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两秒，台下已经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格蕾丝在台边轻轻提醒：
“泰勒小姐，反了。”
米娅耳朵一下红了，赶紧把纸翻过来。
“哦、哦！”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像个正经学生。
但是她一开口，就还是那个米娅。
“我、我展示的是模型嵌入失败记录。”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这个展示名字听起来特别不吉利，但先生说过，失败样本也有观察价值。
她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就是那个……法术位框架。先生说要先稳定边界，可我一开始想出来的框，它不是很方。”
台下又有人笑了一声。
“后来我发现，不能一下子把魔力全灌进去，魔力像烧红的铁水，不能一口气倒进模子里。
额，我意思是如果倒太快，法术位的边会裂，倒太慢的话里面又冷掉。
所以我只能一点一点试，哪里漏就补哪里，哪里薄就加厚。”
原本还在忍笑的几个学生，慢慢安静了下来。
几个实训派教授原本没怎么放在心上，这会有人抬起了头。
他们听得出来，这个铁匠女儿似乎不是在背书，是真的在描述一种操作经验，虽然听起来和魔法毫无关系。
就是这个用词完全不像学院训练出来的标准术语，搞不清楚究竟她是在打铁还是在说魔法。
米娅攥着记录纸，继续说道：
“然后是光亮术模型，我按先生教的，把它想成一个会发光的小点，再把它嵌到框里。
可是每次嵌进去以后，它都会往热的方向偏。”
她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乔瑟夫。
乔瑟夫对她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再说等会他要圆不了场了，快点说完赶紧下来吧。
米娅觉得心里一下稳了。
先生在看着她，先生没有否定她！
于是她平静下来继续说道：
“我试了很多次，最后都变成火花。”
考核塔里沉默了一下，这回连忍笑的人都不知道该不该笑了。
火花，一个被退学的危险操作学生，在展示课上陈述自己怎么把光亮术练成火花。
一位实训派教授摸了摸下巴，低声说道：
“魔力偏热？”
旁边另一位教授皱眉：
“也可能是情绪干扰导致的火元素外溢。”
“但她没有说咒文。”
“我研究过格兰瑟姆教授新魔法，应该不走咒文体系的。”
“那不就是冥想失控？”
“也不完全像。”
布鲁斯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当然也听出来了。
这个米娅·泰勒确实不是单纯在背稿子。
这反而让他更不爽，因为越是这样，越说明乔瑟夫这套东西有可能真摸到了一点边。
但不够，远远不够，说得再好听，没有外显效果，那就只是失败包装！
米娅说完最后一句，低头看着自己的记录纸，有点不知道该不该下台。
乔瑟夫刚准备抬手示意她回来，布鲁斯特的声音就慢悠悠响了起来。
“格兰瑟姆教授的理论，确实非常完整。”
考核塔里安静下来。
“但恕我直言，展示课终究是展示课。”
他看向米娅。
“泰勒小姐，既然您记录了这么多失败，那么不妨也让我们看看所谓新魔法的失败是怎么样的？”
布鲁斯特又转向格蕾丝。
“殿下，请恕我冒昧。
既然您已经完成了法术位结构观察，那么请问，您的光亮术在哪里？”
第二十五章：展示课，从失败开始
乔瑟夫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事实上，他心里已经把布鲁斯特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这人是真的不做人啊。
大家都是学院混饭吃的教授，理论派写点没人看的论文，实训派炸点没人敢查的训练室，行政处批点没人知道花哪儿去的经费，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这本来是多么和谐的生态圈。
结果布鲁斯特这犬非要问光亮术在哪里。
光亮术在哪里？
光亮术当然在理论里！
在报告里！
在未来广阔的发展前景里！
总不能在这两个卧龙凤雏的手指头上吧？
反正今天格蕾丝已经把理论讲得够漂亮了，米娅也贡献了一段非常像真实实验记录的失败陈述。
理论派老教授们多少会给他一点面子。
实训派那边就算不满，也不能真当着三皇女的面把话说得太难听。
乔瑟夫正准备开口圆场，把这个问题重新拖回低环阶段不宜以外显结果作为唯一评价标准的这条安全道路上，再和之前想的那样，顺势引战到旧魔法标准已经不适用于新魔法观察体系上。
这他熟。
只要把话题从能不能放出光亮术转移到什么才叫光亮术、什么才叫证明、什么才叫魔法，那场面就还有得拖。
他正准备开口。
“先生。”
“我、先生！”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乔瑟夫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了。
格蕾丝和米娅同时往前站了一步，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又下意识看向彼此。
米娅的脸还是红的，眼眶也有点红，手里那张皱巴巴的记录纸被她攥得几乎快要变成废纸团，可她想起先生说的话。
失败样本，同样具有观察价值。
虽然米娅其实到现在也不太明白样本这东西到底多值钱，但至少听起来比闯祸值钱多了，她为什么要恐惧于自己学不会先生的新魔法？
失败又如何？
也许先生早就知道她会失败，不，也许先生早就知道。
但失败也是样本，失败也能为先生提供研究的数据！
格蕾丝看着前方。
她知道自己不该站出来，从理智上说，她今天已经完成了理论陈述。
她完全可以退回先生身后，把接下来的压力交给先生处理。
她是皇女，她有这个资格。
可正因为她是皇女，她才不能一直躲在先生身后。
先生已经给了她一条路。
如果她连站上去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那她和过去那些坐在宫廷长桌后面，微笑着听别人说真遗憾的自己，又有什么区别？
乔瑟夫忽然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这种预感就像前世开会时，院长刚说完“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畅所欲言”，
身边那个过分热血的新教师就真的举起手说“我有一个大胆的建议，我们应该一周工作七天”一样不妙。
果然，米娅咬了咬牙，忽然开口：
“我……我们试一次！”
乔瑟夫愣住了。
什么叫试一次？试什么？
谁允许你们试了？
他本来想让她们不用展示，直接说几句就结束。
失败记录这种东西，贵在记录，不贵在当场失败。
当场失败，那不就成事故了吗？
可现在这么多教授看着，布鲁斯特刚问完，两个学生又主动站了出来，他要是立刻拦下，反倒显得他心虚。
更要命的是，格蕾丝也微微点头。
“先生，我也想尝试一次。”
乔瑟夫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