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后退了半臂的距离。
“是真的，那丫头的纹路我认识，黏糊糊的，跟她这个人一样。”
夏林把信和水晶收回了空间袋。
伊莎贝拉的她嘴角又翘了起来，这次翘得比刚才更高。
“哦~~”她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那你以后跟我混了？”
“什么意思？”
伊莎贝拉在空中绕着夏林转了一圈。
惨白色的荧光在旋转中拉出了一道弧线，她的裙摆在转动中缓缓展开，裙摆上的暗纹在荧光中若隐若现。
她在夏林面前停下来，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
“我是垂帘者大人座下的……”
伊莎贝拉清了清嗓子，眉毛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二把手，女妖伊莎贝拉，整个乌斯塔拉夫东北边境的情报线都是我管的。”
她说“二把手”的时候，语气有些刻意。
夏林看着她的脸。
惨白色的荧光在她说完“二把手”之后微微闪了一下，像一个不太稳定的灯泡被人拍了一下，不过他没有拆穿她。
“女士，您是垂帘者大人的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
伊莎贝拉又绕着夏林飘了一圈，速度不快，像一只在挑选晚餐的猫绕着鱼缸转。
“小子，想在默语之道混得好，光有推荐信可不够，你得会来事儿。”
她飘到夏林正前方，灰绿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一根半透明的手指伸过来，指尖划过夏林的肩膀。
幽灵的手指穿过了他的衣料，虽然没有碰到皮肤，但像一块冰贴在了锁骨上，透过衣服渗进肌肉里，夏林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要是你愿意的话……”伊莎贝拉的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圈，“我可以帮你在垂帘者大人面前美言几句。”
“我……只想复仇。”
“哦，对对，复仇。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维克托的儿子？夏南？艾克那个混蛋可没跟我说，你长......”
她的目光从夏林的脸上扫过，在某个位置多停了一点。
“......这样。”
夏林心想，这家伙不会是想潜规则我吧。
一个幽灵潜规则他，他不太确定物理上是否可行，但从伊莎贝拉的眼神来看，她似乎已经在理论层面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算了，反正你也跑不掉，正事要紧。”
伊莎贝拉恢复了那个标准的贵族姿态，“跑不掉”这三个字让夏林的后颈又凉了一下。
“垂帘者大人派我侦查这片区域的恶魔邪教徒活动，这批人是德斯卡瑞的信徒，最近在附近频繁出没，似乎在准备什么仪式。”
“在默语暴君的地盘上？”
“对，所以我们自然要解决他们，跑到我们这儿来要饭，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我在里面安插了一个卧底，你跟我一起去据点，他会给我们情报。”
“卧底是谁？”
伊莎贝拉的语气变得微妙了，那灰绿色的瞳孔微微转了转。
“他叫约翰，是……我们最……持久的卧底。”
“持久”这个词她说得很慢，慢到夏林能听出里面的无奈。
“你既然被那丫头推荐过来，一定很能打。这样吧，咱们先干活，别的事以后再说。”
帮死灵干恶魔，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种事情即便放在冒险者工会的委托板上，大概会被归类到道德灰色区域。
但两害相权取其轻，默语之道再怎么邪恶，至少那些人不会随便杀乌斯塔拉夫的平民，德斯卡瑞的蝗虫教徒嘛，从刚才溪边那群人气质来看，对平民友好不太像是他们的核心价值观。
他们沿着溪边的小路往北走。
伊莎贝拉飘在前面，裙摆拖过草地，没有压弯任何一根草，她的身体在夕阳的余晖中若隐若现，像一个随时会消失的幻影。
夏林觉得这是个套话的好机会。
“垂帘者大人那边......最近忙吗？”
伊莎贝拉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忙，怎么不忙，公主的事情的事还没解决，恐惧之岛那边又要开会！王室那边也在使绊子，三天两头派人来查账，查账！你听听，一个邪恶组织被人查账，像话吗？”
夏林觉得“查账”这个词从一个女妖嘴里说出来，有一种荒诞的喜剧感。
“那垂帘者大人.....”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伊莎贝拉有些不耐烦了，她挥了挥手。
“我懒得解释，等你到了据点，有人给你做新人入职培训。”
“入职培训？”
“对，你以为邪恶组织不搞入职培训？规章制度手册之类的，该有的都有。”
“哦......”
夏林识趣地闭了嘴。
又走了大约15分钟，伊莎贝拉突然又开口了。
“你知道幽灵为什么不怕黑吗？”
“……为什么？”
“因为幽灵自己会发光啊。”
她自己先笑了，笑得半透明的身体抖了两下，惨白色的荧光忽明忽暗。
“懂了没有？会发光。”
“……懂了。”
“你笑了没有？”
“没有。”
“无趣的男人。”
伊莎贝拉哼了一声，继续往前飘。
夏林跟在后面，虽然她飘在前面，但那股黏糊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一边朝前飘一边往后看的，大概是幽灵的某种特殊能力。
当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
一座废弃的城堡矗立在丘陵的最高处。
城墙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段参差不齐的残垣。
主塔还立着，但塔顶歪了，朝左倾斜了大约十五度，一丛不知名的藤蔓从窗口爬出来，在外墙上织了一面绿色的网。
城堡破烂的大门半开着，一只蝙蝠从门缝里飞出来。
“这是什么地方？”夏林问。
伊莎贝拉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充满着不屑。
“这地方以前是一个探险家的宅子，叫什么来着……什么贝尔加德……总之是个有名的探险家，走遍半个世界，收集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带回来，然后半个世纪前被他自己带回来的玩意弄死了，具体是什么玩意没人知道，反正从那以后这地方就没人敢来了，据说里面还有不少没被清理的邪门东西。”
伊莎贝拉飘在半空中歪着头看了看坍塌的城墙和歪掉的塔顶。
“说实话，我本来以为默语之道那一堆骷髅装饰的品味已经够蠢了……但邪教徒选基地的眼光更是一言难尽。废弃、破旧、阴森，再来几只乌鸦就齐活了。邪恶组织就一定要搞成这种形象吗？预算呢？设计感呢？基本的审美呢？”
她忽然停了一下。
“哦，小夏南，当我没说过这些。”
然后朝他抛了个媚眼。
一个幽灵抛媚眼的视觉效果很特殊，灰绿色的眼睛在半透明的面孔上眨了一下，惨白色的荧光随着眼皮的动作闪了闪，像一盏快要烧坏的霓虹灯在做最后的挣扎，夏林假装没看见。
伊莎贝拉抬头看了看天色。
暮色已经从灰蓝变成了深紫，第一颗星星在西边的天际线上亮了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她转过身，面朝城堡旁边一处塌陷的地基。
那个坑大约两米深，底部铺满了碎石和落叶，看上去跟周围任何一个年久失修的坑洞没有区别。
“约翰，出来。有活儿了。”
坑底没有动静，伊莎贝拉等了三秒。
“约翰。”
又等了三秒，坑底的落叶动了一下。
一只手骨从落叶底下伸了出来，五根指骨在空气中张开，像一朵用骨头做的花，犹豫了一下方向，然后扒住了坑壁的边缘。
另一只手骨跟着伸出来，扒住了另一侧的坑壁，然后一颗头颅从落叶堆里升起来。
它戴着一顶黑色卷曲的假发。
歪歪扭扭地盖在头骨的顶部，左边比右边低了至少三厘米，像一只醉酒的乌鸦决定在某个光头上筑巢。
假发的材质看起来像马鬃，但颜色不太对，有几缕已经变成了灰绿色，不知道是掉色还是长了霉。
脸上涂着一层白色颜料，大概是为了遮住骨头的颜色，整体看上去像一个化妆化到一半被叫去开会的小丑。
左眼眶里塞着一颗假眼，那颗假眼明显是从某个玩偶上抠下来的，比正常的人类眼球大了一圈，颜色是一种极不自然的天蓝色，瞳孔画得歪歪的。右眼眶是空的，黑洞洞的，从某些角度看进去能看到后脑勺内壁。
它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破旧得像被人从棺材里扒出来又丢进泥坑里泡了三天，事实上这个描述可能就是它的真实经历，长袍上的泥渍和血渍形成了一幅抽象画，如果眯着眼看，大概能看出一匹马的形状。
骷髅从坑里爬出来，站在地面上，朝夏林咧嘴笑了一下，下颌骨发出了咔咔两声脆响，假发在这个动作中又歪了两度。
夏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伊莎贝拉。
“他这是在……打招呼？”
“嗯，大概是，他早上也这么跟我打招呼。”
夏林启动了物品鉴定。
【高级活化骷髅】
【12级不死生物】
【备注：这是一具智力只有4的聪明骷髅。】
智力4......一条比较聪明的狗大概也是这个水平。
夏林盯着那顶假发，又看了看那颗歪斜的玩偶假眼，再看了看那件像抽象画一样的长袍。
“……这就是卧底？”
“邪教徒饥不择食，什么人都收。约翰虽然蠢，但他能站岗，能传话，而且死了也没损失，反正已经死了。况且他是我所有手下里最守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