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吧,如果这里建设成了一个海上城市,你会乐意在这里生活么?”杰纳特问道。
“哈哈哈,我有得选么?”里斯坦指了指自己。
他这种凶残的海盗,去了几次白港之后,就明白了,别人或许还能上岸,但自己心底那种无时无刻不在涌动的海盗之血,让他很确定,大海才是自己的归宿。
“还是可以选的。”杰纳特拍了拍里斯坦的肩膀。
“你不安家,没有家庭的羁绊,我以后也很难用你,也很难将一个战船交给你。”
战船交给自己?
从这话里品出某些味道的里斯坦双眼亮了,咧嘴说道:“我觉得,在这海上城市的生活一定很有趣。”
? 第415章 把船靠过去
里斯坦跟着杰纳特混了有大半年了,也有在白港泡过很多次澡堂,还去过一次白河城。
之所以只去过一次,是因为白河城里的秩序让里斯坦浑身不自在。
海盗就如同大海上的暴风一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肆意妄为。
白河城里面的,里斯坦这辈子从未见过的秩序,就像是连大海上的暴风都要拘束起来一样。
所以里斯坦只去了白河城一次。
白港虽然也有很严苛的秩序,但来往的人实在太多,最严重的‘秩序’也只是在白港下船的商人们都被强制要求置换金币而已。
其他地方,只要不触犯《白河大宪章》里面的禁忌,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白港逐渐兴起的某种风潮一样。
‘对于这些不知道文明的外来人,还能有什么要求呢?’
白港的小小酒保一边摇头,一边无奈地说道。
但是话语里面的那种优越感,任谁都能听出来。
外来人。
这是白港这个人口吞吐量最大的地方,本地人对外来商人、流民等等的统一称呼。
因为这些外人,连一个家都没有。
居无定所,随意漂泊,在野外与野兽共度夜晚。
只靠着树木枝叶遮挡风雨,从战场上扒下来的染血破麻布当做衣服,如同凶恶的野兽一样,将野外的其他流民当做猎物……
而他们这些本地人,能够有着固定的家,家里有可以共同生活、学习、温存的妻子,还有属于这个家未来的孩子。
他们不用被风吹雨淋,能够穿上裁剪得舒适的衣服,能够靠着自己的劳作赚取钱币,将这些钱币换成食物、衣服、酒、肉,甚至是衣柜、镜子、玻璃杯、陶瓷瓦罐之类的‘奢侈品’。
甚至,他们渴望到达更高地方的话,还可以靠着布告栏的宣讲、圣殿祭祀的宣讲来学习文字,然后被挑选成为某个官员的随从、某个堡垒的常备兵。
接着,顺着这些途径,成为战士、城卫、书记官,再往上,成为执行官、锐眼鹰、裁决之剑、金盾卫士、甚至是谷地战士。
如果足够有天赋,能够积累足够功勋,锻炼足够强壮的身体,成为谷地骑士、高级属官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不管是走战士路线还是走官员路线,都需要健壮的体魄和足够的知识,无非是根据所走的路线有所侧重而已。
他们这一代人年纪大了,难以达到这些基本要求,也没有足够的原始积累。
但没关系,他们有家,有孩子。
他们的孩子能够承载着他们所憧憬的未来,而他们这一代可以靠着自己的努力换取钱币,用钱币给下一代换取肉蛋奶,换取学习的时间,将下一代人高高托举。
家庭成为了一个纽带,凝聚了一个人、一群人的纽带。
不过里斯坦认为,这个纽带实际上就是麻绳,给一个自由的男人脖子上套了一根枷锁,成为一个自由的男人的致命弱点。
里斯坦很清楚,事实上不止里斯坦清楚,整个河谷地大部分的人都清楚,这里的统治者,伟大公爵就是在用‘家’拴住‘人’。
那些布告官,那些圣殿的祭祀们,毫不掩饰地告诉了所有人,家的意义。
他们是真正在奔着给所有人开智去做的。
只不过,对于很多很多很多的人来说,家本身就是个奢望。
但里斯坦这个向往着自由的海盗,是蔑视家庭的。
里斯坦明白,杰纳特的意思就是,只有成了家,自愿套上这个枷锁,才有资格被给予更多的权力。
里斯坦也明白,杰纳特知道他蔑视家庭。
但里斯坦更想要权力。
所以,为了权力,里斯坦不介意给自己套上这个枷锁。
毕竟……枷锁是锁死,还是装个样子,选择权完全在自己手里。
某次出海的时候,随便抢一个女人,然后强上了让女人怀孕,再走杰纳特的关系,在这个可能会成为海上城市的德里市拿下一个户籍,成为一个‘有户籍的民’,就有了一个家。
到了那个时候,里斯坦或许就能成为某个霍普金斯级战船的真正船长,而不是现在这样的舵手。
里斯坦抚摸着船侧板,就像是抚摸澡堂女工细腻的肌肤一样。
满眼的沉醉。
里斯坦甚至张开口,伸出舌头,重重在船侧板上舔了一口。
这种战船,才应该是男人该驾驭的。
女人?
那是什么玩意?
能射出爆裂箭么?
只能被射的玩意。
背过去的杰纳特瞥了眼里斯坦,微微摇头。
杰纳特知道里斯坦是为了权力才迎合自己的话的。
但杰纳特更知道,一个‘家’所代表的,并不仅仅只是‘有个住所’,是庇护、是爱情、是环境、是安心、是归宿、是一切一切美好事物的基本。
就如里斯坦所追逐的‘海盗的自由’,但这种自由,如果不是因为有‘家’的对比,有哪些拘束的对比,又怎能显露其价值呢。
人终究是群居生物,只要活着,总有一款‘枷锁’会让人自愿戴上的。
自己不就是么。
从很早以前,他就被父亲花掉了积攒的积蓄,带着去找妓女学习训练,让自己对于繁衍冲动,对于女人的好奇憧憬完全脱敏,只将‘守护’‘忠诚’作为活下去的目标。
但现在呢……
是因为即将组建的家?
是因为和蒂安娜·贝尔组建家庭之后会生下的孩子?
还是因为……
克里斯很懂自己,就如同自己很懂克里斯一样。
所以,自己成了寒鸦号船长。
仅仅只是完成夜莺的工作,杰纳特和克里斯有一万种方法。
但最终,两人只是‘眼神’级别的交流,就选择了最广阔的发展方向。
驾驭寒鸦号,动用两人在河谷地三行省和伊德里尔岛跑商、巡演的一切积累的人脉关系,迅速拉起这支海军,并且将伊德里尔岛的敌人聚在一起,一次性干沉他们。
海军大将这个职位是个麻烦,杰纳特本能地就不想招惹麻烦。
就像某个女人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的展现金色森林的时候,杰纳特即使站岗站得很笔直,一个脑袋高高昂起,都不想去探索一样。
但是……杰纳特也没办法去否认,被克里斯说清楚‘海军大将’职位的权力范围之后,当天深夜自己就开始主动思考自己这个‘海军大将’该怎么做了。
“船长!有个船过来了,上面的旗帜……是红底白兔!”桅杆顶上的瞭望手对着杰纳特大喊。
“红底白兔?是红山行省的科尔曼家族?”杰纳特一挑眉。
“这些人终于舍得动了?而且这个时间……是要赶伟大公爵的婚礼?”
杰纳特看向里斯坦:“里斯坦!别狗屎的对着老子的寒鸦号掏棍子了,狗屎,你特么发情也给老子找个雌性,找个母的,这特么是老子的座驾!是特么老子的船!”
“赶紧滚过去开船,那只小白兔,给我把船靠过去!”
“走我们开出来的商路,必须得给我交税。”
杰纳特破口大骂。
等到里斯坦嬉皮笑脸的提着裤子跑去开船后,杰纳特回到船长室,低声说道:“紫水晶,我需要你走一趟,回去告诉克里斯这个消息。”
“红港来人了。”
没有人回应,只是一个角落的阴影略微波动。
……
卡梅伦·科尔曼。
红山行省科尔曼伯爵家族现任伯爵安东·科尔曼的长子,也是科尔曼家族的第一继承人。
以老伯爵四十七岁的年龄,还要在前线战场上征战来说,卡梅伦·科尔曼继承领主爵位,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意外。
不过和老父亲商量之后,卡梅伦·科尔曼还是决定,不待在家族的双耳厅等待某个‘小小意外’的到来。
而是冒险从红港前往白港,去看看现在的河谷地,去看看那位白河城公爵。
虽然前线的战况来看,他们东部贵族联军似乎有些优势,
但正因为是优势,才让人不安。
那可是坎贝尔大公国,在没有褐石行省和静溪行省插手的情况下,再怎么样,他们这松散联军也不可能打出这么明显的优势来。
所以在其他家族还在犹豫的时候,卡梅伦·科尔曼果断选择从红港出发,前往白港。
那位伟大公爵的船队已经肃清了红港前往白港的海盗,明晃晃的发出了‘邀请’。
这一路风平浪静,也没有看到什么‘海盗’,只有停留在德里海沟的寒鸦号船队收了他五分之一的商品作为过路税。
卡梅伦·科尔曼并不在意。
船上装载的商品本身就不是去经商的,而是用来买路的。
经商只是大家都知道的幌子……也可以说是试探那位伟大公爵的幌子。
而且,在以前还有‘海盗’的时候,更多的是全船被劫,自己这个贵族继承人还要透露身份,被传信发回家族要赎金。
而现在……
寒鸦号的船长都懒得露面,问都不问是谁家的船,直接开了个五分之一货物的价格。
给了就放行。
卡梅伦·科尔曼感受到了一种高傲。
管你是哪里来的,管你的家族是多么伟大尊贵,在大海之上,在这艘由红山行省的特产铁木打造的战船面前,都只是要缴纳过路费的‘商队’。
而从这种高傲里,卡梅伦能感觉到其背后的某种自信。
除‘我’之外,都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