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8章 解释圣灵
“即使是死亡？”伊恩问道。
“即使是死亡。”老人蒺藜的声音低沉。
但伊恩还是能听到其中的一丝迷茫和恐惧。
看着是老人，但实际上也不过是十六岁的人而已，怎么可能不惧怕死亡。
伊恩没有再问这些，而是说道：“你说你是圣灵的眷属，那你对圣灵有什么了解？或者说，你是怎么感知到圣灵，和知道圣灵已经消失的？”
伊恩靠在椅背上，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
清理掉多瑞伦总督布置在这里的人手之后，伊恩难得感受到了一些放松。
而老人蒺藜面对伊恩的问话，沉默了很久，最后才说道：“圣灵无处不在，而又并不存在。”
老人蒺藜抬手虚握，说道：“我们能够呼吸，能够走在大地上，能够感受到降雨，能够聆听鸟兽鱼虫的声音。”
“这些都是圣灵存在的痕迹。”
“事实上，圣灵这个称呼本身就是我们对其冠以的称呼，于是就有了圣灵，但即使没有我们冠名，圣灵本身就存在着。”
“所以，我无法看到圣灵，我只能通过我的感知，我的体悟，森林与自然对我的低语，隐约察觉到圣灵存在的轨迹，从而以我自己的理解，获得启示，又或者说是圣灵的指引。”
老人蒺藜说得很慢，说完这么一段之后，停顿良久，似乎是在等伊恩慢慢消化。
虽然说的比较抽象，但伊恩能够理解。
这大概就是一种原始神教对于自然的解析和认知。
神本身存在，因为这个世界存在着。
但神没有固定的称呼，只是因为某一天，某一个人以圣灵称呼之后，就有了圣灵，于是，圣灵这个称呼就具备了神圣性。
就像骑士，最初是因为有了坐骑之后会很厉害，所以就在最初的社会结构里面有了地位，最后演变成为一种身份，与单纯的骑兵有了差别。
贵族和领主同样如此，并非是这个称呼本身高贵，而是因为之后给这个称呼赋予了权力，才会变得高贵。
而神本身是创造了世界的创世者，所以只要活着，只要还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本身就证明了神的存在，也就是圣灵的存在。
但圣灵无法触摸，无法触及，人无法用自己接收信息的双眼看到圣灵。
所以无法用如同‘看到了一个人’这种唯物主义的思考来形容和证明圣灵的存在。
很绕，带着点无意义的哲思。
所以伊恩干脆问道：“圣灵有几个？还是只有一个？”
老人蒺藜沉默，然后摇头，说道：“无法知道有多少圣灵，或是自然，或是雷霆，或是降雨，或是火焰……”
说完，指着自己身上的绿色纹路：“我们三个部族的首领都会在身上画出这种印记，而这种印记是部族首领的标志，但也能够让我们更好的感受到圣灵的眷顾。”
“我所说的圣灵消失了，但圣灵本身就无法确定存在，我说的消失，只是难以感觉到圣灵的存在而已。”
“而我的这种纹路，似乎更贴近自然，而石拳的，似乎更贴近战斗，长腿的，似乎更贴近野兽，这些都是圣灵存在过的证明。”
“圣灵无定，不止是圣灵的数量，也是圣灵的意志。”
“但可以确定的是，圣灵必然是想要看到更为美好的世界，没有争端，没有私欲，没有……”
伊恩抬手，制止老人蒺藜剩下的话。
“所以，你们对于圣灵的信仰实质上只是对于原始自然的一种探索。”伊恩说道：“只是因为沿用经验的探索，能够得到好处，得到利益，所以你们就接受了这个信仰。”
“而你所谓的圣灵启示，似乎更偏向于你个人对于世界的认知，以及你个人基于这个世界认知的推演，最终成了你对于圣灵的认知，或者说是你对圣灵的解释。”
“也是因此，你对于圣灵的核心认知，其实和那个长腿，以及那个石拳并不同吧，就如你们三个是三个部落一样。”
“那么，按照这个思路的话，你们这些部族的人，对于圣灵的解释经常在变吧，而这种变化都是基于你们的生存需求，而不是真正的，深刻的对圣灵的解释。”
饭都吃不饱了，谁还会去考虑这种没办法获得食物的事情呢，而这种原始信仰当然得服务于生存。
饥饿的感觉伊恩现在可是感受得很清晰，在饥饿的面前，圣灵真站在面前，估计都敢上去啃两口。
伊恩的话再次让老人蒺藜陷入沉默。
他闭上了双眼，仔细地咀嚼着伊恩的话，最后睁开双眼，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说道：“您说的对，确实如此，我们三个部族在野外生活的时候，有碰到过别的部族，他们之中有信奉圣灵的杀戮，也有信奉圣灵的愤怒，但仔细看他们的生存状态，他们对于圣灵的信仰和解释，确实有利于他们的生存。”
伊恩说道：“而在这种不相同的圣灵信仰下，你们可以合作，但不同的部族很难融合。”
这就是靠着原始的图腾信仰凝聚的原始部落。
只不过他们信仰的不是图腾，而是对圣灵的解释。
事实上，贵族和领主们的家纹旗帜也可以说是充当了这种效果。
不过，老人蒺藜的圣灵信仰是从心灵层面来改变他们，而贵族的家纹是从物理层面来改变领民。
也是因此，贵族的征服很轻易，因为他们的心灵没有锚定，自然会渴求物质层面的存在。
但贵族们想要征服这些‘野人’很难，因为他们的心灵有了自己的信仰。
“您说的对。”老人蒺藜认同伊恩的说法。
“我们追随圣灵的指引，但我们的部族很少有超过四百人的时候，即使是两个部族为了抵抗外敌而强行融合，也会很快出现矛盾，进而导致悲惨的后果。”
“而你们之中没有人要去对圣灵进行统一的解释么？”伊恩带着一丝试探的问道。
“统一的……解释？”老人蒺藜愣住了，满是皱纹的脸上突然有些泛红，身体都像是颤抖了一样。
这个变化让赫克托很是紧张。
不过，没等赫克托进一步动作，老人蒺藜的异动停了下来。
“有人尝试过，想要让我们的部族和公国一样。”老人蒺藜仿佛刚才的异动没有出现一样，说道：“但当凝聚了超过千人的时候，有人指责他，说他只是要让其他人顺从他对于圣灵的信仰。”
“于是爆发了一场混乱的战斗，此后还有人想要尝试，但都是失败。”
老人蒺藜看着伊恩，这次他强忍着双眼的灼烫，正正看着伊恩的双眼，说道：“但是，刚才我有一种感觉，那像是圣灵给我启示，好像，这种做法是对的。”
这可不是什么启示，只是一种预知，而且是很低级的预知，只不过因为圣灵眷属的天赋，才让老人蒺藜有种‘圣灵启示’的感觉。
看着老人蒺藜已经开始流血的双眼，伊恩主动避开了对视，说道：“圣灵祭司是和你们一样的么？这样信奉圣灵，或者说，是信奉自己解释的圣灵？他们可没有什么部族。”
看到伊恩的动作，老人蒺藜这才收回目光，继续微低垂眼睑，语气很是不屑和生气的说道：“那些人只是打着圣灵的幌子骗人而已，他们是要用圣灵之名来欺骗，来谋取权利。”
“前些年，就有一个圣灵祭司，从白狼城找到我们，他说是要交流，我们也很高兴。”
“但结果，他并不是什么信奉圣灵，只是在为獠做事，假借圣灵之名，给獠安抚底层的人，安抚那些矿工。”
“獠那里的可不是这种矿奴，那些矿工们是很怕死的，生怕就这么死了。”
“所以，那个圣灵祭司的工作就是帮獠安抚那些人，让他们好好工作，别想些其他的事情。”
“这是对圣灵的侮辱，这些家伙是骗子，如果不是当时石拳还小，我们怎么也不可能让这个骗子逃走的！”
“当然，他来找我们也是为了对圣灵进行解释的事情，他说獠很看重他，如果我们愿意帮助他完善对圣灵的解释，绝对能够让圣灵再次伟大的。”
“但我们肯定不会认同他的解释，他居然说，人一出生，圣灵就给人定下了罪，所以要为高贵者劳作，因为他们是被圣灵眷顾的，要为高贵者劳作才能洗清自己的罪，等到死后，就能够被圣灵安排转生，到了下辈子，就可以成为高贵者，不用再受苦难。”
“圣灵啊！如此恶毒，是要让圣灵背负诅咒所有人的罪恶！现在想到那个人，想到那些圣灵祭司，我的怒火就在不断的喷涌！”
说到后面，老人蒺藜都在破口大骂了。
而听到老人蒺藜的话，伊恩沉默了，心中有些惊叹。
老狼这是准备奴役心灵了么？
如果真的能让老狼做成，那当这个心灵认知，或者说这个信仰确定之后，老狼都具备了广域王权国家的基础了。
所以，老狼的目的绝对不止是白河城吧。
拿下白河城，有个稳定的大后方，然后顺势南下，夺取裂痕行省和荒原行省，再加上这个心灵奴役……
这头躲在北方的老狼，野心还真是够大的。
比还在长身体的少年人胃口都大。
不过伊恩转念一想，老狼在做这个事情，那我为什么不能做。
单纯靠美德来进行道德政治，似乎还不够。
要不要扩大一下道德政治，来造出一个神权和王权合一？
圣灵们似乎对这方面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吧？
不知道多少数量的庞大‘野人’部族，还有那些圣灵祭司，似乎都有各自的对手圣灵的解读。
再想想自己【皇帝特权】的特殊性……
伊恩说道：“既然他们要这样侮辱圣灵，为什么你不能去主动规定和解释圣灵呢？”
老人蒺藜一愣，然后沉默半晌，说道：“我的智慧只是渺小如蚁虫，我怎么敢去规定和解释圣灵呢。”
伊恩深深看了眼老人蒺藜，干脆说道：“创世之初，有圣灵诞生，祂是火焰与锻造的圣灵，祂带给了世界温暖的光，锻造了这个世界，令太阳高挂于天空，令高山上的流水汇入大海，令海洋与河流分割了大地。”
“祂是创造了这个世界的圣灵，祂如火一般温暖，祂是慈爱的，祂因分享了温暖而喜悦。”
“祂如火一般灼热，祂是愤怒的，祂因自私的人而愤怒。”
“祂是火焰与锻造的圣灵，祂是圣灵阿卡。”
伊恩说完之后，看着老人蒺藜，问道：“你觉得这样对圣灵的解释怎么样？”
老人蒺藜听得身体都在颤抖，或者说是颤栗。
“我不知道。”他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如果有人告诉我，这就是圣灵的话，即使我坚持我的信仰，但我或许会愿意相信他的圣灵。”
? 第119章 稀释权力
“那以你对圣灵的感知与理解，当你要如我这样，像其他人解释圣灵的时候，你该怎么描述呢。”伊恩问道。
老人蒺藜沉默无言。
伊恩站起身来，说道：“好好想想吧，这是圣灵，是一切之初，是解释圣灵，是你的信仰，你的追逐。”
“看到外面的这一片‘黑森林’了吗，当燥热的酷暑过去，当冰冷的严寒过去，这些‘黑森林’将会再次生出新的枝桠。”
“等到第一缕绿芽从这片漆黑之中生长，重新将这片‘黑森林’染成绿色的时候，我希望能在你这里听到你对于圣灵的解释。”
伊恩对于掌握圣灵的解释权很有兴趣，但自己去解释圣灵就算了。
每一种对圣灵的解读都要是一种自洽的自然哲学，是能够让最低贱的奴隶与最高贵的国王都能够理解的。
即使他们不会信仰，但他们也会相信和认可这个解释与解读。
这需要花费一生去探索，去理解，伊恩可没有去思索这种哲思的时间。
当然，伊恩虽然可以用物理手段缩短其他人认可自己解释所要话费的时间，但这种认同并不是源于内心，而是源于伊恩的权力和暴力。
那这和现在的领主强权又有什么两样呢。
所以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人员。
“在没有战事的时候，你就居住在后方的临时营地里吧，你的工作就是用圣灵赋予你的能力，去和这片森林沟通，与它们交流，我会安排人手来照看你的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