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看,因为祂没有眼睛。
祂是一种存在,一种状态,一种横跨无数维度的饥饿。
马尔科的瞳孔开始不规则地扩张和收缩,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在遥远的虚空彼岸,一个由无数张嘴组成的深渊正在缓缓张开。
每一张嘴里都有另一张嘴,每一张嘴都在低语着用任何语言都无法理解的音节。
祂没有形体,却充满了整个空间。
祂是虚空中的虚空,是黑暗中的黑暗,是一切负能量概念的总和。
当祂的注意力聚焦在马尔科身上时,他的影子开始违背光源的方向,向着四面八方同时延伸。
他的皮肤上浮现出无数只微小的眼睛,每一只都映照着不同时间线里他死亡的景象。
他能听到自己骨髓里传来咀嚼声,那是他未来的自己正在被过去的自己吞噬。
“啊啊啊啊啊——!!!!!”
他的舌头分裂成七条,每一条都在用不同的语言哀求着宽恕,包括一些从未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语言。
宗主没有说话,因为祂本身就是语言。
祂没有愤怒,因为祂超越了情感。
祂只是在。
而这种在,就足以让一个凡人的理智如同薄纸般撕裂。
所有的星辰都是祂的牙齿,所有的黑洞都是祂的胃袋,而所有签订契约的邪术师,不过是祂舌尖上的调味品。
龙鳞在脱落,但脱落的不只是鳞片,还有马尔科是人类这个概念本身。
他的存在正在被重新定义,被改写成更适合被消化的形态。
黑色的契约烙印从他的皮肤内部向外生长,像是他的血管和神经自发地排列成了亵渎的符文。
“不不不不!”马尔科想要尖叫,但他已经忘记了什么是声音。
塞拉,作为同样签订契约的邪术师,能够勉强理解正在发生的事,宗主正在品尝祂的背叛者,让他活着体验被消化的每一个细节。
夏林艰难地支撑着身体站起来,本能地移开了视线:“看来……房东亲自上门收租了。”
塞拉抹去嘴角的血迹,虚弱却带着一丝悲哀补充道:“而且这家伙……显然拖欠了不止一个世纪的房租。”
小影得意洋洋地飞回塞拉的肩膀,嘴里还紧紧叼着那枚价值连城的龙鳞项链,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仿佛在邀功。
“干得漂亮,小影。”塞拉温柔地抚摸着它的小脑袋,“晚上给你加餐,双份。”
第274章 同源者的告别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味道,那是异界存在留下的痕迹,像是腐朽的星辰混合着永恒的饥饿。
那种来自存在层面的消化过程缓慢而又残酷,马尔科扭曲的身体就是一场活生生的恐怖展览。
马尔科剩下的几个手下面面相觑,他们的目光在倒在地上抽搐的老大和这群杀神之间游移。
作为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他们很清楚什么时候该硬撑,什么时候该跑路。
而现在,显然是后者。
“撤!”一个瘦高的盗贼最先反应过来,他掏出一颗烟雾弹砸在地上。
浓密的黑烟瞬间爆开,遮蔽了大半个仓库。
另外两个手下也各施手段,一个使用了【隐形术】,另一个他甚至慌不择路地施展了自己压箱底的技能【猪突猛进】,如同一头失控的野兽,撞开挡路的木箱和杂物,企图冲出这个人间地狱。
“哼,想跑?”塞拉冷笑一声,抬起左手
她的左臂还留着被酸液灼伤的恐怖伤痕,但她的眼神比伤口更冷,一团浓郁的暗影能量在她掌心汇聚。
【深渊之握】
一只由纯粹负能量构成的巨手凭空出现,精准地抓住了那个试图遁入阴影的家伙。
那人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像被无形的钓线拽住的鱼,硬生生被拖了回来。
“不——”
话音未落,深渊之握骤然收紧。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软绵绵地瘫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砰!砰!
玛莎站在原地,姿势优雅得像在进行一场贵族茶会,而不是刚刚结束了两个生命。
她手中的枪管还在冒着青烟,而那两个试图逃跑的家伙已经倒在了门口,一个额头正中,一个后心中弹,死得干净利落。
“漂亮的枪法,”夏林走过来,目光落在玛莎手中的武器上,忍不住赞叹道,“这是……努美利亚的产物?不对,工艺更精致……等等,这个铭文,这是矮人大师的作品?”
那不是矮人火枪,也不是侏儒的炼金火铳,它的线条流畅优雅,枪身刻着精美的花纹,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机械与魔法的美感。
“玛莎女士,这把枪真是件艺术品。”夏林由衷地赞叹道,“我敢说,整个新斯泰凡都找不到第二把。您介意我看看吗?当然,我可以付鉴定费。”
当然,她介意夏林也要看。
【冬之吻】
类型:炼金附魔火枪
品质:精良
描述:由布雷沃王国的宫廷首席枪械师,采用失落的努美利亚技术与传统附魔工艺相结合,为奥多莱家族的贴身护卫特别定制的武器。枪身由陨铁混合秘银锻造,能够承受高强度的魔法爆发。
特殊属性:
符文弹药:可发射特制的炼金符文弹,造成额外的元素伤害。
寂静之击:经过特殊消音附魔,开火声响远低于同类型火枪。
玛莎从货箱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得不像她这个年纪的人。
“够了。”玛莎没好气地打断他,将枪收回腰间的枪套,“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么好的装备怎么不早点拿出来,对吧?”
“我可没这么说……”夏林摸了摸鼻子。
“你的表情已经说了一切,”玛莎冷哼一声,“某些人在拍卖会上掀桌子的时候,可没想过会给别人带来多少麻烦。”
“哦别这么说,玛莎!”菲莉茜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她一把抱住玛莎的胳膊,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我从来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厉害!!你是怎么做到的?”
“年轻时练过几手罢了。”玛莎含糊地回应道,她轻轻推开菲莉茜,语气却不自觉地温柔了许多,“小姐,您不该靠得这么近,这里血腥味太重。”
“几手?这叫几手?”菲莉茜不依不饶,“你刚才的拔枪速度,我敢说整个新斯泰凡的城卫军里都找不出第二个!”
“小姐,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玛莎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目光越过她看向战场中央。
另一边,凯德已经跪倒在地。
他没有去关心战利品,他只是虔诚地为那些刚刚被他们杀死的打手们进行着祷告。
柔和的圣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似乎在为这些罪恶的灵魂指引着最后的安宁之路。
“愿灰白女士引导你们的灵魂,愿你们在彼岸找到安宁……虽然你们选择了错误的道路,但死亡面前,众生平等。”
而在不远处,塞拉正缓缓走向还在地上挣扎的马尔科。
或者说,走向那个曾经叫做马尔科的东西。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人形,但那只是表象,影子在不停地扭曲变形,时而像一只多足的蜘蛛,时而像一团蠕动的触手。
皮肤上不断浮现又消失着诡异的符文,每一个都在诉说着痛苦。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瞳孔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微小的漩涡,每一个都通向不同的深渊。
塞拉从魔宠小影嘴里取下那枚龙鳞项链。她看着夏林,轻声说道:“我要跟他谈一下。”
夏林耸耸肩:“那你去吧,我相信他现在是个很好的听众。”
“不,你也来。”塞拉摇了摇头,“把凯德也叫上。”
夏林有些意外,但看到塞拉认真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
他走过去拍了拍还在祈祷的凯德:“圣武士先生,塞拉需要我们。”
凯德站起身,金色的圣光渐渐消散:“我明白了。”
玛莎很识趣地拉着还想说什么的菲莉茜走开:“我们去那边看看有什么值钱的战利品。”
“玛莎,您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贪财了?”
“入乡随俗。”
当三人都走到面前时,塞拉举起了手中的【达哈克的祝福项链】。
塞拉用指甲划破指尖,一滴血落在龙鳞中央。
血珠渗入鳞片的瞬间,空气里响起极轻的“嗤”声,像雪落进火里。
项链上的龙鳞散发出淡淡的红光,一个无形的能量护罩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就在护罩成形的那一瞬间,夏林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塞拉。
如释重负。
她的肩膀猛地一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差点跌倒。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背负着万斤巨石的人,突然卸下了所有重担,又像一个在深海中溺水了数十年的人,终于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
她脸上流露出的,那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与安宁,让夏林感到有些陌生,甚至有些心疼。
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永远冷漠、永远警惕的邪术师,而只是一个终于能够喘口气的普通女孩。
“原来……”夏林喃喃道,“原来你一直承受着这样的压力。”
塞拉擦了擦眼角,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屏障的范围继续扩大,将马尔科也笼罩其中。
就在屏障覆盖马尔科的瞬间,夏林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视线。
不,不是视线,因为那个东西没有眼睛。是一种……关注,一种跨越维度的饥渴凝视。它是如此的强烈,如此的贪婪,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吸进那个永恒饥饿的深渊。
夏林下意识地向塞拉靠近了一步。
那感觉消失了。
塞拉看了夏林一眼,眼神有些微妙,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但什么都没说。
此时,地上的马尔科终于停止了抽搐。
他的身体不再扭曲,影子也恢复了正常。那些诡异的符文和漩涡都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濒死又普通的人类。
“呼……呼……”他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溺水者。他颤抖着抬起一只手,看着自己正常的五根手指,“这感觉……真是……久违了……”
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塞拉。他的嘴角抽动了几下,最终勾起了一丝苦笑,还带着点自嘲:“没想到……会输给你这个……菜鸟……”
“你放松得太早了。”塞拉平静地说道。
“哈……马尔科干笑了一声,笑声引发了剧烈的咳嗽。他捂着胸口,咳出一口黑血,用袖子随意地擦了擦嘴角,“如果你也能偶尔摆脱那个东西的窥探,你也会放松得想在街上裸奔……”
他忽然眯起眼睛,用一种狡黠的眼神看着塞拉,虚弱地笑了笑,还带着点幸灾乐祸:“不过……别高兴得太早……那个项链……是跟我的灵魂绑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