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墨瑟管家你也说过，魔神是圣灵的敌人，所以我认为，既然是魔神造成的污染，圣灵们是不是可以驱散这些污染，净化他们。”
“我对于直接屠杀的做法有所质疑，我认为，应该先将他们交给圣灵和圣灵的祭祀们，慈悲、仁爱的圣灵们，会给予他们公正和仁慈的结果。”
“被污染的人像墨瑟管家您说的，只有‘一些人’，更多的还是无辜者。”
“我认为，至少，我们应该将那些无辜者拯救，然后去帮助那些被污染的人。”
“这样直接不做分辨，整体屠杀那些缴纳税务的良善平民，难道是尊贵的蓝宫贵族们应该做的吗？！”
说到最后，邓肯仿佛有些无法压抑，语气带上了愤怒。
? 第373章 数字与价值
墨瑟深吸一口气。
今天的主要议题会出问题，而且基本会集中在邓肯这里，是墨瑟早有预判的。
墨瑟也提前和伊恩建议，这次的蓝宫会议不让邓肯参与。
不过被伊恩拒绝了。
现在，墨瑟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如预料的一样发生了。
而且，比起预想的时间还早。
“最近的生命圣灵祭坛距离汉密尔顿村有半天的距离，而那处生命祭坛的祭祀只是一个看着黑岩平原生态的学徒而已。”墨瑟说出早就预料到会出现这种事情之后的说辞。
“以那位学徒的通传运转的速度，至少要大半天才能到汉密尔顿村。”
“即使到了，他也没办法即刻找到净化的方法。”
“而对方是‘魔神的神降’，一个学徒级的圣灵祭祀……”墨瑟摇了摇头。
“再加上，污染具体会达到什么样的破坏力，谁也说不准。”
“仅仅只是一个已经被明确知道已经死亡的男爵贵族尸体，就能够摧毁一个木制庄园外墙，还有近十间夯土木制房屋。”
“如果被污染的这些人，也会造成这样的破坏，那这后果谁来承担？”
“邓肯骑士你需要明白的是，这叫做污染，如果这些被污染者再度造成二次污染，如果有污染源进入城镇……”
“因为不够果决，抱有这一点无意义的怜悯，而造成的损失谁来承担？”
墨瑟对邓肯发出质问：“更多的污染者，更大范围的破坏，更加隐秘的隐藏，还有为了应对这些，更多的战士被调集，更多的物资被运转，本身就没多少人的圣殿倾力出动。”
“而且还是无法控制的损失。”
“与这些未知相比，只是一个晚上，三百多人的死亡，一个村庄的覆没，完全是可以接受，并风险可控的损失。”
“或者说，邓肯骑士认为，因为你的‘认为’，你的‘质疑’，就能够让最终的损失控制在三百多人的性命之下么？”
这种直白的数字和损失对比，让邓肯涨红了脸。
邓肯没办法保证，也没有那个能力承担风险。
最后在墨瑟加倍的警告眼神下，还是脸色通红的闭了嘴。
然后，就听到了一声嗤笑。
是康拉德。
这位并非蓝宫贵族，也并非官员的大公爵脸上带着嘲笑。
但相对来说，他的这种态度，略微冷静了一些的邓肯反而更能接受。
看看蓝宫大厅里的其他人吧。
如布雷登、赫克托这类的人，直接无视了他。
如海格玛、埃德蒙这类的人，看着邓肯若有所思，就像是，邓肯的这种表现也是一种要透露某种意思的表演，如同观看一块布告栏一样。
如克里斯，更是双眼闪着某种光的看着邓肯。
看着这样的邓肯，克里斯对于自己要做的‘礼仪’有了一点灵感。
正如墨瑟所说，除了邓肯，蓝宫贵族和官员们，至少都会计算三百多人的可控损失，和未知的风险比起来，哪个更划得来。
甚至，这三百多人死亡，能够换来一个对坎贝尔大公国的宣称也不算差。
不过，对于邓肯来说，看着这些蓝宫贵族和官员，这种冷静到极致的计算，这种不屑于和自己对话……
和他们相比，康拉德这种带着明显情绪的‘嘲笑’反而更能让邓肯接受。
但邓肯也只是闭嘴了，眼中依然有着不认同。
以及一丝迷茫。
墨瑟说得这么明确，圣殿暂时还没有确定要怎么清除污染，计算之后的抗风险能力，这相对而言是损失最少的方法。
从物资消耗和人力消耗上面，都会很可控。
可是，邓肯始终没办法认可这种简单粗暴，一刀切的做法。
这种将人命，也完全算作某种可以增减的数字资源。
邓肯突然想到，似乎很久很久以前，阿兰骑士就说过‘……那些领主真是伟大，会庇护领民，会给予骑士荣耀……’
‘但是……他们将领地里的一切都视为他们的财富……他们住在远离村庄的庄园和城堡里，只是张嘴就能决定一个数字的生死……他们像是将自己当做了创造世界的圣灵……篡夺了圣灵的权柄。’
现在这个蓝宫大厅里的人并非都是领主，他们还是官员，是贵族。
在蓝宫之外，也真正有着‘圣灵’。
可是，这些人依然是单纯的将人命当做数字，甚至是理所当然的将人命当做数字进行加减计算。
邓肯想到当初自己被册封成骑士的那个白天，那个自己以为会被驱逐、或是被杀死的白天，自己听到的那个问题。
‘一个人的生命，价值多少……’
邓肯的目光看向主坐的伊恩。
伊恩一脸疲惫的靠在座椅上，撑着头，在邓肯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微微闭上的淡蓝色眼瞳和邓肯淡青色的眼瞳对上。
一瞬间，邓肯的脑袋里仿佛又有当初那个问题划过。
可是，一个人的生命……到底价值多少呢……
即使邓肯再怎么纯善，也不会认为，自己的性命就真的和普通平民平等了。
作为骑士之后，在邓肯所见的，周边的世界里，因为邓肯伸出援手而活下来的人，数量至少有上百人。
他们都因为奥瑞利安的骑士邓肯的帮助而活了下来。
如果没有奥瑞利安的骑士邓肯，只是流浪骑士侍从邓肯的话，这些人都得被‘剿匪’绞死。
还有自己现在的税务工作，如果出现了问题，也是极大的损失。
这种责任，以及实际，也无法让邓肯说出，人就是人，人的生命都是一样的这种回答。
邓肯低下了头……
墨瑟也松了口气。
这算是墨瑟唯一认为的刺头了。
在伊恩去参加谷地骑士比武大会之后，其治下对于‘尊贵’的争论已经尘埃落定。
蓝宫贵族们册封的无产骑士自然是能被称之为尊贵的最底层。
然后是谷地骑士，接着是那些没有领地和官职的名誉贵族，再是那些算是半个贵族的有产骑士。
再上面，就算得上是接近上级的‘尊贵者’，那些实地贵族和有实权职位的贵族。
最上面，就是有所争议的，奥瑞利安的骑士和蓝宫贵族。
原本是默认蓝宫贵族比奥瑞利安的骑士要高贵的，毕竟一边的后缀是贵族，一边的后缀是骑士。
但随着邓肯成为一名大臣，一名并非蓝宫贵族的大臣之后，这两者的‘尊贵’就有了争议。
当然，墨瑟这位既是蓝宫贵族，又是奥瑞利安的骑士，还是伊恩近臣的人，可以很确定。
在伊恩的心里，最尊贵的不好说，但奥瑞利安的骑士的重要性是比蓝宫贵族大的。
蓝宫贵族，荣耀是归于家族，可以世袭。
但奥瑞利安的骑士之名，只会给个人，也即是，荣耀归于个人，不可世袭。
所以，邓肯要是真在这里闹事，墨瑟还真觉得有些棘手。
……虽然伊恩发话能够直接按死某些争议，但这种小事还闹到要伊恩发话，那问题就得扩大了。
遭殃的是所有奥瑞利安的骑士。
而且，墨瑟知道，这些天伊恩去办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了，现在很疲惫。
能不被多余的，不重要的事情分散精力，自然更好。
按下刺头邓肯之后，墨瑟再次提高了一些声音，说道：“虽然克里斯爵士和布雷登总督清理得很及时，没有让风险扩大，但是，既然有这种事情发生，那么，我们也不能坐视另外的风险。”
“比如，大家都应该知道的，大裂痕之下躲藏的那个迪伦一世，也就是，自称‘审判圣灵’者，以及他的罪民。”
“有理由推测，大裂痕就是迪伦一世的基石。”
蓝宫大厅里的一些人都坐正了身体，他们眼神变得更加认真。
坎贝尔大公国的事情，不算什么。
伊恩治下可是有三个行省，只要内部稳定，实际控制半个红山行省的坎贝尔大公国，怎么能抵抗他们这些蓝宫贵族的入侵。
现在商政操作的货币战争，就将坎贝尔大公国压着‘打’。
也只有难以深入清理的大裂痕，还有那个传说中的迪伦一世，才是值得他们重视的。
康拉德更是双眼放出惊讶而炙热的光。
其他人知道，是因为他们是蓝宫贵族以及预备的蓝宫贵族。
但康拉德这个目前为止还算是‘外人’的大公爵，可不在‘自己人’范围内。
一些秘密，自然不会主动透露给他。
所以康拉德有些惊讶。
但康拉德也不会质疑蓝宫会议上会有这种‘欺骗’的事情。
所以……那大裂痕底下的，是真的有当初单人正面击破八百个骑士加披甲战士的泰瑞尔王？
康拉德放下了对于邓肯这位奥瑞利安的骑士的嘲笑。
康拉德之所以会给邓肯分出一点嘲笑，只是因为当初伊恩说过，未来的邓肯可能会比康拉德、布雷登、詹姆要更强。
以及，康拉德听得懂又听不懂的‘更加高大’。
个子上面来说，能够获得充足肉蛋奶支持的邓肯，现在个子已经是蓝宫第一高了。
个子高大，能吃，是骑士。
那战力就不可能低。
但康拉德可不会觉得，在伊恩这样的统治者口里说出来的‘更加高大’就只是说的身高。
不过，现在康拉德已经不将邓肯当做自己的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