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脆的外壳在齿间爆开，她两三口嚼下，又伸手去拿下一只，像是在磕餐前的零嘴。
林恩的饮食习惯相对保守，两辈子加起来，也没吃过这种东西。
注意到他惊讶的目光，扎伊娜小手一顿，捏着那只不到她掌心大的蝎子递过来。
林恩摆了摆手。
少女显然来了劲头，往他身边凑了凑，又递近些：
“尝一个嘛~鸡肉味的。”
“不用了，你吃吧。”
她干脆撒起娇来：“就一个。”
林恩无奈轻叹，从她手中接过，搁在自己的餐盘边。
科麦德刚伸手去拿肉串，扎伊娜的专注立刻被勾走。她抓起一小把，码到自己碗里，提前占有它们。
散漫大叔愣了一下，笑着摇摇头，没有再去碰那盘烤串。
林恩看着眼前的少女，没一会就吃得满嘴油亮。
自从帮扎伊娜打开镣铐，她就变得“放肆”不少。
林恩自己这边倒还好，没有事事纵容她，像她这样聪明又个性“恶劣”的小鬼，如果软和太多，恨不得骑到头顶上去。
可这快一周的相处下来，科麦德倒被她拿捏得不行，眼里满是老父亲般的宠溺。
林恩在心底轻叹，取了些沙拉，将菜叶送进嘴里。酱汁的酸甜和菜叶自身的清甜复合，回口带一丝植物的微凉涩感，思绪顿时清明起来。
“所以，要买情报就得去中心区的盗贼公会？”
扎伊娜吃得满嘴鼓囊，声音含含糊糊：“应该是吧…唔呣唔呣…我也是听说的，又没去过。”
她不时用手腕蹭一下嘴，酱汁沾得到处都是，吃相实在称不上得体。
林恩拿起一根烤肉串，横着咬下一口，在咀嚼中思考。
听起来倒不复杂，晚些找旅店老板问问具体位置，明天直接去盗贼公会，买下「风暴之地」的情报，再做下一步打算。
只是不知这种无法衡定价值的情报，究竟要卖多少钱。现在身上还剩73枚金币和零碎银币，应该是够用的吧。
…
晚餐在酒馆的喧闹中进行。
科麦德喝到第三杯麦酒时，脸上已经泛开酡红，手掌轻轻拍动桌面，嘴里哼唱着每晚总唱的歌谣。
扎伊娜将桌上的肉食清扫大半，仿佛只有在吃完时，才会意识到肚子撑圆起来。
林恩没有再续第二杯，喝了碗肉汤，吃了一块肉饼。事情压在心上没太多食欲，肉食虽然饱腹，整体口味却不怎么合他的胃口。
或许是离开城镇生活太久，从科蒂斯出发后，不在旅途中就是在营地，然后是纠缠之树，静谧的地方待久了，乍一回到喧闹中有几分新鲜，多坐一会就觉得吵闹。
尤其那桌矮人，歌声和粗吼不停，还和邻座的半兽人动起拳脚。
扎伊娜倒把这当成佐餐的调剂，看得津津有味，歪着脑袋将骨头吐回桌上，目光也一刻没移开。
“啊，饱了饱了。”科麦德将肉排放回餐盘，靠到木椅的靠背上。
林恩也收回视线，举起酒杯，和科麦德碰了一下。
他喝完杯中酒，脑海突然一闪：“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科麦德是为了避开沙匪，才一同来到沙德法尔，他是个不错的人、可靠的伙伴。如果风暴之地还在更远的地方，林恩都生出邀请他同行的想法。但这不是他必须冒的风险，金币或许也不足以打动他。
听林恩这么问，科麦德的酒杯顿了一下，才将余下的麦酒饮尽。
扎伊娜也转回身来，没再动手边的肉串，神情有些紧张。
科麦德放下酒杯，长长叹了口气：
“老实说，林恩，我这人散漫惯了。没什么目标，没什么想法，也没什么计划，就算一开始想来沙德法尔，真到了这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来干嘛的。
赚钱？做生意？好像都不是。要不是你，当然，还有小扎伊娜，我现在应该在院子里，弹着乌德琴，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他或许有些醉了，比往日要多说很多。
林恩松下肩膀：“确实，你的生活是被我打乱的，一直欠你一句道歉。”
科麦德摆摆手：“我知道那种日子总会到头，只是早晚的事。像你说的，我也不可能一直躲在那。
不过，这趟旅行倒让我找回些以前的感觉。虽然会碰上怪物，撞上些古怪事件，但或许我这种人，注定就要像风滚草一样，跟着沙漠的风浪滚动，没有太多停歇的时候。”
他目光比刚才清醒些：“你呢？有什么计划？”
林恩沉了口气。
扎伊娜是知道他的计划的，但科麦德从没问过，他也没有主动提起。这其实算不上什么秘密，毕竟他连「风暴之地」在哪都不知道。
“我来这里购买情报，寻找沙漠里某个蕴藏魔法的地方，之后会去往那里。”
“意思是，你不知道那地方在哪？”
“不知道。”
“什么情报也没有？”
“嗯，什么也没有。”
科麦德微微瞠目，拿起酒杯时，才发现已经空了。
林恩抬手准备唤侍者，被他连忙拦下来。
“我知道你远比普通冒险者强大，林恩，但这未免也太…莽撞了。沙漠可不只有危险的怪物，它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胁，如果那地方还在沙漠深处的话。”
扎伊娜在一旁跟着点头。
林恩半开玩笑道：“别担心，我会做足准备再动身，不会闷头扎进去。要不是你和扎伊娜，我连这里的沙漠都走不出来。”
科麦德皱着眉，盯了他会，最终松了口气：
“你有坚定的目标，又愿意为它冒险，倒让我想起年轻时的自己。不过听上去，你很快就要离开这里。”
“顺利的话，不会久留。”
他的话音落在嘈杂的酒馆中，倒把桌上的气氛砸得有些沉默。扎伊娜也低下了头，黑发垂散在脸侧。
喧闹没有停歇，但夜色已渐浓郁。
科麦德双手拍了下大腿：“好吧，风滚草也有被吹向不同地方的时候，这就是每个人各自的命运。”
他向四周快速瞥过一眼，落座以来，他已经做出好几次这个动作。
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我打算在这住一阵子，有能帮上忙的，别跟我客气。”
林恩明白科麦德的意思，他同样没有忽略对周围的察觉。即便在外区，也到处都是阴影，藏匿着很多双眼睛，正注视着每个人的举动。
“嗯，一定。”
“那我先回去了。难得有张床，得好好歇一歇，明天才有力气逛逛这传说中的盗贼之城。”
林恩应了声，侧目看向扎伊娜。
少女抬起头，轻咬着下唇，似乎没有继续吃的打算。
“刚好，一起回去吧。”
…
菜品虽然以肉类为主，晚餐却只花了12枚银币。结账给满脸麻木的侍者后，三人一同离桌。
那两名龙裔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座位处残留着微弱的元素气息。
两三桌矮人酩酊大醉，依然又唱又跳，唾沫星子溅到对方脸上。他们身材敦实，但从装束来看，更像是一群商人。
半兽人瘫在角落，鼻青脸肿，沉沉睡去，没人敢上前打扰。
酒馆里依旧拥挤，喧闹仿佛要持续整夜。
科麦德打着酒嗝，在前面开路，手肘推开挡路的酣客。
林恩让扎伊娜走在中间，自己垫在最后。少女拉着他的袍角不放，攥出一小块皱巴的褶痕。
刚走出酒馆，冰冷的晚风迎面袭来，科麦德打了个哆嗦。
月光从夜空洒落，被峡谷的岩壁截断，将地面切成明暗两块。除了酒馆还亮着灯火，其余土屋都已沉入寂静与黑暗。
他们没有停留，朝不远处的旅店走去。
林恩将手护在扎伊娜肩侧，保持专注，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簌簌。”
像是短促的风声擦过——
街道对侧，土屋间巷道的阴影中，几个矮小身影迅速掠过。
穿着深色斗篷，身形完全裹住，移动极快，【完美捕猎者】都无法捕捉到脚步。
林恩微微皱眉。
他们似乎刻意避开月光，明暗交错的瞬间，能瞥见身后拖着的细长尾巴。
…老鼠？
第三百六十五章 盗贼公会
深夜，旅店。
盗贼之城坐落在峡谷间，可用的面积远不如平原城市。房屋大多向高加盖，一层比一层缩小，外部由交错的阶梯连接。
林恩和扎伊娜回到位于第三层的房间，相较于外部被沙土侵染，屋内倒意外的优渥，甚至还有独立浴间。
铺着棉麻床单的大床，薄毯上绣着沙丘纹样。书桌上搁着黄铜油灯，深棕色皮椅朝向壁炉，炉膛里放着未燃的干柴。
窗台上两只陶罐，插着干枯的沙柳。月光照进，银白被切出碎影，铺在发干的地板上。
这大概是离开科蒂斯后，住过最好的旅店，但价格同样不菲——日租8枚银币，不含任何餐食。
沙德法尔并非所有人都能抵达，除了获准通行的商人，余下就是花钱雇佣向导，来这里购买情报、违禁品、雇佣刺客的旅人。
旅店的价格贵些倒合乎情理，只是全是一张床的房间，敛财方式过于坦白直接。
当然，这对林恩来说不是太大问题。
他点开【光亮术】，将斗篷挂上衣架，坐回床边。
少女也脱下那身斗篷，丢在地板上，露出破成短裙的长裙。窟窿下的肌肤更显白嫩，吧唧坐到床上，双脚点着地面。
林恩撇了撇嘴，打开次元袋，取出黑袍和薄毯。
扎伊娜还没反应，就已经塞到怀里。她抱着毯子，仰起脸，湛蓝眼眸愣愣望着他。
林恩眼神朝地板示意两下。
僵持几秒后，少女眯起双眼：
“林恩老大该不会是怕我晚上对你做什么吧？”
“我还以为你吃得够多，就不会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