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草滩的后方储粮可不支持这支军队的征战,而地方储藏的物资会不会被烧掉另说,至少无法支撑他对抗敌人。
真开打的话,这个幅度,就算一切顺利,打完也得六月了,还得消耗大批量的存粮。
去年的春季主谷物就只有诺琳谷耕种,这次还被影响的话……
复杂的情形,让基利安感觉脑袋像是要裂开了一样。
对于自己让裘德和塞斯走一趟,去恐吓他们的决定,基利安感到深深的后悔。
身体晃动着,基利安感觉眼前昏暗。
但被人扶住了。
是拜厄斯·斯隆。
在白漫小镇的事情解决之后,他就迅速赶了过来。
“您需要冷静一下,基利安总督。”拜厄斯·斯隆的眼神闪烁。
这位比基利安年长近十岁的流浪贵族的眼神,让基利安一愣。
“我知道您是为了裘德和塞斯的事情而悲痛。”拜厄斯说道。
基利安确实为他们两个的事悲痛,不过也就只有那么些而已。
毕竟这两个人在他身边效力也只有那么两个月而已。
比起悲痛,基利安更多的是为局势而头疼。
但拜厄斯继续说道:“裘德的死亡让人悲痛,可怜他的孩子才三岁就失去了父亲,而且,母亲也早已死去,现在就这样一个孤零零的可怜孩子了。”
基利安心底一颤,眼神有些想要看向后方的营帐。
但强行止住了,顺着拜厄斯的话说道:“是的,可怜的泽诺·霍洛威才三岁就失去了父母,但裘德是为我的命令而死的,我向伟大的诺琳谷伯爵起誓,我会将泽诺·霍洛威抚养到十六岁,他将得到如同我的孩子一样的培养。”
“还有塞斯,他应该是一位挥舞长剑,骑上战马的英勇骑士,现在却遭到了如此迫害。”
“但他是英勇无畏的,正如伟大诺琳谷伯爵的奥瑞利安骑士一样,忠诚、英勇、无畏的他,值得被册封为骑士。”
“当然,我会等到他能够站起来的时候,再给他册封,我想,英勇无畏的塞斯·雷诺兹一定会希望,自己是站着受封的。”
基利安一口气说完,心底才有些庆幸。
只盯着敌人了,但敌人回应自己压迫的方法,未尝没有打击自己内部人手的战斗意志的意思。
正当基利安如此庆幸的时候,身后的营帐里传来塞斯的咆哮。
他大声喊道:“基利安总督!即使他们砍掉了我的手指,我依然能用四指握剑,为您而战!即使他们砍掉了我的脚趾,战马将会成为我的双腿,为您而战!”
声音近乎嘶声力竭。
基利安深深吸了口气,大声回应着说道:“我从未怀疑过你的英勇无畏,但我更希望你的英勇能为我带来胜利的荣耀,而不是单纯为了证明你英勇去送死。”
“而且,你应该好好活下来,然后去找一个妻子,生一个健壮的小子,让他如同你一样,英勇无畏地为我而战。”
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听说科林骑士有一个十五岁的女儿还没出嫁,有时间,我会去和科林骑士述说你的英勇无畏和忠诚的。”
“至于现在,你需要好好休息,塞斯……骑士。”
身后传来压抑的呜咽声。
不过基利安没有在意,现在他心底只有庆幸。
如果不是拜厄斯来得及时,基利安怕是要错过对抗阿波罗·纳什,阴狠一击唯一的时间点。
是的,自己手下的人都是蓝宫派遣的。
但是,除了死亡的裘德和残废的塞斯之外,自己还有拜厄斯和另外一位流浪骑士的效忠。
这些才是自己作为总督的直属力量,能够绝对支配的。
万一没处理好,自己的肖家族,以后就很难有具备奥瑞利安骑士们所代表的美德的人效忠了。
基利安再度看向拜厄斯,在感觉到自己和有高贵血脉的人的差距的同时,也庆幸自己手下还有个能出主意的。
拜厄斯很想露出个赞美的表情。
但是,自己虽然把女儿嫁给了基利安,可也改变不了自己是基利安附庸的事实。
所以赞美被隐去,拜厄斯说道:“我为您的慷慨而感动,也为裘德和塞斯的遭遇而悲伤,但是,那些家伙的行为,又未尝不是展现了他们的软弱呢?”
“他们因为恐惧您的军势,而不敢与您为敌,他们只敢让距离您最远的阿波罗·纳什来对您试探。”
基利安定定地和拜厄斯对视,然后对一旁沉默的阿斯顿·霍克骑士说道:“阿斯顿骑士,您先回去休息吧,或许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您就得进军了。”
阿斯顿点了点头,说道:“谷地军团随时准备战斗。”
说完,干脆地转身离去。
基利安这才和拜厄斯回到自己的营帐。
关上营帐的布帘之后,基利安才展露自己脸上的疲惫。
? 第248章 饱和箭雨洗地
“拜厄斯,我需要你的智慧。”基利安近乎叹息着说道。
“这正是我存在于您身边的价值。”拜厄斯微微低头。
基利安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将地图展开,对拜厄斯说了自己如果要正式进攻的顾虑。
听完之后,拜厄斯微微一笑,说道:“总督,您让他们两位前去威胁试探并没有错。”
基利安听到这话有些发愣。
拜厄斯继续说道:“不提锐眼鹰们现在无法去那边收集消息,就算是能,他们也只能‘看’到消息,而没办法让那些叛军动起来。”
“但您派遣他们两个去逼迫,那些叛军就必须得做出回应。”
“而他们的回应,就是一个陷阱。”
“不过总督,您应该知道,陷阱的作用一个是要用最小的代价抓捕猎物,另一个则是要猎取更强大的猎物。”
“所以,他们在应对您的时候,选择了使用陷阱,不管是出于哪一个目的,至少能够证明,他们对您军势的恐惧。”
“而且,只有阿波罗·纳什一个人站出来和您正面宣战,其他人选择暧昧回应,这可能是阿波罗·纳什有巨大野心,又或者说,是被其他人推出来作为陷阱的诱饵。”
“不管是哪一个可能,都证明了他们内部并非团结一致的,而是各有各的私心。”
“那么,回归问题的本质,就是您的警告被他们侮辱着发回来了,是的,这么明显的陷阱,我们完全可以放弃一切暧昧侥幸,直接当做是他们对您的宣战。”
“但这些对您宣战的叛军里面,也有不少是恐惧您的,并没有必须和您拼命到死的意思。”
“那么,对于这些没有坚定赴死意志的敌人……”
拜厄斯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拖长。
说道这里就够了,再说下去,就该做决定了。
做能做决定的人,可不是拜厄斯。
不过基利安知道该怎么做了。
“军队前推,施以压迫,勒令他们投降,或者以利益诱惑。”基利安说道。
然后自顾自地念着:“不可能给他们安排执行官的位置,书记官他们也不会想做,大农庄和小农庄本身就要有佃户,不能给他们,所以,只能给他们金圣树的财富。”
“这是利益,而他们的代价是生命。”
基利安看着拜厄斯,摇头说道:“只是单纯的财富无法撼动他们心中的天秤。”
拜厄斯说道:“天秤的两端,一边是他们的生命和您能给他们的金圣树,另一边则是他们能够给您带来的代价。”
“或者说,是他们觉得能给您带来的代价。”
“那么,我们只要让他们心中觉得的,能给您带来的代价降低,他们自然会对于您给他们一个活下来的价值提升。”
顿了顿,拜厄斯继续说道:“就如您所说的,现在伟大伯爵的军队趋于饱和,同时临近播种,对于红草滩这些人没必要发起大型战争。”
“但是,我听说埃德蒙爵士有在集结一支长弓手军团。”
“是的,他们对于重甲军团没有什么用,所以也没多少愿意成为长弓手的,但这种长弓手对于无甲或者皮甲的杀伤力还是不错的。”
“那些叛军可组织不出多少甲胄,就算是防守也是构筑临时营地,拿草叉木棒之类的抵抗谷地战士。”
“当箭雨落下,尚未接敌时,自己身边的人就如同收割麦子一样倒下,这些因各种原因聚集起来的叛军,想必会有不少人惊恐逃走吧。”
当簇拥散去,只剩下那么几个凝聚者头领的时候,那就好解决了。
基利安深深点头,说道:“我想埃德蒙爵士,也很乐意让这些在正面战场上派不了什么用场的长弓手,积累一些战争经验。”
基利安站了起来,再度拿出一张羊皮纸:“我会给墨瑟管家去信,请求他传信给埃德蒙爵士,并且调集长弓手过来。”
然后两人一直对着地图进行分析判断,直到天色微亮,强打精神的锐眼鹰过来取走四封信件。
军情确实紧急,但在各处都缺人的情况下,只有定时定点传递信息才能最大化利用人力。
……
不过后方给基利安的支持倒是没怎么耗时,只过了五天时间,长弓手就被派遣了过来。
当数量达到五十个的长弓手们,在一个叛军木质临时营地一百八十米开外,一轮抛射有百分之九十有效射进营地,并且有惨叫声从营地里传出来的时候,战斗的结果已经明朗。
别说康拉德掠夺过去的时候,就有意识的烧毁了床弩。
就算还真有床弩留下,但这些长弓手们前面,手持厚实大盾的谷地战士们,能够硬生生挡下小型床弩的平射。
这些营地就只能定在那里被长弓手们抛射。
基利安并没有下令进攻,而是就那么让长弓手们进行拉弓压制。
一轮射二十四发箭矢,结束之后,间隔半小时,再度进行第二轮二十四发箭矢的压制。
这样不断循环,直接射了五轮之后,基利安才下令谷地战士们压上去。
五十多个长弓手,射击五轮,每轮二十四发。
六千多支箭。
营地已经被射成了刺猬。
但这样的箭矢压制,被箭矢射杀的人数合起来也只有十多人而已。
就算是木质临时营地,他们也会制造一些木质大盾来抵御箭矢。
还有那些遮雨棚,木质房屋,夹角等地方可以躲藏。
不过这样就够了。
等到谷地战士们进入营地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跑得差不多了。
只有一个身上被插着几把利刃的人留在这里。
他是这支接近两百人的叛军的头领。
但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被箭雨压制得士气崩溃后,被身边的人给捅成这样的。
基利安懒得去思考这个人被留在这里的目的,也懒得听这个人的求饶。
直接让人将他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罗瑞·贝蒙。”基利安叫来自己招揽的另一位流浪骑士家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