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今天临时召集大家，是有一件重要人事调整需要宣布。
根据魔法协会与帝国教育议会的共同决定，皇家学院原院长阿尔伯特·霍恩教授，将于本月正式调任魔法协会，负责高阶魔法教育与学院协作事务。”
会议厅里响起一阵不算意外的议论声，乔瑟夫在记忆里找了一会，才勉强想起这位原院长长什么样。
主要是对方平时很少出现，据说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参加会议、签署文件，或者前往哪里进行一些没人知道具体讨论了什么的学术访问，很多新入学的学生甚至到毕业都没有见过院长本人。
对于皇家学院来说，院长就是一种存在于文件落款和学院门口画像上的职位。
罗曼副院长等底下讨论声小了下去又说道：
“同时，皇家学院新任院长已经由帝国教育议会正式任命，由埃德蒙·塞维尔教授担任。”
第143章：新魔法，从分院开始
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从侧门走了出来，他身材不算高，头发梳得十分整齐，穿着一件深灰色学院礼袍，胸前只有一枚协会徽记，看起来不像特别喜欢炫耀的人。
当然，也可能是第一次见面，暂时还没有把真正想炫耀的东西拿出来。
会议厅里响起了一阵还算整齐的掌声，大概就是那种大家都知道这种时候应该鼓掌，于是一起抬手意思两下的程度。
毕竟皇家学院的教授对于谁来当院长，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关心。只要不随便砍他们的经费，不突然增加工作量，院长到底是谁对大部分人来说区别都不算太大。
而且院长这种人通常离普通教授很远，大家一年见不了几次，最多就是文件最后的签名换了一个。
埃德蒙·塞维尔走到台前，朝众人点了一下头，掌声很快停了下来。
“感谢各位，皇家学院拥有超过六百年的历史，是帝国最重要的魔法教育与研究机构之一。学院培养过无数优秀法师，也承担着保存旧时代知识、探索魔力衰退规律，以及推动魔法复兴的重要责任。”
下面再次响起礼貌掌声，乔瑟夫也跟着拍了两下。这种开场他太熟了，学院历史悠久，人才很多，责任重大，未来光明。
放到任何一场会议上都没有问题，就算明天皇家学院准备改行研究怎么种胡萝卜，只需要把魔法教育改成帝国农业，这几句话照样可以继续用。
塞维尔院长等掌声停下继续说道：
“但我们也必须承认，旧魔法的持续衰退，已经让整个魔法世界面对从未出现过的挑战。学院不能永远依赖过去的结构，也不能只用旧时代留下来的标准，处理现在出现的问题。皇家学院目前仍然按照理论与实践，划分教授、课程和实验资源。”
会议厅渐渐安静下来。
“这种结构在过去曾经发挥过重要作用，但到了今天，它已经不再适合学院现在的研究需要。”
这一次没有人鼓掌，按照理论和实践分开，是皇家学院持续了很多年的老规矩。虽然双方平时互相看不顺眼，但看不顺眼归看不顺眼，哪一笔经费能伸手哪一笔钱最好不要碰，大家心里都有数。
现在这位新院长刚刚上任，第一场会议就说这套东西已经不合适了，这听起来就不太像是准备安安稳稳签几年文件的意思。
塞维尔像是没有看见下面教授们的神情变化，接着说道：
“学院将进行一次新的院系重组，以后，理论与实践不能继续完全分开。学院会按照研究领域和实际应用方向，重新划分各院系。
每个院系都需要建立独立课程、招生标准和实验区域。涉及多个领域的课题，也必须明确主要归属，不能再长期处于多个教研组共同管理，却没有人真正负责的状态。”
理论派那边老教授脸色变了变，实践派那边也开始有人低声交流。
“学院预算、人员编制、实验塔分配，以及下一学年的招生名额，都会按照重组后的院系重新核定。”
会议厅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现在已经不是礼貌不礼貌的问题了，主要是大家都在算账。
院系怎么分？预算重新核定是什么意思？是多给，还是少给？
所有教授互相看了一眼，刚才还有点困的，现在基本都醒了。
乔瑟夫坐在旁边，倒是没有太大反应，改革听起来确实很麻烦，不过和他关系应该不大。
他的项目虽然叫新魔法复兴，实际上目前就两名学生，既不算传统理论，也不算标准实践。
大不了继续挂在专项项目下面。
反正协会给钱学院给塔，他自己关门上课。
外面爱分几个院系就分几个院系，只要别影响他领经费就好。甚至真把理论派和实践派拆开重新组合，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
乔瑟夫靠在椅背上，甚至还有一点看热闹的心情。
布鲁斯特大概会被塞进战斗魔法或者实训相关的院系，毕竟那只小胡子黄鼠狼除了一天到晚拿着记录找别人问题，真正动起手来确实还算靠谱。
韦德院士就比较麻烦了，他手里的项目范围太广，说不定每个院系都不想要，又每个院系都担心别人拿走以后真出了成果。
至于那些常年靠跨领域课题抢署名的教授，这次估计有得忙了。
乔瑟夫正准备看看哪位老教授最先站起来反对，塞维尔却翻开了放在面前的下一份文件。
“此外，还有一项目前需要优先确认的内容。”
乔瑟夫已经端起眼前的红茶喝了起来。
优先确认就优先确认，反正新院长刚上任，总得挑几件事情证明自己不是来这里换张办公室睡觉的。
“新魔法复兴专项项目，在成立时暂时归入理论魔法研究序列。”
等等，怎么突然开始说他的项目了？
乔瑟夫脸上那点看热闹的神情微微收敛了起来。
“但经过近期的学生展示、灰鸽镇校外观察、废弃传送节点调查，以及海眼灯塔事件以后，这个项目已经同时涉及魔法教育、个体法术研究、低魔力机械应用、实战训练和异常魔力环境处理。”
乔瑟夫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了一点。
不是，项目有这么复杂吗，他怎么不知道？
学生展示勉强算魔法教育，米娅修点东西传的那么快不说了，居然已经算低魔力机械应用了？
至于实战训练和异常环境处理……
那不是因为潮壳虫已经爬到脚下，他们不打就要被虫子当成浮桥免费餐点吗？怎么现在写在文件里面，听起来像是他早就规划好了一整套新魔法跨领域实践方案？
“所以，新魔法复兴项目的院系归属，也需要在本次改革中正式确认。”
整个会议厅还没安静一下，下一秒理论派、实践派、行政席位，还有前排几个刚才一直装作不关心改革的老教授同时转过头，所有目光整整齐齐落到乔瑟夫身上。
乔瑟夫：“……”
第144章：站队，从两边开始
怎么还有他的事？乔瑟夫本来只是想坐在旁边看看热闹，顺便观察一下这位新院长到底准备怎么和皇家学院这群老教授互相伤害。
结果热闹看着看着，自己突然变成热闹了。
不过不要慌，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越慌越容易说错话，遇事不决，先说废话，说得越长越好，内容越模糊越好，听起来还得像那么回事。
最好让支持改革的人觉得他在支持改革，让不想改革的人也觉得他其实是在提醒新院长不要乱改。
换句话说，两边都同意，两边都不得罪。
这招乔瑟夫用过不少，只要把这个办法有好处说成这个方案吧我觉得在特定条件下是能展现出一定积极意义的，再把可能没用说成这个东西长期效果仍需要更多的样本和后续观察，最后补上一句我们不能忽略其中存在的可能性，也不能过早下定结论，一段谁也挑不出大毛病，又谁都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的内容就这么完成了。
塞维尔院长把手里的文件放下，看向乔瑟夫说道：
“格兰瑟姆教授，新魔法复兴项目由你负责，对于项目未来应该归入哪个院系，你有什么看法？”
会议厅里已经所有人都看向乔瑟夫，毕竟他接下来的回答，关系到一个已经得到协会重点关注，还明显准备继续追加经费的项目最后会落到谁头上。
更重要的是，新魔法项目现在不只有经费，还附加一堆未来可期的东西，这种项目往哪个院系一放，哪个院系未来腰杆都能比别人硬一点。
果然来了，乔瑟夫轻轻咳了一声，装作沉思的样子，当然他也没真的在认真考虑，主要是这种问题回答以前不沉默一下，容易显得自己早就准备站队。
大魔法师可以有自己的立场，但是不能显得立场来得太快，沉默也是学术研究的一部分。
等拖延得差不多以后，乔瑟夫终于开口说道：
“我认为，新魔法目前仍然处于早期发展阶段，现有成果虽然涉及多个方向，但不同方向之间并不是简单分开的。”
塞维尔点头，教授们也跟着点头。
很好，开头没有问题，乔瑟夫见状继续说道：
“法术位的形成，离不开施法者自身的理解。而一个人的理解，又会直接影响最后形成的法术。在这个过程里，理论和实践本来就会一直互相影响，很难真正将它们完全分开。”
新魔法本来就是学生先想，想出来以后真的能用，用过以后再继续想。四舍五入一下，确实算理论和实践一直互相影响。
“如果只从最后表现出来的法术判断它属于哪个方向，很容易忽略法术形成以前施法者真正想要解决的问题。”
乔瑟夫说了一堆废话之后觉得光这么说话好像不够安全，于是赶紧又打个补丁：
“但如果只看构建过程，不考虑它最终能不能进入真实环境，同样可能让研究失去原本的意义，所以现阶段，不能只根据最后出现的法术决定方向，也不能只根据理论构建过程，就提前限制它未来的发展。”
说到这里，乔瑟夫自己都觉得说得不错。
理论不能离开实践，实践也不能没有理论，改革有改革的道理，老办法也不能全扔，项目需要明确归属但暂时又不能随便归属。
谁听都能从里面听出自己想听的部分。
塞维尔眼里多了一点认真。
果然，格兰瑟姆和那些只关心自己项目会被分到多少预算的教授不一样。其他人听见院系重组他想都不用想那群人都是经费，不然他也不会刚刚宣布预算重新核定，底下所有人便一下子全都清醒了。
格兰瑟姆他考虑的依旧是新魔法本身的研究特点，还主动承认理论与实践不能彻底分开，这显然是在支持学院重组。
只不过格兰瑟姆的表达依旧很谨慎，新魔法现在涉及的方向太多，确实可能限制后续发展，看样子，必须先完成学院其他院系的划分，再替新魔法寻找一个真正适合的位置。
理论派那边，韦德院士也露出了一点满意神情，格兰瑟姆果然还是站在他们这边。
什么叫不能只从最后表现出来的法术判断方向？
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新魔法各种不同的方向，难道可以随便归为实战训练或者其他新方向吗？当然不行。
这些能力真正重要的部分，是它们为什么形成，又是如何通过法术位，将个人理解转化为新的魔力结构，这分明还是理论研究。
至于格兰瑟姆后面说不能离开真实环境，也不过是在提醒新院长，学院改革不能为了改变而改变，更不能因为新魔法已经出现了一点实际作用，就把它从最开始支持这个项目的理论研究序列里直接拿走。
毕竟理论派承担了项目最早的风险，也提供了最关键的学术支持。没有他一开始力排众议，新魔法项目现在说不定还在实验塔里面研究学生的手指为什么亮了一下。
而且皇家学院六百年来积累下来的研究传统，也不是一句重组就应该随便扔掉的东西。
韦德院士越想越觉得，格兰瑟姆这几句话说得实在太清楚了。
“格兰瑟姆教授说得很清楚。”韦德院士突然接过话题。
乔瑟夫：“……”他说的那些没用废话，真的有这么明白吗？
可韦德显然已经完全明白了，他激动的连那充满学术长度的眉毛都跟着一抖一抖的说道：
“新魔法项目最有价值的地方是法术形成方式，是施法者与魔力之间的关系，也是学院过去使用了几百年的学生评价标准提出的重新思考！”
理论派立刻有人点头。
“没错，如果只看实际效果，米娅·泰勒的炉光甚至不如一些标准火系法术。”
“格蕾丝殿下也是一样，旧测试确认她没有魔力感知，新魔法却绕开了原本的感知方式。”
实践派那边很快有人不满了。
“基础理论能在废弃传送门下面把人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