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传来轻微的震动。
栈桥搭好。
乘客开始下船。
人群很快拥挤起来。
艾米丽娅和父亲也从舱室里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色外套。
站在人群里很好辨认。
她看见罗素,远远地抬了一下手。
罗素也点头。
保罗拎着行李从后面走过来。
“你不走?”
“马上。”
罗素最后看了一眼赫斯珀里亚号。
船尾那根被海灵折弯过的桅杆已经做了简单修补。
痕迹还在。
他站在那里看了片刻。
三周前。
他们从帝都出发。
那时候的自己还不知道地中海会有什么。
不知道船上会遇见什么人。
更不知道海里会爬出什么东西。
现在,他们已经到了雅法。
罗素背起帆布袋。
踏上栈桥。
鞋底第一次踩在真正的陆地上。
很硬,很热。
哪怕太阳已经快要落下去,石板依旧残留着白天的温度。
他停了半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
前方的人群正在向港口外移动。
马车。
商队。
挑着货物的小贩。
穿长袍的当地人。
来自欧洲的旅客。
各种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没有人注意罗素他们。
这很好。
一群穿着普通旅行服的年轻人,混在旅客里面,本来就不显眼。
罗素在人群里走了几步。
人群已经推着他继续向前。
穿过港口。
穿过喧闹的街道。
穿过带着香料味和尘土味的晚风。
前面,是雅法。
再往前。
是耶路撒冷。
再往前。
才是各各他。
罗素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沉下去的太阳。
忽然想起那名老人最后说的话。
跟随太阳的人,也在路上。
“别走那么快。”
保罗在他压低声音。
“我已经很慢了。”
“你一走,别人都知道我们是一伙的。”
保罗愣了愣。
随后刻意放慢。
结果走得像腿上绑了沙袋。
罗素没忍住笑了一下。
两人一路跟着前面那几个人离开主港道。
很快,周围的人就少了。
道路也越来越窄。
他们拐进一条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走过的小巷。
两侧全是浅黄色的石墙。
有些墙面已经剥落,旧灰泥下面露出了更早的石块。
偶尔还能看见一些已经被磨平的雕刻。
风到了这里也小了许多。
空气却更闷。
海水的味道慢慢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尘土、炭火和石头受热后的干燥气息。
走了大约几百步。
带路的人停在一栋旧楼前。
那是一栋废弃了一半的海关办公楼。
门窗大多已经封死。
墙角长着一些干枯的藤蔓。
如果不是有人带路,罗素很难相信这种地方还会有人使用。
浅灰长衣的人从腰间取出钥匙。
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进去。”
他说。
这是他一路上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很低。
罗素听得出来,是英语。
只是口音很重。
众人依次进入。
里面是一条又窄又长的过道。
尽头还有一道门。
推开以后,便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后室。
几盏小油灯已经点亮。
昏黄的灯光压在墙面上。
房间里坐着几个人。
他们穿的都是深色外套。
有人在看地图。
有人正在清点箱子。
还有一个人低头写东西。
他们进来之后,交谈声很快停了。
没人多问。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本名册。
“姓名。”
众人依次回答。
他一个一个核对。
每念到一个名字,那人便走上前。
桌上放着一个小铁盒。
黑色。
巴掌大小。
上面刻着极细的纹路。
那人将拇指按在铁盒上。
一道微弱的光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