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听说过这样的半神。】她说,【我甚至说不清她的力量是从哪出来的。】
【幸亏她对我们没恶意。】
【嗯。】
赛拉塔莉亚顿了一下。
【另外,你今天在下城区逛的时候——】
【怎么了?】
【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点星穹旅者的力量。】
夏林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什么?】
【……】
【那你怎么不当时说?】
【太模糊了。】她说,【模糊到我不能确定那是不是我自己的错觉,像是隔着三堵墙听见一个很熟的声音,你说不出是谁,但你知道你认识。】
【我也不确定。】
夏林躺了一会儿。
【算了。】
他闭上眼睛。
【至少证明我们没找错地方。】
【那倒是。】
【对了。】夏林在心里喊了一声,【迪卡斯尔怎么样了?】
没人回答。
【迪卡斯尔?】
【迪卡斯尔?】
【她现在不方便。】赛拉塔莉亚代为回答,【她在拉玛什图的领域里吸了不少精华,现在正处在跟那个回声的能量融合的关键阶段。】
【要紧吗?】
【不要紧。放心,我看着呢。】
【好。】夏林说,【辛苦你了。】
【嗯。】
……
第二天早上,匕痕城像被谁掀开了锅盖。
夏林推开窗户一看,旅店门口那条街一夜之间变了样,两侧凭空冒出了几十个摊位,木板搭的、布棚撑的、甚至有一辆拆了轮子的大车直接横在路中间当展台。摊主们正在往上面摆东西,旧书、生锈的武器、形状可疑的瓶子、以及一些夏林鉴定完之后决定不告诉同伴是什么的东西。
“这城市是晚上偷偷长出来的吗”他嘟囔了一句。
夏林他们出门的时候,整条街都在念数字。
“三月十二,收,皮革一百二十张,付给北门的老陶。”
“五月初七,欠,六十金币,欠对面。”
“对面听见没有?”
“听见了!”
“听见了就画个押!”
一个卖蜡烛的老太婆站在自家门口,把一本薄得像手帕的册子举得老高,用一种唱歌一样的调子从头念到尾,念完之后一屁股坐下来,喝了一大口水。
围观的人鼓掌。
“她念了什么?”西莉亚问。
“她这一年的全部进出。”夏林翻着册子说,“总共十一笔。”
“十一笔就要念这么久?”
“她中间骂了三次她儿子。”
“……那也算账吗?”
“在这儿算。”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
街角有个铁匠,摊开的账本厚得能当砖头用,他念到一半停下来,冲着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老蒙!”
人群里一个人缩了一下。
“三年前你从我这儿拿走的那把锤子!”
“你说好第二天还的!”
“……我,我忘了。”
“忘了?”
“真忘了!”
铁匠把账本一合。
“那今年记上。”
“利息按老规矩。”
“行行行!”
围观的人又鼓掌。
诺克娅看得很入迷。
“这居然真的有用。”
“为什么没用?”
“因为在我们那儿,这种事的解决方式是当场打死一个。”她说,“打死之后账也就清了。”
“效率是高。”凯德说。
“但是不能记在柱子上。”
麻烦的是塞拉,似乎是因为她是提芙林去,在这些市民眼中,提芙林等于地狱,地狱等于守规矩。
所以她在一条街上被拦了四次。
第一次是有人拉着她要她当见证人,第二次是有个书商认出她昨天买过书,非要当众把那笔交易念一遍,第三次是一个喝多了的人抱着账本冲她哭,说他这一年谁都不欠但也没人欠他,说明他这一年白活了。
第四次的时候塞拉的脸已经黑了。
“这个节日的本质是什么?”
“清账。”
“不。”塞拉说,“这个节日的本质是全城合法地大声说话七天。”
“……”
“他们憋了一年。”
正午之前,他们到了城中心的广场。
广场在城中央,那根歪斜的石柱就立在正当中。
站到近处才知道那根柱子有多大, 柱身要六七个人才能合抱,上面刻满了字,密密麻麻从底刻到顶,越往下的字迹越模糊,最底下那一圈已经被摸得发亮,看不出笔画了。
广场四周搭起了看台,离着远远看上面挂着各种颜色的布幔,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夏林往入口方向走的时候,一根枪杆横在了他面前。
“证件。”
两个穿着皮甲的卫兵站在入口两侧。
他们的盔甲上有统一的徽记,一只手托着天平,天平的盘子里放着一枚金币,那是商人联合会的标志,左边的那个看起来比较年轻,右边那个年纪大些,一根枪杆横在夏林胸前,动作熟练,像是拦过很多人了。
“请出示有效力的推荐信和合法身份证明。”
夏林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些大摇大摆走进去的人,那些人什么都没出示。
“那些人怎么不用?”
“他们是受邀的贵宾。”
“所以你认为我们不是贵宾?”
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那件看起来很朴素外套上停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请出示证件,否则请从侧门进入平民观礼区。”
“等等。”塞拉在后面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冷笑,“这地方的本地人,进不了自己城里的广场?”
诺克娅在她旁边拽了拽袖子。
“这就是大人物啊。”她压低声音,“别听他们怎么说,看他们怎么做。”
夏林没有争辩,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那枚黄金级冒险者徽章,递了过去。
那名卫兵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的整个姿势变了。
背立刻挺直了,两只手把徽章托了起来,头低下去。
“……黄金级。”
“有问题吗?”
“没有!绝对没有!”他把徽章双手奉还,“请稍等,我去请示一下。”
然后转身快步走进了入口里面。
大约三分钟后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更体面衣服的管事。那个管事朝夏林看了一眼,然后做了一个非常标准的鞠躬。
“抱歉,托雷莫先生,您不该从这边走。”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是给一般客人的,您的席位于上层。”
“请随我来。”
夏林把徽章收回来,跟着那个管事绕过了入口,从侧面的一道楼梯上了二楼,透过楼梯每踩一步都能看到下方的看台在缓缓展开。
贵宾席比下面的座位高出了一层楼的高度,视野确实不错。
整个广场尽收眼底,那根柱子就在正前方,柱子周围空出了一片圆形的空地,空地的边缘插着旗杆,旗杆上挂的旗子画着同一个图案,那只托着金币的天平。
而他们正在往商人聚集的那一侧走。
夏林注意到一个细节,越靠近中心区域的席位上坐的人,脸上的妆容越……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