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词汇卡梅伦并不陌生。
自家领地就有不少。
但这个不少指的是一万四五千人的领地里，大概有那么四五十户。
也就是四五十个左右的成年男性。
而据渔夫酒馆大厅的新朋友塞尔吉奥·克罗斯所说，他一路过来，看到的这三四千壮汉，其中大半都是自由民。
自由民，重点在于自由。
他们可以选择在这里用体力劳作赚钱，也可以穿上武装去战场上赚钱。
就算这里的自由民只有十分之一乐意听从对方的号召，也能把克罗斯家族折腾得够呛。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只是一个港口城市。
在目前整个河谷地，仅仅这种‘市’就有九个，此外还有一个白河城。
不借用伟大公爵力量，仅仅只是号召自由民去‘开垦荒地’，博取利益……
卡梅伦呼吸沉重，看着面带微笑的克里斯，感觉到了一种压力。
对方只是静静看着，像是在等待回答。
“您是尊贵的蓝宫贵族，在您的意志面前，科尔曼家族只是被猎人狩猎的兔子。”卡梅伦声音有些干涸，脸上勉强扯出个笑容。
“不用紧张，卡梅伦爵士。”克里斯笑了笑，伸手示意让卡梅伦坐在自己对面。
“如果卡梅伦爵士在这里呆久一些，就可以知道，我这位双桥伯爵，可是蓝宫贵族里面出名的贫穷者，建成这间渔夫酒馆就花了我不少钱。”
“所以，现在我也只能给卡梅伦爵士这种简陋的招待了。”
卡梅伦小心坐下，酒保适时冒了出来，给他用木盘端上一块煎好的鹿肉，还有一杯葡萄酒。
鹿肉上面淋着一些香料，还有一枝迷迭香摆放在一旁，散发着清香。
并不算丰盛。
但是鹿肉来自荒原行省，这种迷迭香来自白河行省，香料的味道卡梅伦能闻到一些家乡的味道。
还有这种葡萄酒，就卡梅伦所知，主要技术和产地应该是在伊德里尔群岛。
这是招待？
还是某种示威？
加上铁制餐刀和餐叉，这一下，算是将四个行省以及一个群岛摆在了自己面前。
“这样精致的餐点，怎么能算是简陋呢？”卡梅伦小心说道。
“当然算是简陋。”克里斯说道。
“你是来自科尔曼伯爵家族的第一继承人，按照我负责的外交职责，应该是要在渔夫酒馆开办一场宴会来欢迎你的。”
“这是礼仪，是对于贵族的尊重。”
“如果是你的父亲过来，一位尊贵的伯爵，我会开一场更大宴会。”
“会在白河城专门找一处宴厅，找一些诗人乐手，专门将一位伯爵的功绩和伟大写成诗歌，在宴会上歌颂，让所有有资格参与宴会的人，都能认识，并且记住一位伯爵的尊贵。”
“可惜，目前的外交职责才是刚刚开始，我还没有向伟大公爵证明外交的重要性不比战争差，自然没有那份脸面去找蓝宫要更多的资金。”
克里斯看着满脸冷汗的卡梅伦：“卡梅伦爵士，你认为‘外交’的作用，是不是很大呢？”
“作为一位在这种情况下，都要离开家族，离开红山行省，冒险来到一个陌生统治者地界的伯爵继承人，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答案？”
外交的作用和战争摆在一起，那么这个作用是什么，不言而喻。
征服土地，获取财富。
“我认为，外交是很有必要的。”卡梅伦的脸上勉强露出个笑容。
“战争会带来鲜血、杀戮还有死亡，而且一场战争的花费太大了，有很多时候，就算是能够打赢，消耗的资源量也很大。”
“但是外交能够带来友谊，有了友谊之后，就能用更小的花费，带来更大的利益”
克里斯满意地点头，说道：“是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克里斯拿起酒杯，对着卡梅伦示意：“敬外交。”
卡梅伦赶紧举杯，喝下一口葡萄酒。
味道卡梅伦没心思去品尝，也没有心思想这里面是不是下了毒。
心里只能清楚，自己似乎是过关了？
“白港欢迎所有想要来获取财富的人。”放下酒杯的克里斯收起笑容，声音也更加趋向于平静。
“甚至不仅仅只是财富，还有想要来这里获取权力、地位、知识、力量的人。”
“换句话说，在这里能够得到一切。”
“但前提条件是，遵守伟大公爵的律法，《白河大宪章》《蓝宫律法》《治安条例》《金盾意志》《财富的流动》《圣殿》……这些出自蓝宫的律法代表着在本地生存的规则，其中也蕴含着财富。”
“这些律法在渔夫酒馆都有印压好的书册存放，每一本价格在一金币到十金币，不需要给太多，也不要太少。”
卡梅伦激烈跳动的心脏略微平复，仔细听着克里斯的话。
“当然，这些只是基础，是一个想要在伟大公爵治下好好生活的人需要了解的。”
“如果想要更多……那就需要知道更多的一些东西。”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卡梅伦爵士。”克里斯问道。
卡梅伦深吸一口气，没有说什么自己是来经商赚钱的，直接说道：“红山行省的战况很诡异，我和父亲都感觉到了不对，事实上，很多贵族都感觉到了不安。”
“所以有的人选择稳步推进，看看情况，有的人选择和溪流地的静溪行省沟通联盟，增强力量。”
“虽然和褐石行省的贵族还能联系上，但因为裂痕行省大火山的原因，短时间内，褐石行省没办法派遣战士过来。”
“而我和父亲，选择前来这里，寻求帮助。”
克里斯强调着问道：“是寻求帮助，还是庇护？”
卡梅伦一窒，咬了咬牙，脑袋里的画面疯狂闪烁，将从见到寒鸦号船队，到现在坐在这里的一切画面过了一遍。
最后说道：“……是庇护，科尔曼家族请求得到伟大白河城公爵的庇护。”
克里斯满意地笑了。
卡梅伦心里翻涌，如同大海上的风暴。
寻求帮助是交易，寻求庇护，那就是直接跪了。
自己虽然是家族的第一继承人，但终究不是家长，不是伯爵。
对于自己，要么最好的情况是父亲理解这个决定，跟着自己一起跪。
要么……自己这个第一继承人，直接对自己已经进入体力下滑的年老父亲宣战。
而这，对于眼前这位蓝宫贵族来说，就是‘外交的价值’。
卡梅伦是知道的。
跪倒在蓝宫，跪倒在伟大公爵的蓝底鸢尾花旗帜之下的贵族，最好是自觉将一切资产上交，然后等着蓝宫给重新分配资产。
不然的话……会很惨很惨……
裂痕行省的那些男爵，已经给隔壁红山行省的贵族领主们进行了打样。
也是因此，才会在见到伟大白河城公爵的强大之后，他们的贵族联盟里，更多的人会去找静溪行省的贵族帮助。
“再过些天，就是伟大公爵的婚礼。”克里斯说道。
“在宴会的最后一天，也就是婚礼日，伟大公爵会聆听请愿，你要作为外来贵族，将科尔曼家族的一切都作为礼物献上，乞求一个向伟大公爵效忠的机会。”
? 第419章 婚礼日
将一切献上，只是乞求一个效忠的机会。
这是如此的侮辱。
但看克里斯如此平淡的语气，平淡到就和人需要喝水吃饭才能活着一样的理所当然。
卡梅伦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流露出愤怒地说道：“我只是家族的继承人，还不是伯爵，没有权力提出这个乞求。”
“我想，我们先……”
克里斯打断了卡梅伦的话：“你可以和你父亲在伟大公爵婚礼之前商量好。”
卡梅伦抿了抿嘴唇，说道：“从白港出发就算是顺风稳定，回到科尔曼领也需要三、四天，现在这个时间……很难在婚礼日之前返回。”
克里斯笑了笑，安抚了下卡梅伦的情绪：“康拉德大公爵在训练空军，虽然现在还没能完全驯服，但短暂的骑乘飞行是没什么问题的。”
“而从湍流城的覆炉闪壁那里飞行而下，只需要十多分钟就能到达科尔曼领。”
换句话说，就是荒原行省的崖壁已经无法成为从荒原行省进入红山行省的阻隔。
伟大白河城公爵这里已经具备了空中投放战士的能力。
这个安抚可以说很安抚了。
卡梅伦心底的一切愤怒，一切不甘都消失了。
……
第二天，卡梅伦办完白港的事情，将‘商队’交给克兰骑士打理安排之后，独自一人骑着克里斯借给他的快马，先一步离开白港市。
等到出了白港市，看到‘市区’之外的那些，熟悉的村庄、农田、以及农田里的农人之后，心底才有种莫名的放松。
白港是特殊的，是集中了很多很多的力量资源在发展，所以才会有那种令人不安的陌生感觉。
而在白港市之外的地方，还是和领主政治一样。
不，也不应该说一样，至少这些人干活的劲头，以及锄地的力道姿态，都比自家领地的农人要更加健壮，他们的活动范围也更加自由。
闷头骑马急行，马身上属于双桥伯爵的标志，以及双桥伯爵签署的通行证，让卡梅伦一路畅通无阻。
在湍流城和早已等待在这里的康拉德大公爵碰了面。
很显然然，就算是没有自己的事情，这位康拉德大公爵也是会前往红山行省作为训练的。
遥望能看到的裂痕行省灰白天空，被套上了鞍具的骏鹰，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大公爵，入目能看到的，属于湍流城伯爵的骑士们，还有天空飞舞的，属于詹姆·威伦斯特的金龙。
死死记住这些画面，卡梅伦被毫不在意露出后背的康拉德大公爵骑着骏鹰，带着从崖壁一跃而下，飞往红山行省的克罗斯领。
天空之中的翱翔体验让卡梅伦感受到了无穷的宽广，从高空俯视大地，感觉一个男爵领似乎也变得无比渺小。
而落地的卡梅伦，仿佛装着这样的宽广，和因为看到落地骏鹰而眼神凝重的父亲进入了家族的双耳厅。
半小时后，卡梅伦推开双耳厅的门，让家族的骑士和封臣进入双耳厅。
老伯爵安东·科尔曼在他们的面前宣布，卡梅伦·科尔曼正式成为家族的家长，继承伯爵爵位。
说完之后，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安东·科尔曼拔出匕首，割破了自己的喉咙，以自己的性命，让家族的封臣们看到了某种决意。
……
白河城，已经是伟大公爵婚礼的最后一天宴会日，同时也是婚礼日。
“能够在今天进入蓝宫的，才算是真正的权力者。”塞尔吉奥对卡梅伦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