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颤巍巍地指着塞拉手中的项链：“你强行使用……撑不了多久的……顶多……顶多半个小时……”
“足够你说完遗言了。”塞拉淡淡地回应。
马尔科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然后，他的肩膀开始颤抖，先是无声的抖动，接着爆发出一阵沙哑的大笑：“哈哈哈……咳咳……你这丫头……”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咳血：“还挺……还挺幽默的……我喜欢……”
两个被同一个存在奴役的灵魂，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说说你的故事吧，”塞拉在他身边坐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抱着膝盖，侧着头看他，就像两个老朋友在闲聊，“你是怎么成为邪术师的？”
马尔科用手撑着地面，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他的眼神变得恍惚：“很简单……蠢得不能再蠢的理由……”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着圈：“好奇心害死猫……我当年是个法师学徒……天赋平平……努力了五年……还是个学徒……”
“然后有一天……在图书馆的禁书区……发现了一本……不该看的书……”
他眼中闪过一丝当年的狂热：“书里描述的力量……太诱人了……不需要天赋……不需要苦修……只要签个名字……”
“就能获得超越想象的力量……”
“然后呢？”塞拉轻声问道，她的手无意识地抚摸着项链。
“然后？”马尔科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他用力锤了一下地面，“然后我就成了宗主的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恨和无奈：“祂会在梦里给我指引……不，不是指引……是命令……是不能违背的命令……，就像有一条看不见的链子……永远套在脖子上……”
“祂让我去找其他的同源者……然后……”
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吞噬他们……”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突然激动起来，抓住塞拉的手臂，“祂让我们互相残杀……吞噬彼此……可我们这点力量……”
他无力地摊开双臂：“对祂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还不如祂打个哈欠流失的能量多……”
“就像看斗蛐蛐？”塞拉轻声说道，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对！就是这样！”马尔科激动地拍着大腿，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捂着嘴，血从指缝间渗出，“祂说我们是祂撒在凡间的种子，彼此吞噬，才能开出更艳的花。养料……呵，多么轻巧的词。”
他用带血的手指着塞拉：“你也杀过同源者吧？我能从你身上闻到……那种味道……”
塞拉的身体微微一僵，想起了那个在奥兰多遇到最终以自爆方式反抗宗主的邪术师拉斯·维恩。
“为了摆脱宗主，你投靠了安琳，”塞拉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从一个监狱换到另一个监狱。”
“但这是我自己选的路。”马尔科的声音变得坚定，“我独自一人，已经走到了极限。我没有任何怨言。胜者为王，败者食尘，命运的骰子一旦掷出，就没有反悔的机会。倒是你……你又能走出怎样的路呢？”
“我会想办法接近那个宗主，”塞拉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追寻它的真相。而且……”她回头看了一眼夏林和凯德，“有人陪我走下去。”
马尔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夏林正不耐烦地踢着地上的石子，时不时看看怀表；凯德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双手交叉在胸前，认真倾听着他们的对话。
马尔科听后，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夹杂着疯狂的大笑：“哈……哈哈……我们都巴不得……离它越远越好……恨不得逃到世界尽头……”
他做了个反向的手势：“而你却要主动接近……哈哈……”，笑声里带着钦佩：“说不定……还真有希望呢……”
他的目光越过塞拉，看到了她身后那个一脸不耐烦的夏林和一直安静倾听的凯德。
真羡慕啊……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所以，”塞拉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声音也有些发颤。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甚至闭上了眼睛，“请你……成为我的养料吧。”
“好的……”马尔科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解脱，“死在你的手上……我……”
“哎哎哎，等一下！”夏林突然跳出来，“你们能不能先别急着交代遗言？我还有情报要问呢！安琳夫人的计划是什么？她要复活的到底是哪条龙？还有其他同伙吗？空间袋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马尔科：“……”
塞拉：“……”
凯德轻咳了一声：“夏林，最后一个问题似乎不太合适。”
“哦，那前面几个呢？”
第275章 职业道德与最后的交易
马尔科的目光艰难地从塞拉身上移开，转向那个不合时宜地打断他“告别仪式”的罪魁祸首。
他那张残破的脸上，居然做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充满了无奈。
“拍卖会上那个馊主意，是你小子想出来的吧？”
“行吧，我认栽了。”他喘息着，目光在夏林、塞拉和凯德之间来回移动，“看在……这位同源姐妹的面子上，你们想问什么？抓紧时间，我的租约快到期了。”
夏林点点头，给了菲莉茜和玛莎一个眼色，示意她们过来。
“我们需要关于安琳夫人的情报。”夏林开门见山，“她的计划，她的手下，她的弱点，所有的一切。”
听到“安琳夫人”的名字，马尔科原本有些放松的眼神瞬间又变得警惕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虚弱地摇了摇头。
他的手指在地上画着无意义的圈，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到底也是在道上混的，安琳夫人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信守承诺，出手大方。我马尔科·萨杜恩，多少还是有点职业道德的。”
他看着众人：“我唯一能告诉你们的忠告就是……不要和她作对。你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只是一个角我们就差点全军覆没！”菲莉茜忍不住反驳，她往前一步，情绪有些激动，“她是个怪物！是个骗子！她把我父亲骗得团团转，整个新斯泰凡都快要落入她的掌控之中了！”
“哦？”马尔科的眉毛挑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小姑娘，口气不小。你父亲是哪位大人物？”
“我父亲是……”菲莉茜脱口而出，“剑爵埃德温·奥多莱！”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玛莎站在她身后，狠狠地用手肘顶了一下她的后腰，但已经晚了。
马尔科的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他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声，笑得浑身颤抖，牵动了伤口，引发了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看着菲莉茜，眼神里充满了恍然大悟的嘲弄，“我说呢……那个到处捣乱、行事毫无章法的月影假面，居然……居然是剑爵的千金？哈哈……这真是……我听过的最棒的黑色幽默了。”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一个城市的统治者，他的女儿，却在用最幼稚的方式反抗他未来的妻子。而我，居然栽在了这么一场可笑的家庭闹剧里……”
夏林没有理会他的嘲笑，反而向前一步，蹲了下来，与马尔科平视。他没有咄咄逼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笔普通的生意。
“马尔科先生，我们来谈个交易吧。”
“交易？”马尔科喘息着，“我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能跟你交易的？”
“你的灵魂。”夏林言简意赅。
他指了指身旁的塞拉：“你应该很清楚，像你们这样的邪术师，死后灵魂会归于谁。”
马尔科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这是他无法否认的宿命。
夏林又指了指身后一直沉默不语，但身上散发着柔和圣光的凯德。
“但现在，你有个别的选择。这位是凯德先生，正义与荣耀女神伊奥梅黛的圣武士。”夏林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诱惑力，“女神的信徒，有能力引导迷失的灵魂。如果他为你祈祷，为你进行临终仪式，你的灵魂，就有可能挣脱那份来自深渊的契约，回归所有灵魂最终的归宿，灰白女士的骨园。”
他顿了顿，总结道：“一边是被你的债主连本带利地啃食干净，永世不得超生。另一边，是获得真正的安息。这笔买卖，我想你应该会算。”
马尔科沉默了。
他看着凯德，那个金发圣武士的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怜悯与庄严。对于一个常年与黑暗为伍的人来说，这种纯粹的光芒让他感到刺眼，却又……无比渴望。
“这听起来……确实很有吸引力。”马尔科的声音干涩，“但我也不能不讲道义。安琳夫人的秘密，我说不出口。”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话锋一转：“不过……我死了之后，我就什么都管不了了。”
夏林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家伙，是把情报藏在了自己身上。”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菲莉茜已经恍然大悟地叫了出来：“哦！我知道了！是【死者交谈】！我以前在书上看过这个法术！”
“嘶——”
玛莎狠狠地掐了一下菲莉茜腰间的软肉，疼得大小姐差点跳起来，后面的话也全都咽了回去。
马尔科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释然的笑容。
他不再理会众人，靠在墙上，眼神变得迷离。
目光穿过众人头顶，望向极高极远的黑暗，仿佛那里有一扇只有他能瞧见的门。
能量护罩的效果似乎在减弱，他身上的异变又开始有了复发的迹象，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眼神变得飘忽，仿佛穿透了这间肮脏的仓库，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或许是第一次签订契约时的无知与好奇，或许是在刀口舔血的生涯中某个温暖的瞬间，又或许，只是某天下午，一杯劣质但甘醇的麦酒。
他嘴唇轻轻动着，却再没发出声音，像在与某个看不见的朋友交换最后的笑话。
最后，在凯德低沉的祈祷声中，他的身体开始瓦解。
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沙雕，从指尖开始，化作最细腻的黑色灰烬，无声地飘散。
那些灰烬没有落地，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如同倦鸟归林般，尽数地飞向塞拉，融入了她的身体。
夏林的视野里，一行熟悉的文字跳了出来：【队友塞拉已吸收特殊能量源，等级提升至LV6】。
在马尔科的身体完全消失的瞬间，一股贪婪的意志从虚空中猛地探出，化作一只无形的巨爪，抓向那片即将消散的灵魂余晖。
凯德猛地睁开双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停下祈祷。
“以正义与荣耀为名，我恳请您的指引，伊奥梅黛！请为这迷途的灵魂，照亮回归骨园的道路！”
一道比月光更温柔，比晨曦更温暖的金色光辉，凭空出现。
那光芒并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但它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隔开了那股恐怖的吸力。
它像一位慈爱的母亲，温柔地拂去了孩子身上的污秽，将那片纯净的灵魂余晖包裹其中，然后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凯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睁开双眼，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使命的庄严。
“他的灵魂，已经去灰白女士那里报到了。”
塞拉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地上已经完全消失的灰烬，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里，有解脱，有悲伤，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小影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趴在她肩膀上，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终于跟着主人一起松了口气，小翅膀软软地耷拉下来，像憋了整场噩梦的孩子，终于敢哭出第一声。
随着马尔科的彻底消亡，塞拉手中的龙鳞项链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上面的红光完全熄灭，变成了一块毫无魔力的龙鳞。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回来了，但塞拉只是耸了耸肩，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啧，”塞拉皱了皱眉，“又感受到了。”
她抬起头，望向虚空的某处：“看样子，祂还有点不高兴呢。”
她将那枚失效的项链扔给夏林，紫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坚韧。
“接下来，交给你了。”
第276章 死者的遗言
夏林接过了那枚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龙鳞项链，入手冰凉，仿佛还残留着马尔科死前的。
他看着塞拉，后者已经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仿佛刚才那个露出疲惫与脆弱神情的女子只是一个幻觉。
夏林从马尔科化为灰烬的地方捡起了一个黑色的空间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