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次显然控制住了自己，先简单说了几句今天展示课的意义，又提了几句学院教学改革、理论实践结合、青年学生培养之类毫无营养但又必须要有的废话。
乔瑟夫听得连连点头。
这水平不错，一听就是老行政了。
说了半天，没一句有用，但每一句都不能说他错。
这才是真正的学术基本功！
接下来，前面几个教授的学生陆续上台。
第一个上台开场的就是布鲁斯特的一个学生，展示的科目是火系的基础火球术。
那学生走到演示台正中央，双手夸张地抬起来念了一长串标准的咒文。
大概过了几秒钟，掌心还真就给凝出了一个拳头那么大小的橘红色小火球，就是看着也不算特别稳定，总给人一种随时要熄灭的错觉。
但实事求是地讲，在这个魔力大衰退的时代，一个学生能在这么多人盯着的公开展示课上，稳稳当当没走火地搓出一个成型的火球出来，那绝对已经算是合格线以上的优异表现了。
台下几个教授纷纷跟着微微点头，布鲁斯特坐在第一排，脸上也带着那么一丝得意的笑。
那学生把火球打在防御防护靶上，火光很快就被结界给吸收得一干二净。
观众席里稀稀拉拉地响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鼓励掌声。
米娅盯着那个火球，眼睛满是羡慕。
第二个学生展示的是风刃控制。
一道半透明风刃绕着演示台边缘转了一圈，最后切断了几根悬在半空的细绳。
准头看着倒是还凑合，就是飞到最后那风刃失控差点给偏到旁边去，差点没把负责记录分数的那个助教给削着，吓得那助教手脚并用地往后缩了好几步。
台下有人没憋住笑了一声。
那位负责教风系的老教授脸色有点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点评挽尊，说该学生对风向变化的临场修正能力那是非常的值得肯定的。
乔瑟夫觉得这话术也可以抄。
失误不叫失误，叫临场修正能力，听起来可不就是高级多了吗。
第三个展示的是水系变种的魔力护盾稳定性。
一个胖乎乎的学生站在台上满头大汗地撑起一个浅蓝色光罩，另一个助教在旁边拿着训练用的魔弹发射器连续攻击。
那护盾像个果冻似的晃了七八下，最后倒是撑住了没碎，只是表面裂开了几道细细的裂纹。这回观众给的掌声明显比前面两个大了一圈。
几个实训派的教授凑在一块交头接耳，显然对这个挨揍的结果还算挺满意。
乔瑟夫看得一边心惊肉跳，一边心里盘算。
这么一对比，他这套新魔法复兴项目，多少有点像别人端菜上桌，他端了个菜单出来说大家先研究一下菜名的结构。
不过好在接下来理论派端上来的菜也和报菜名没什么区别。
一位老教授的学生上台展示了《魔力衰减背景下低阶符文残响频率观察》，
核心内容就是拿着三张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破图，在台上干巴巴地讲了半天为什么现在那些旧符文它越来越不亮了。
讲到最后，台下理论派老教授们点头点得很认真，实训派那边已经有人开始用羽毛笔戳评分表的边角。
另一个理论组学生展示的是旧时代咒式拓印误差分析，整整一刻钟都在讲同一个残缺符号到底是向左歪了多少度。
乔瑟夫听得肃然起敬，原来理论派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
至少在如何给人催眠这件事上，他们早就已经发展出了一套非常成熟且无解的学术体系。
就这样在台上台下互相折磨了差不多有两个多小时，终于，主持的老副院长低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里那份名单。
“下一组，乔瑟夫·格兰瑟姆教授，新魔法复兴专项项目。”
这句话一出来，场内的空气明显变了一下。
前排几个理论派老教授抬起头，实训派那边有人放下茶杯，后排旁听的人也开始低声议论。
“就是那个新魔法项目？”
“听说经费批了二百万金币。”
“他不是理论魔法史方向的吗？”
“他招的学生好像是……三皇女殿下，还有那个实训区退学的米娅·泰勒？”
“真的假的？这组合能展示什么？”
第二十四章：新魔法，从被要求证明开始
乔瑟夫站起身，走到演示台边缘。
按照流程，导师应当先说明教学目标。
“新魔法复兴专项项目，目前仍处于基础结构观察阶段。
因此，今日展示重点并非单一法术外显，主要展示的重点是法术位构建过程、模型嵌入偏差，以及失败样本的可重复观察价值。”
说完这段他提前背好的废话，乔瑟夫示意格蕾丝先上台。
格蕾丝站起身，她走向演示台时，整个考核塔里一时安静了许多。
毕竟这是三皇女，哪怕她是皇家学院出了名的零魔力感知，很多人都知道她在魔法天赋上几乎没有未来，也依然是帝国皇室成员。
她一站到台上，台下大多数人还是下意识收敛了表情坐直了一点。
格蕾丝站在演示台中央，微微行了一礼。
她打开手里的记录本说道：
“我今日展示的内容，是新魔法基础阶段中的法术位结构观察。
按照格兰瑟姆教授的理论，旧魔法的施法过程高度依赖天赋者对魔力的直接感知，以及对外部魔力流的即时调动。
而新魔法的起点，在于先建立一个可重复观察修正的内部承载结构……”
台下几个老理论派教授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格蕾丝继续说道：
“我将这一结构暂称为基础法术位框架，它是法术模型嵌入前的预处理容器。
在观察过程中，我发现结构稳定性受到三个因素影响。
包括边界清晰度、魔力流入速度，以及外界干扰下的自我修正能力。”
乔瑟夫站在台边，听得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不是，等等，她在说什么？
边界清晰度他可能说过，魔力流入速度他也许也说过。
外界干扰下的自我修正能力，这又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他有讲过这玩意吗？
乔瑟夫仔细回忆了一下。
好像没有。
又好像有可能他说过什么不要被外界影响之类的话，但绝对没有说得这么像人话。
这家伙是不是把他那些随口胡扯的东西，自己补完了一整个学术体系？
这合理吗？
但台下理论派教授们的反应却非常合理，几个老教授已经开始低声交流了。
“法术位……这个概念倒是从乔瑟夫那份报告里看过。”
“嗯，有点像旧魔法时代精神铭刻术的变体，但它更强调内部结构的重复性。”
“边界清晰度这个说法很有意思，可以和古代咒式容器理论放在一起比较。”
“外界干扰下的自我修正能力也有讨论价值，尤其是在魔力衰退时代，低阶施法稳定性本来就是难题。”
“这个可以做论文。”
乔瑟夫听得心惊肉跳。
不是，你们还真打算写论文啊？
这玩意再写下去，万一以后有人追问原始理论来源，他是不是还得补一整本教材出来？
相比理论派的兴奋，实训派那边就明显没那么给面子了。
有人打了个哈欠，有人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评分表。
一个实训教授小声嘀咕：
“说来说去，不还是没放出来吗？”
声音不算大，但考核塔这种半圆形阶梯结构，天生就很缺德。
台下任何一句小声嘀咕，只要角度凑巧，就能在墙壁和穹顶之间来回弹两下，最后刚好传进演示台中央的人耳朵里。
格蕾丝像是没有听到，她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讲下去。
几个实训派教授脸上的表情明显开始变得无聊。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一个不能施法的皇女，站在台上认真讲一堆漂亮理论，听起来很完美但和那些旧时代论文报告有什么区别？
布鲁斯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点着手杖顶端，嘴角挂着乔瑟夫看一眼就想揍他欠揍的笑。
马尔科就完全是另一种状态了，他坐在行政席上有些激动。
多么清晰的表述，多么扎实的阶段成果，多么具有开创性的教育路径！
一个被旧魔法体系判定为无法施法的三皇女，如今竟然能站在考核塔中央，清晰阐述一套完全不同于旧魔法的新理论框架。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格兰瑟姆先生在重塑魔法教育本身！
马尔科低头快速记录起来。
格蕾丝的陈述结束后，台下响起了一阵不算热烈但还算礼貌的掌声。
按照原计划，接下来轮到米娅。
乔瑟夫给了米娅一个鼓励的眼神。
上去念完就下来得了，可别搞什么大动静。
米娅看到乔瑟夫鼓励的点点头。
先生相信我！！
于是她硬是靠着一股不能给先生丢脸的气，走到了演示台上。
和格蕾丝那种每一步都像量过距离的优雅相比，米娅的上台过程就显得非常朴素，先是差点踩到自己的鞋带，然后站到白板前的时候，又发现自己手里的记录纸好像拿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