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怪不得伊莎贝拉那货对你那么看好。”他的干枯手指摸了摸下巴,“暮茜女士也对你评价颇高,说明你很能打?”
夏林心里微微一动,看来暮茜提前打过招呼了。
“多亏暮茜女士和伊莎贝拉女士的帮助,我才能完成任务。”
他趁着说话的间隙启动了物品鉴定。
【格里戈尔】
【活化僵尸】,
【12级不死生物/壁炉守卫5级(战士变体),擅长装备塔盾,特殊能力防御姿态增强型、盾墙】
【力量21,敏捷16,体质/,智力14,感知13,魅力18。】
夏林看着那个“塔盾”和“壁炉守卫”,又看了看面前这具瘦得像竹竿的僵尸。
防御型战士,这家伙看上去一阵风都吹得倒,实际上是个拿着塔盾的铁王八。
“嗯嗯。”
格里戈尔拍了拍夏林的手臂,又仰头看了看他的身高。
“你知道怎样让一个新人变矮吗?”
“……不知道。”
“把他的腿骨卸下来就行了。”
他自己先乐了,干枯的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一排保存状况尚可的牙齿,笑声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搓,然后他收起笑容。
“我开玩笑的。”
夏林的嘴角抽了一下,这个分部的所有人是不是都有说冷笑话的强迫症。
“走吧,我带你下去。”
格里戈尔转身,朝柜台后面的暗门走去。
暗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窄窄的走廊,墙壁上嵌着发着蓝绿色光芒的魔法灯。
格里戈尔走在前面,他瘦小的身影在灯光中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沿着走廊一直延伸到尽头,尽头的墙面上嵌着一块光滑的金属板,外形让夏林想起前世见过的电梯门,表面没有一丝拼接的痕迹。
格里戈尔在金属板前面站定,抬起手在一颗发着微弱红光的符文上按了一下。金属板从中间缓缓分开,露出一个方形的空间,内部铺着深灰色的金属地板,三面墙壁上镶嵌着银色的按钮,按钮旁刻着数字。
“还真是电梯。”夏林在心里吐槽。
格里戈尔走进电梯,在墙面上虚空点了一下,一个发着淡蓝色光的符文出现在他的指尖下,夏林看到符文旁边亮起了一行数字:“-25”。
门关上了,电梯开始下降,没有声音,只有轻微的失重感,像整个人被轻轻托住往下沉。
“这东西你没见过很正常,线圈科技给我们做的。”
格里戈尔双手背在身后,挺着他那干枯的小身板。
“线圈科技?”夏林记起伊莎贝拉在路上提过这个名字,“门口那些居民用的驱灵盒子也是他们做的?”
“那算什么,他们本事大着呢,这玩意儿才是他们的手艺,你在这儿待着早晚得跟他们打交道。”
地下二十五层很快就到了。
走廊很宽,大约能并排走四个人,墙壁是深灰色的石砖,每隔几步嵌着一盏暗绿色的魔法灯。
装饰风格是典型的默语之道审美,每隔十步的装饰架里放着一个骷髅头颅,还发出幽绿色的光。
配合魔法灯这个走廊绿的离谱。
墙壁上刻着浮雕,白骨啊、枯枝啊、蜿蜒的蛇啊、展翅的乌鸦啊,每一幅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表达同一个主题:死亡很酷。
夏林跟着格里戈尔在走廊里走了着。
一路上碰到了不少人和不是人的东西。
两个穿灰袍的人类法师从侧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看到格里戈尔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讨论文件上的内容。
一个骷髅卫士扛着长戟站在岔路口,看到格里戈尔的身份牌闪了一下绿光,自动让到了一边。
一个半透明的灵体从墙壁里飘出来,穿过走廊,又从对面的墙壁飘了进去,全程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夏林一路走一路扫,物品鉴定的数据在视野边缘不断跳动,12级、13级、14级、12级、15级......没有一个低于十二级的。
格里戈尔在一扇没有标记的门前停了下来,侧身让夏林先进。
一个不大的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两侧各有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魔法石灯和几本摊开的卷宗,墙壁上挂着一幅地图,绘着乌斯塔拉夫全境及周边的地形。
“坐这儿。”
格里戈尔指了指长桌的一端,夏林坐下了,格里戈尔坐在他旁边,近得他的干枯手肘几乎碰到了夏林的手臂。
“那我们就开始吧,新人问询,例行公事。”格里戈尔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和一叠纸,铅笔在干枯的手指间转了一圈。
“请。”
“全名。”
“夏南·安德罗梅达。”
格里戈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铅笔握得很稳,字迹很整齐。
“加入默语之道的目的。”
“复仇,我父亲维克托被塔尔多帝国杀害,我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你对默语暴君的信仰程度?”
“我对默语暴君的了解还不够深,但我相信默语之道的理念,在沉默中行动的力量。”
格里戈尔的单片眼镜闪了一下。
“如果组织要求你杀一个无辜的人呢?”
“取决于无辜的定义,对组织无害的人,我不会主动伤害。但如果他的存在威胁到了行动目......”
“如果这个无辜的人是你认识的人呢?”
“那我会想办法让他不再处于威胁行动目标的位置。”
“如果没有办法呢?”
“总有办法。”
格里戈尔的铅笔停了一下。
“你这个回答很圆滑。”
“谢谢夸奖。”
格里戈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不知道代表什么意思。
“如果你发现组织内部有人背叛,你会怎么做?”
“向上级汇报。”
“如果上级就是那个叛徒呢?”
“向上上级汇报。”
“如果上上级也是呢?”
“那我大概会考虑换一个组织。”
格里戈尔的嘴角动了一下,可能他真的觉得这个很好笑。
“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为默语之道和其他势力的根本区别是什么?”
“耐心,其他组织想改变世界,默语之道愿意等世界自己改变。”
格里戈尔看了他三秒,然后在纸上画了第二个圈。
他把铅笔放下,靠回椅背,然后叹了口气。
“行了,热身到此为止。”
夏林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
格里戈尔坐直了身体,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像是在确认一句不该被第三个人听见的话。
“是不是伊莎贝拉性骚扰你了?”
“……什么?”
夏林是真的没想到,他实打实地愣了两秒,这两秒里他的大脑试图将“默语之道新人问询”和“性骚扰投诉”这两个概念连接在一起,但失败了。
“放心,你跟我说。我绝对让那个女妖吃不了兜着走。”
格里戈尔的语气变得诚恳,像一个老员工在保护新同事。
“没有,伊莎贝拉女士对我很好。”
“真的没有?”
“没有,我以我的家族起誓。”
反正托雷莫家的名声也不值钱。
格里戈尔明显不信,单片眼镜后面的浑浊眼球转了两圈。
“没有?那家伙周身的荧光比之前亮了,我看得清清楚楚......上次她这么亮,还是遇到了一个前途无量的小帅哥术士,然后没多久那个术士就申请调......”
夏林敏锐地捕捉到了格里戈尔话中的信息,他之前和伊莎贝拉没见过面,那说明格里戈尔早就在暗中观察他们了。
“真的没有,伊莎贝拉女士对我很职业,只是帮我熟悉环境。”
格里戈尔显然不太信,他正要再开口,张了半张嘴,话还没从喉咙里出来......
砰!
会议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两下,格里戈尔的声音被淹没在砸门声里,他的笔也从手里滚落出去,在桌面上转了两圈,然后掉在地上。
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金色的长发,蜜色的皮肤,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她大概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套显然是正式场合才会穿的礼服,深红色的天鹅绒长裙,腰线收得很紧,裙摆拖到脚踝,长裙外面是一件带银扣的紧身外套,内衬的白色丝绸从领口露出来。
然后她开始脱。
速度非常快,左手拉开外套的银扣的时候,右手已经在扯手套的指尖了。
外套甩到左边,手套甩到右边,长裙的侧拉链被一把拽下来,整条裙子从她身上滑落,踩着就走了出去。
丝袜用两秒钟剥掉的,动作利索得像在扒玉米皮,
最后她从礼服内衬里扯出了两片圆形的东西,随手一甩。
从全副武装到只剩一条粉色吊带和短裤只用了15秒。
“热死我了!”她扯了扯吊带的肩带,动作毫不优雅。
身后跟着一个少年。
黑色短发整齐梳向脑后,苍白的皮肤,深红色的眼睛,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管家服。
他腰背挺直得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