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发生什么。”
“我们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诺克娅低下了头。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胸口涌了上来，那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那种在部落里学会时时刻刻的警惕。
那种东西是热的。
而且它正在往上走，往她的眼睛的方向走。
她猛地把头一撇，看向了旁边那片树林。
她用手背在脸上抹了一下，动作快得像是在赶蚊子。
“那就谢谢你们了。”
“行了，先不说这么多了。”
夏林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转身朝那些个人质走去。
“我去看看人质的情……”
突然旁边的树丛传来了声音。
几十个……可能更多的绿色的身影从林间空地四周的灌木丛里同时窜了出来。
凯德的大剑瞬间出鞘。塞拉的指尖亮起了暗紫色的光。
那些哥布林在距离他们十步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
然后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最前面那个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极度期待，混合了饥饿和忠诚的表情。
“大王！”
“大王！！”
“现在开饭么？”
第818章 臣民
哥布林们带来了食物。
那是诺克娅之前下达的命令，而这群哥布林用一种令人钦佩的执行力完成了它。
最前面那个哥布林举着一整条还在流血的鹿腿，看起来是正常的战利品。
他旁边那个举着一个巨大的蜂窝，脸上和手臂上肿了十几个包，但他显然认为这笔交易非常划算。
还有的抱着一堆蘑菇，那些蘑菇的颜色从鲜红到荧光紫都有，其中至少四种在夏林的鉴定面板上直接标注了剧毒。
甚至还有的哥布林，举着一块大石头。
“这不是吃的。”诺克娅说。
“是吃的！”
“我舔了！有味道！”
二百多个哥布林把整个林间空地围成了一圈，每个人都举着自己的战利品，每个人都在喊。
“大王！我的！我找的！最大！”
“我的更大！”
“我的会动！会动的更好！”
“我的有毒！有毒的更值钱！”
“我用石头砸了三次才砸死！”
“我先看见的！他抢的！”
“我没抢！我先摸到的！摸到就是我的！”
“看见比摸到大！”
“摸到比看见大！”
“打一架！”
“打一架！”
……
夏林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凯德的大剑还握在手里，但他显然不知道该指向哪里。西莉亚往人质的方向退了两步，她显然对那些马蜂很忌惮。塞拉抬起手捂住了鼻子，小影蹲了下来，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夏林想了想。
他半蹲下来，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诺克娅。
“这是你的臣民。”
他的语气非常阴阳怪气。
“你想想办法？
诺克娅叹了口气。
她把那顶王冠掏了出来，戴在头上。
太大了，滑到眉毛，她把它推上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闭嘴！！”
“全都给我闭嘴！蹲下！”
“谁再吵，我就把他的舌头拽出来，绑在他自己的耳朵上，然后让他自己走回洞里！”
“举着有毒蘑菇的那个！你！对！就是你！”
“那玩意儿吃了会死！死了就不能吃饭了！你想不想吃饭？”
“想吃饭就把它扔了！”
“抱着烂猪的那个！那个猪比我岁数还大！扔了！”
“举石头的那个！你给我把石头吞下去！”
“……”
“我开玩笑的！扔了！”
“还有打架的那三个！”
“打完了没有？”
“没打完就滚远点打！打完了的过来蹲好！”
“现在！全体！蹲下！”
“蹲！”
“下！”
……
二百多个哥布林齐刷刷地蹲了下去。
空地上安静了。
“她真的很适合这个位置。”塞拉说。
“我从来没想过蹲下可以喊得这么有威严。”西莉亚说。
“她刚才让人把舌头绑在耳朵上。”凯德的表情很复杂。
“那句是修辞。”夏林说。
“后面那句'把石头吞下去'呢？”
“那句我不确定。”
诺克娅转过头，瞪了他们一眼。
安静维持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最外圈开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了，两个哥布林在为一只野兔腿的归属问题重新掐了起来，第三个开始偷偷把那些有毒蘑菇往嘴里塞，第四个在数自己的脚趾并且数不清楚。
“撑不住了。”诺克娅说。
她转向夏林。
“这些哥布林怎么办？”
“你问我？”
“你是这个队伍里最会想歪主意的。”
“这算夸奖吗？”
凯德先开口了。
“控制起来。”
“什么？”
“把他们全部控制起来，交给维鲁米斯的城防军。”圣武士的语气很认真，“他们参与了十一起劫掠案，造成四十七人死亡，这是必须要有人负责的。”
“送去监狱？”塞拉挑了挑眉。
“至少要有审判。”
“二百多个。”塞拉说，“维鲁米斯的城防监狱一共有二十六间牢房，其中十一间还在漏水，你打算怎么关？”
“……”
“而且这些哥布林里，能说清楚自己昨天干了什么的不超过五个。”诺克娅补充，“审判需要证词。你去问他们你有没有杀人，他们会回答什么是杀人、我饿了、或者那个不是我干的是他干的，而他指的是旁边那个刚好在看他的哥布林。”
“我知道这些。”凯德说，“但直接放走一百多个杀过人的东西，我做不到。”
“没人说要放走。”
“那就自生自灭吧。”
西莉亚说。
所有人转头看她。
“我的意思是......”她连忙解释，“我们把他们赶散，让他们回到森林里去，靠打猎和采集过日子。他们本来也是这么活的，不是吗？”
“哥布林自己在森林里能活下去的。”
“然后呢？”塞拉说。
“然后……然后他们就在森林里生活。”
“二百多个饿肚子的哥布林，散在一片有官道穿过的森林里。”塞拉的语气非常平淡，“一周之内，第一支商队被抢，一个月之内，第一个死人，维鲁米斯重新发布悬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