余的情感。
“特别的地方?”玛拉,凯尔的母亲,抬起那双红肿的眼睛,努力回忆着,“他……他最近确实很喜欢往镇子旁边那片林地里跑,尤其是那棵大橡树下。他说……他说那里能让他感觉平静。”
夏林与塞拉对视了一眼,就是那里没错了。
问清了具体位置,三人不再耽搁。
时间紧迫,他们必须在明天正午之前找到真相。
前往林地的路上,夏林凭着自己的“冒险者直觉”,大咧咧地走在最前面。
遇到一个岔路口时,他毫不犹豫地指着左边一条有踩踏痕迹的小径:“应该是走这边。”
“不……不是那边。”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是鲁斯。
他指了指右边那条被灌木半遮半掩的小路。
“刻意处理的脚印才更可疑。”
夏林一愣,随即哈哈一笑,拍了拍鲁斯的肩膀:“嘿,小子,眼力不错啊!方向感这么好,有当游侠的天赋!”
然而,鲁斯只是不自然地躲开了夏林的碰触,低着头“嗯”了一声,便自顾自地朝着那条正确的小路走去,显然还沉浸在之前与凯尔父母争吵带来的低落情绪中。
“看来,你的个人魅力,对某些闹别扭的小鬼头不太管用。”塞拉的声音适时地在夏林脑中响起。
三人穿过纠结的藤蔓与半人高的蕨类植物,最终来到了一片林间空地前。
眼前的景象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这里太过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鸟鸣,没有虫嘶,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消散在踏入此地的瞬间。
空地中央,那棵巨大的橡树如同一个患了某种皮肤病的扭曲巨人,虬结的树根如同一只只青筋毕露的利爪,死死地抓着贫瘠的土地。
“这地方……有点不对劲。”夏林握紧了剑柄,警惕地环顾四周。
塞拉刚一靠近那棵橡树,面纱下的鼻子便微微抽动了一下。
“硫磺。”她低声说道,“不是凡间生物该有的味道。”
夏林听罢,立刻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他像一只耐心的猎犬,一寸寸地扫视着地面,不放过任何一处异常。
终于,他的【物品鉴定】在一块靠近树根的,略显松动的泥土下,给出了反馈。
【被扰动过的泥土】
“在这儿!”
夏林招呼一声,用匕首迅速挖开了那片泥土。
一张被烧掉了大半,边缘焦黑的羊皮纸,静静地躺在浅坑之中。
上面用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液,写着一些扭曲的文字。
塞拉接过那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羊皮纸,仔细阅读起来。
这些对夏林来说如同天书的文字,在她眼中似乎清晰易懂。
“炼狱语,九狱的语言。”塞拉对夏林解释。
她将羊皮纸凑到眼前,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扭曲的符号,仿佛在通过触感解读其上残留的微弱能量。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一旁的鲁斯几乎要因为紧张而窒息。
“这是一份与‘治疗疾病’相关的契约,毫无疑问。”她抬起头,“但是……最重要的部分,关于代价和代价的执行方式,全都没有。”
真相的轮廓,只露出冰山一角,却更显狰狞。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场与魔鬼的交易。
“魔鬼……”塞拉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厌恶,“不是深渊里那些混乱愚蠢的恶魔。这些家伙来自九狱,是整个多元宇宙里最顶尖的讼棍和骗子。”
夏林心里一沉。
魔鬼,这可比单纯的怪物麻烦多了。
在他的认知里,这些长着犄角和尾巴,浑身散发着硫磺味的混蛋,最擅长的事用一份份文字优美、条款严谨,却又处处是陷阱的契约,将你的灵魂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从最低等、负责散播谎言的小魔鬼,到传说中统治着地狱层面、玩弄凡人国度的魔鬼大公,他们构建了一个等级森严、以契约为基石的邪恶帝国。
它们向凡人提出各种条件,从签署一份地狱契约而获取的强大力量,到向邪神低语换来的扭曲恩惠,甚至还有许多更微妙的交易。
那些屈服于这些诱惑的人,会发现自己死后会在地狱的深坑中遭受无尽的折磨,在那里唯一逃脱的希望就是晋升为地狱中的魔鬼,去坑害另一个凡人。
“感觉像是某种传销组织。”夏林在心里吐槽
“居然……真的是魔鬼……”鲁斯看着那张羊皮纸,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怎么会……”
“但这事仍有疑点。”塞拉将那张契约残片收了起来,冰冷的目光扫过夏林和鲁斯,“通常,魔鬼设下这种圈套,是为了在契约完成的瞬间,攫取许愿者的灵魂。可如果凯尔是许愿者,为什么是男爵中了招?这对魔鬼有什么好处?”
“就好像契约还没有完成?”夏林补充道。
这些疑问,让刚刚明朗的案情,再次陷入了迷雾。
“好了,先不管这些。”夏林当机立断,“我们得去凯尔的房间看看,也许还能找到更多线索。”
“走吧,鲁斯。”夏林对依旧愣在那里鲁斯说道。
“哦.....好。”鲁斯似乎有点神不守舍。
他们再次返回凯尔的家。
凯尔的房间在二楼的阁楼,空间不大,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飘着干草和旧木头的味道。
一张用干草铺就的小床靠着墙,床边的木箱上放着几件叠得还算整齐的旧衣服。
唯一的窗户很小,一块玻璃上还有着细微的裂痕,午后的阳光从那里透进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束。
墙上贴着几张用木炭画的简笔画,画着森林里的兔子和一只咧嘴傻笑的大熊。
房间里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夏林只是在床对面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空着的柳条笼子。
那笼子很小,门上的插销没有扣上,看起来像是用来装松鼠或者别的什么小动物的,里面还铺着些柔软的干苔藓,散落着几片吃剩的坚果壳和一两根色彩鲜艳的野鸟羽毛。
“看来我们的凯尔,还养了个小宠物。”夏林用剑鞘戳了戳那个空笼子,“只是不知道,这小家伙现在跑哪儿去了。”
他话音刚落。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一个充满怒意的男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屋内的死寂。
“把门打开!我知道你们在里面!你们这些肮脏的魔鬼孽种,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第105章 钢铁的信徒
楼下传来的咆哮,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屋内刚刚升起的,关于凯尔行为线索的短暂思绪。
夏林和塞拉对视一眼,后者只是微微耸了耸肩,那意思很明显,麻烦又找上门来了。
显然他们到来,引起了这个镇子里某些人的注意。
夏林打起精神,紧握着剑,率先走下那吱呀作响的楼梯。
小木屋狭窄的客厅里,气氛十分窒息。
凯尔的父母像两只受惊的鹌鹑,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
门口,一个衣着华丽,表情傲慢的青年,正不耐烦地用马鞭敲打着门框。
他就是男爵之子,杜克。
在他的肩膀上,蹲着一只毛茸茸的大尾巴松鼠,正用黑豆般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屋内,杜克时不时会伸手逗弄一下它柔顺的皮毛。
而在杜克身后,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绣着银色火焰纹章的黑色锁子甲,正是那位来自奥兰多,在这做客的圣武士。
身后还跟着十几名手持长戟,面无表情的镇卫兵,将本就不大的空间堵得水泄不通。
杜克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他身旁的那个中年男人却抢先一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傲慢地自我介绍:
“我,是钢铁雄主、战斗之神古拉姆的圣武士,赛轮·铁拳。”他背后那柄厚重的双手巨剑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嗡鸣。
杜克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看了看那气势逼人的圣武士,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不耐烦地用马鞭抽打了一下自己的靴子。
“你们总算肯出来了。”杜克紧接着开口,语气充满了不悦,“我还以为你们打算在那阁楼里躲到明天中午,等着看好戏呢。”
夏林将长剑插回腰间的剑鞘,亮出挂在腰带上的,那枚代表着白瓷级冒险者身份的徽章,脸上挂起职业性的微笑:“这位少爷,日安。我是受委托前来的冒险者,夏林·托雷莫。我们来此,只为调查清楚关于瓦伦男爵阁下患病一事的真相。”
“调查?真相?”杜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真相就是,我父亲在那个孽种的母亲痊愈的同一天倒下!这还需要调查吗?别在这儿多管闲事,浪费我的时间,冒险者。拿着你们的钱,滚出我的镇子!”
“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任何草率的审判都是不公正的。”夏林脸上的笑容未变,语气却冷了几分。
“公正?”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插了进来,是圣武士赛轮。
他上前一步,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毫不掩饰地扫过夏林身后的鲁斯和塞拉,眼神里的厌恶与憎恨几乎要溢出来。
“跟这些身上流淌着地狱污秽的血脉,谈论公正?”圣武士冷笑道,“真是天真得可笑!真相?真相就摆在眼前!下层位面的血脉只会带来灾祸与谎言!他们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在污染这片纯洁的土地!唯一的公正,就是用圣焰将他们彻底净化,连同你们这些与他们为伍的,愚蠢的同情者一起!”
“圣武士?”夏林闻言道,“我以为圣武士的教条,是保护无辜,锄强扶弱,用正义与怜悯之光照耀世间。可我从您身上,只看到了被偏见蒙蔽的傲慢,和对弱者毫不掩饰的恶意?”
夏林迎着他那充满恶意的目光,嘴上反击,心中则飞快地发动了【物品鉴定】。
【姓名:赛轮】
【种族:人类】
【职业:圣武士Lv3】
【……】
“无知之徒!”圣武士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你以为所有的圣武士都是那些抱着花草哭泣的圣母吗?!我主古拉姆的誓言只有一条——力量即是真理!荣耀在战斗中寻得!战斗中的怯懦与谈判是唯一的罪!”
他拔出腰间的双手大剑,指向鲁斯和塞拉。
“这些与地狱或者别的什么肮脏玩意为伍的杂种,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亵渎!斩除他们,便是对强者的尊重!!”
塞拉眼中暗红色的火焰猛地一跳。
她懒得再多废话,抬起一只手,指尖遥遥对准了那个满嘴喷粪的滚蛋。
一段亵渎的音节,从她面纱下无声地逸出,直接钻入赛轮的脑海。
【不谐低语】
圣武士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煞白,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捂住了自己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