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太阳留下的遗产。”
那天那个血族在临死前说长老在巢穴深处守护一样东西,“比血族更古老,比你们人类的文明更古老”。
塔里克现在也用了几乎一样的描述。
两拨不同背景的人,却在同一片地下区域,指向了同一种异常。
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你们继续往里走了吗?”罗素问。
“没有。”塔里克摇头,“我们三个人,两个人失去了灵性感知能力,进去等于送死,而且那片区域有明显的血族活动痕迹,不止一两个,我们不熟悉地形,贸然深入风险太大。”
他看着罗素,眼睛一瞬不瞬,“但我知道一件事,血族选择把巢穴建在那个交汇口附近,一定和那层能屏蔽灵性感知的东西有关。
他们守护着它,或者利用它,不管是哪种情况,不进去的话就永远不知道。”
罗素把地图往自己这边拉回来,盯着那个支线管道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蒸汽行会,要求他们派人一起下去,你会站在哪一边?”
塔里克立刻回答:“你的左边。如果出了问题,我会先解决离你最近的威胁。”
罗素抬起头看他。
他的回答没有经过一秒的犹豫,而且他想的不是要不要保护罗素,而是保护罗素的时候应该站在哪个位置。
过了好几秒,罗素把地图折起来收好,站起来说:
“跟我去一趟东区分管办事处,我得让费恩·阿德莱知道这件事。”
“好。”
然后两人便朝着东区的分管办事处走去。
费恩·阿德莱听完罗素和塔里克的叙述之后,把金丝眼镜摘下来,用一块暗色的软布慢条斯理地擦着镜片,然后重新戴上,目光在罗素和塔里克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他没有追问塔里克的身份,也没有追问阿比尼西亚小队为什么会出现在东区。
“移民区地下的废弃下水道系统,一直是东区异常的温床之一。”
费恩从书桌右下角的抽屉里翻出一份图纸,摊开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管道断面图,很多地方的线条已经模糊,但罗素能认出上面的地形走向和塔里克在地图上指出来的区域大致吻合。
“那条支线在六十年前就废弃了,因为一次严重的地下水渗漏导致管线结构失稳。
之后市政只把入口封填了事,但是里面的空间还在。
行会不是不知道那里有问题,但每次排人去,那些走得太深的人都会出现同样的情况。
灵性感知会被限制到最低程度,他们说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眼睛。
我们试过派从业者小队进去,也试过用械法部特制的灵性探测仪,都没有用。
前几年因为人手紧缺,就把这件事降了级,只在外围设了几道监测符文了事。”
罗素靠过去看那张旧图纸,目光沿着主线管道的走势往下走,最后定在费恩说的那段废弃支线上。
图纸上在那段支线的入口处用红笔潦草地画了一个叉,旁边写着:
“不准进入,原因不明。”
“你们要清剿血族,行会可以派人,但只有外围成员。”费恩说,“那段支线附近没有行会的监测符文可以正常运转,派进去的人要自己承担灵性感知失灵的风险。
在那种环境下遭遇中阶血族,一般的友好者和普通调查员根本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到,所以这次行动的核心队伍不能靠人数堆,得靠能打的人。”
他说着,手指在地图上移民区的某个位置点了一下,“我的建议是,以你和保罗·科尔曼为主,再从银章友好者里挑一两个有战斗经验的人配合。”
罗素点了点头。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排兵布阵了。
塔里克、保罗·科尔曼、埃利奥特·布莱克都在可用之列。
然后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杰克。
那家伙的预知能力在这种灵性感知被压制的环境里也许能派上用场。
预知和感知是两回事。
如果那片区域的“屏蔽”是针对外界对内的探测,那从内向外看呢?
值得一试。
“给我两天。”罗素对费恩·阿德莱说道,然后转向塔里克,“我需要你把你们当时走过的路线重新走一遍,带上保罗·科尔曼,让他从铸变灵息的角度评估一下那段管道的结构稳定性。
还有,别让你的两个队友闲着,让他们去查一查附近地面上有没有血族伪装成普通人活动的迹象。”
塔里克站起来,像昨晚一样朝罗素欠了欠身,然后对费恩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费恩看着塔里克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又看了看罗素,说了一句:
“你倒是比他更像阿比尼西亚人。”
罗素知道费恩说的是什么。
他刚才下命令时的语气,没有商量的意味,甚至没有考虑对方是否会听。
如果是昨天的罗素,他大概会犹豫。
但塔里克这几天对他的态度已经让他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改变了。
至少现在,塔里克对他言听计从。
离开办事处后,罗素没有直接回小屋。
他先去了旧铜厂旁边的那片废料堆,确认保罗·科尔曼留下的固化外壳没有在雨水中出现任何灵息泄漏的迹象,然后顺着保罗·科尔曼经常走的那条近路去了皇家矿业学院附近的铁匠铺。
保罗·科尔曼的父亲坐在门口的旧木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粗麻布毯子,正就着午后的天光用砂纸打磨一把尚未开刃的短刀。
罗素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进去打扰,只是散出一点灵息把保罗·科尔曼从里面叫了出来,和他在铁匠铺旁边的小巷子里把这件事说了一遍。
保罗·科尔曼听完之后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出发?”
罗素说了时间,他点了一下头就转身回去了。
埃利奥特·布莱克那边罗素没有亲自去通知。
他让伊拉斯谟·布莱克帮忙带了一封信过去,信里只写了时间、地点和一句话:
“我们提前磨合一下。”
埃利奥特·布莱克的回信隔天早上送到了西比尔小屋,说道:“我会准时到。”
到了第二天傍晚,罗素又去了一趟琥珀酒馆,在门口等到了正在喝热啤酒的杰克。
他把事情说完,杰克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下水道?那种地方本身就够我做好几天噩梦了,你还要我下去跟血族打架?”
他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睡衣,外面套了件旧大衣,头发照例朝四面八方翘着。
但他把酒杯放下之后,还是点了点头,“行吧,不过我先说好,我的预知不是什么时候都管用的,如果到了下面我什么都看不见,你别指望我替你挡刀。”
罗素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想笑,又有点感激。
杰克是最不需要去的人。
他和阿比尼西亚没有瓜葛,也不缺几个工时的报酬。
他去,就是因为他去。
那天晚上,罗素躺在西比尔小屋二楼的木板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闭上眼,开始胡思乱想。
血族在守护某样东西。
而这样东西却莫名的牵动着他的心神,自己觉得不管怎么样,都要探究其背后的秘密。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而唯一能让他安全穿过那条边界的,可能就是约柜了。
那个比所罗门王更古老,比人类更古老的东西,在遇到真正的所罗门圣物时会不会有所回应?这是罗素睡过去之前想的最后一个问题。
窗外起了风,斯特普尼街上的路灯摇晃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两天后,西比尔小屋前厅。
罗素把地图平铺在书桌上,周围的人或站或坐。
埃利奥特靠在文件柜旁边,整个人比上次来时更瘦了一些。
保罗坐在沙发上,把一套行会配发的护具搭在膝头。
他的手边还放着一捆自带的细钢索,说是可以当承重绳用。
塔里克站在门边,两个新入者在他身后,已经换上了无标识的便装。
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用阿比尼西亚语跟队友低声交代一句。
杰克盘腿坐在地上,又穿起了那件仿佛永远不换的睡衣,头型依旧乱糟糟的。
罗素正在给他们讲解每个人应该站的位置。
自己和埃利奥特走最前面,保罗居中负责结构加固和应急支撑,杰克跟保罗走,塔里克带一个队员守后方,另一个队员和行会派来的两个银章友好者在外围接应,负责封住支线管道出口。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的是欧,门外传来脚步声,巴雷特带着两个穿灰蓝制服的调查员从街上走了进来。
“人齐了。”巴雷特对罗素说道。
罗素见状,把便携式帷幕发生器放进外衣口袋,带上该带的装备,吸了一口气。
油灯的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外半边隐在暗处。
他扫了一圈所有人,最后把目光落在门外浓稠的夜色里。
斯特普尼街上的雾气弥漫,把远处的路灯泡成一团团模糊的黄色光晕。
“出发。”罗素说道。
第165章 血池
移民区表面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夜里十点,整片街区只剩下风声。
廉价公寓的窗户几乎都灭了灯,只有几户人家还点着蜡烛,影影绰绰。
罗素他们的小队从一条几乎被垃圾堵塞的窄巷拐了进去。
巴雷特和两个银章友好者留在外面,用便携式帷幕发生器把井口附近整片巷子遮蔽起来。
其他人跟着罗素进去。
到了地方后,罗素第一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