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帽男将“浅切”收入怀中,抬头看向公爵。
“没问题,公爵大人。不就是从法师塔里偷点东西么?就交给我吧”。
当天晚上,奥兰多法师塔,第七十八层。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守护着那些足以让王国更迭、神祇动怒的秘密。
按照规定,每晚都有一位四环法师在此值夜。
这倒不是因为法师塔对这里的安保不放在心上。
恰恰相反,整层楼都被已故九环防护系阿格拉隆大法师的毕生杰作——【阿格拉隆的真实之网】所笼罩。
任何未经许可的潜入、任何不怀好意的窥探、任何试图扭曲现实的幻术,都会在这张无形的大网面前显露原形,并处触发连沉睡的巨龙都吵醒的警告。
自信,源于绝对的力量。
今晚轮值的是塔利娅,一个年仅二十五岁便晋升四环的预言系天才,被誉为“未来之星”。
她此刻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张悬浮的水晶桌前,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枚银质的占卜符文。
“真是无聊透顶的差事。”塔利亚小声嘀咕,她此刻却只能看到档案室里未来十二个小时内,会有三只书虫啃掉半卷关于侏儒食谱的古老卷宗,以及清洁魔像会在黎明时分准时出现,并把她不小心弄洒的茶渍清理干净。
“为了几个可怜的学分,居然要在这里对着一堆发霉的故纸堆发呆。早知道就去接那个帮炼金系的老家伙们观察黏液怪繁殖周期的任务了,至少那个还有点……动态美感。”
她打了个哈欠,准备再用一个【次级探知术】看看明天早上食堂的菜单,好决定是去排队还是直接用一个【造粮术】解决。
然而,她那引以为傲的预言法术,今晚似乎集体休假了。
一个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塔利亚甚至没能察觉到任何预兆,只感觉后颈一凉,便眼前一黑,软软地趴在了桌上,失去了意识。
击晕塔利亚的人正是那个兜帽男。
他那兜帽上,微弱的魔法灵光一闪而逝,正是这股力量,屏蔽了塔利亚的预知。
但这只是开胃小吃。
兜帽男看着空气中那道肉眼不可见,却又无处不在的【真实之网】,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里面盛放着如同流动的暗影般的液体。
那正是用位移兽的触须神经,辅以数种珍稀材料,由公爵府邸的秘密炼金术士精心调配出的密药。
他拔掉瓶塞,将那药剂一饮而尽。
一股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感觉席卷全身,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与周围的空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位感,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游离于现实之外的幻影。
【真实之网】的魔法灵光在他眼中迅速黯淡下去,直至完全消失。
他迈开脚步,如入无人之境。
径直走向档案库的深处,显然,公爵已经为他提供了目标的精确位置。
在一排由黑曜石打造,附加了【裂解术】和【冰冻射线】保险的特殊档案柜前,他停下了脚步。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由无数精密齿轮构成的奇特装置。
他将那装置贴在档案柜的表面,嘴里念出几个意义不明的词语。
装置上的齿轮开始无声地转动,透镜中射出几道微弱的光线,如同灵活的触手般,探入了档案柜的缝隙之中。
片刻之后,“咔哒”一声轻响,柜门应声而开。
一份用秘银丝线封口的绝密档案,静静地躺在里面。
档案的封面上,用古精灵语写着一行醒目的标题——“艾格诺思(最高绝密)”。
“呵。”兜帽男发出一声轻笑。
接着启动了手中那个奇特装置的另一个功能。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装置中射出,笼罩了整份档案,光芒闪烁间,一份一模一样的复制品,便出现在了装置的托盘之上。
收好复制品,关上柜门,他像一阵风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固若金汤的知识宝库。
奥兰多城外,某处早已废弃的贵族庄园废墟。
月光如水,将断壁残垣照得一片惨白。
公爵依旧背着手,站在一座倾颓的天使雕像前,他的护卫巴洛克,则像块没有感情的石头,侍立在他身后。
一道黑影从废墟的阴影中滑出,正是那个兜帽男。
“东西到手了。”他将那份复制的档案递了过去。
公爵接过档案,甚至没有当场打开查验,只是点了点头:“很好。”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瓦莱里乌斯那混小子,又把这种擦屁股的麻烦事推给我。”
一个带着十足不耐烦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空旷的废墟中响起,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公爵和兜帽男脸色同时一变,猛地回头。
只见他们身后不远处的空气,凭空撕裂开一道边缘闪烁着紫色电光的裂隙。
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紫色法袍中,头上戴着顶夸张得能遮住半个身子的尖顶帽子的身影,慢悠悠地从那传送门中踱步而出。
第101章 绝密档案
那个戴着夸张尖顶帽的法师,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
而兜帽男在法师现身的第一个瞬间,他的身体便骤然坍缩成一道没有任何厚度的漆黑影子。
那影子贴着地面,以一种无视物理规则的方式滑行,下一瞬间,便已在法师身后悄然凝聚成形。
手中的“浅切”匕首,如同死神的指尖,无声无息地刺向那紫色法袍的后心。
他不想给对方任何念出哪怕一个音节的施法时间。
然而,他那势在必得的刺杀,却落了个空。
“别那么冲动,小家伙。”
那个懒洋洋的女声,竟然从他自己身后响起。
兜帽男的身体猛地僵住,他难以置信地回头。
只见那紫袍法师,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则好整以暇地把玩着一个奇特的装置。
正是他刚才用来拓印资料的那个宝贝。
她是什么时候动的?她又是什么时候把那玩意从自己怀里拿走的?
他甚至没有捕捉到一丝一毫的魔力波动,没有察觉到任何空间转移的迹象。
就好像时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谁偷偷掐掉了一小段。
兜帽男缓缓地,将那柄名为“浅切”的匕首收回了鞘中,放下了所有戒备。
他很清楚,在这个法师面前任何挣扎都只是徒劳的滑稽剧。
“看来,咱们现在可以好好谈一下了?”紫袍法师晃了晃手中的拓印装置。
公爵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那深不可测的紫袍法师,又瞥了一眼收起武器的兜帽男,沉声开口:“阁下,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知道关于大法师艾格诺斯的真相,以及她墓穴中那些神秘壁画的真正含义。”
“哎呀,别搞得这么严肃嘛,公爵大人。”紫袍法师摆了摆手,“我还以为是谁那么大手笔,趁着瓦莱里乌斯在晚宴耍酒疯,请这位曾经声名显赫的黄金级冒险者,无影之刃,去档案室里当一回不请自来的访客呢。”
“而且真算起来,这位大法师还是公爵大人您的的祖先呢。”
她又看向那份被公爵握在手里的复制档案,发出一声轻笑:“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费了这么大劲,就不好奇自己到底偷了些什么玩意儿吗?”
她随意地挥了挥手,拓印装置上光芒一闪,一道清晰的魔法影像,被投射在了旁边一堵还算完整的断墙之上。
那影像上,没有众人预想中深奥的魔法理论或者禁忌的秘密。
有的,只是一份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学生档案。
【姓名:艾格诺思·托瑞莫琳娜】
【第三学年专业评定:】
【防护系:43分】
【咒法系:35分】
【预言系:18分】
【塑能系:21分】
【……】
【操行评定:因在宿舍区违规饲养‘眼魔幼体’作为宠物,并导致其意外石化了三名室友和一名巡查导师,记大过一次,罚抄《基础魔像伦理学》一百遍。】
【因与前来交流的银龙使者,在皇家图书馆禁书区顶层,进行某种‘涉及跨物种体液交换的深度交流’,被当场抓获,严重扰乱学院风纪,勒令停课反省三周。】
“噗……”紫袍法师看着那惨不忍睹的考试分数,终究还是没憋住,笑出了声,“18分……哈哈……!”
她又指着后面那几条生活作风问题,笑得花枝乱颤:“活儿还真够花的……啧啧,跟龙乱搞就算了,还在禁书区……这癖好我还真不知道……”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紫袍法师干咳一声,收起了投影,似乎阴影下的笑容也敛去了几分。
她转向公爵,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歉意:“之前关于调查结果的事,是我让瓦莱里乌斯糊弄了你,还有你女儿在墓园受伤的事,我很抱歉。”
兜帽男沙哑的声音响起:“你一直都在跟踪我们?”
“是啊。”紫袍法师坦然承认,帽檐下的目光扫过两人,顺手将拓印装置扔给兜帽男,“本来是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然后再把幕后主使清理掉。毕竟,死人最擅长保守秘密了,不是吗?”
看到公爵瞬间难看的脸色,她又发出一阵轻笑,摆了摆手:“哎呀呀,别那么紧张嘛。我这不是发现,主使人是公爵大人您,就立刻改变主意了么?这样吧,为了我们长久合作的友谊,我就把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
…………
公爵听完法师的话,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久久无法言语。
世界的真相竟然是如此荒诞,如此不可理喻。
公爵感觉自己以往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都在这短短几句话中,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玻璃般,轰然碎裂。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震撼与荒谬一并吐出。
他转过头,看向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兜帽男,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看?”
兜帽男沉吟了片刻,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先把尾款结了吧。”
“……”
“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
“怎么样?”紫袍法师摊了摊手,“这东西,其实知道了也没啥用,除了给你自己添堵,还能干嘛?又影响不到你今天晚上是吃烤全羊还是炖蘑菇。”
她打了个哈欠:“总之,你既然知道这件事了,我劝你还是找个结实点的箱子把它锁起来,然后忘掉。对你,对我们,都好。”
“……我明白了。”公爵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紫袍法师打了个响指,一道传送门再次在她身后开启。
临走前,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对了,公爵大人。你既然派人搜查了那个墓穴,有没有发现一本……嗯,看起来像是‘日记本’之类的东西?”
“没有。”公爵摇头,“我的人到的时候,主墓室已经半坍塌了,除了那口被打开的石棺,什么都没发现。大概率是之前的盗墓贼干的。”
站在公爵身后的巴洛克,听到“日记本”三个字,眼神变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被他忽略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