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没有飞奔的矿奴了。
雷火的炸响也已经消失。
不过略一抬头，入眼一个扭曲的矿奴脸吓得埃德蒙向后一缩。
再抬头，能看到自己身前已经堆起了矿奴尸体搭起来的斜坡。
这斜坡随着视线的远去而逐渐抬升，遮蔽了埃德蒙的视线，让他无法看到白银城堡。
所以，白银城堡被攻破了吗？
埃德蒙想到。
然后他看到斜坡上缓缓升起了一面黑底白银蛇纹的旗帜。
接着是铠甲的碰撞声。
嘴角抽动，看样子，自己带出来的，如同海啸一样的矿奴还是没能攻破白银城堡。
……
事实上，这些矿奴连白银城堡的门都没堵住。
毕竟，银血家族的骑士将他拖回去的时候，就是走的正门。
银血家族的人没有杀死埃德蒙，甚至安排了有着高贵银血血脉的白发女人服侍着他，在甜美的牛奶澡池为他从里到外的清洗身体。
给埃德蒙穿上了最为柔软的天鹅绒丝长袍，坐上了白银打造的座椅，在白银烛台支起的蜡烛烛光下，吃着白银餐盘盛放的美食。
肥美的羔羊，还有沁入心底的蜜酒。
当然，品出这蜜酒的味道和泽维尔家族精心制作的精酿蜜酒一样后，埃德蒙只是随意品了口，就让人换成果酒。
“这可是来自诺琳谷的蜜酒，那些商人们运送过来的时候，我是用同等重量的白银购买的。”银白色头发的中年人说道。
他的皮肤白得有些过分，穿着的衣服都像是银丝编织一样，赤红的双眼如同沾染了献血。
布拉德·西勒沃，银血伯爵。
“如果白银就能够让人觉得美味的话，银血家族也不会被泰瑞尔王扔在这里了。”埃德蒙很是随意地说道。
布拉德也不生气，笑了笑，说道：“呵呵，这话说得倒是没错。”
“但是，白银也等于权力，至少能够让那些商人们为了一点白银，而跑到白银城堡来，为我献上十三个行省和两个群岛的商品。”
埃德蒙点了点头，说道：“然后他们在暗地里嘲笑银血的愚蠢，外面一个铜分星就能买到的东西，银血会花十个银雄鹿。”
布拉德叹了口气，说道：“但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当初银血资助初代泰瑞尔王建国，连现在的黑岩城至少都有一半是银血家族帮着泰瑞尔王建立的，结果泰瑞尔王却将银血家族的封地放在了这里。”
“要走出去只有两条路，一条向北，穿过灰烬之地，另一条向南，但那里是泰瑞尔大公国的主要地区，根本没有银血能够挤进去的地方。”
“而向西是高山，向东是大裂谷。”
埃德蒙口中嚼着一块羔羊肉，一边咀嚼一边说道：“但泰瑞尔王给了你们堪比公爵的领地，而且这片领地也极为富有，遍地都是矿石。”
布拉德脸上露出个讽刺的笑容，说道：“你是从灰烬之地过来的吧，你应该知道，那个地方到底能不能活人。”
布拉德张开了双手：“堪比公爵的领地上，能生活的人才刚刚超过一万，这些人口，能够制成多少骑士呢？”
“没有众多骑士，只有着白银的银血家族，只能不断成为给泰瑞尔王输送矿产的矿奴。”
“南方与白银城堡毗邻的两位男爵，他们可是泰瑞尔王专门安排着看住银血的人。”
埃德蒙说道：“至少你们还活着。”
“呵呵呵呵……”布拉德笑了，说道：“是的，至少我们还活着，泰瑞尔王是多么的仁慈，还能留着我们一条性命，甚至每隔一代，都会让银血家族的一位嫡女成为王后。”
“这是多么大的恩赏，银血家族可得好好感谢泰瑞尔王。”
“所以，现在泰瑞尔王遇到了麻烦，银血家族就应该好好帮助泰瑞尔王才对。”
布拉德双手一拍长桌，站了起来，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埃德蒙。
? 第144章 拒绝妥协
“埃德蒙·布莱伍德，我知道你，也知道当初在红山战争最开始的时候，你能够带领战士们和坎贝尔王鏖战，甚至略占上风。”
埃德蒙放下了银质餐叉，看着布拉德，说道：“然后就被赶回去了，甚至为了让我回去得安心，不知道是哪位好心的爵士安排了杀手混在我回去的队伍里，帮我把我父亲和哥哥杀了，让我能够好好的当一个男爵领主。”
“你想知道是谁安排的么？”
“你想让我认为是谁安排的？”埃德蒙反问。
布拉德舔了舔嘴唇，说道：“你比当初更厉害了。”
“人总是会成长的。”埃德蒙说道。
尤其是当有个会玩弄政治，并且慷慨得愿意随时教导的主君的时候。
“安排的是阿克塞尔·贝克男爵，而暗示他安排的，就是泰瑞尔王。”
“原来是贝克男爵，看起来他对于我在狩猎游戏中，将他儿子给吊起来很有意见。”埃德蒙想起来是谁了。
“不不不，只是吊起他的儿子侮辱他而已，这又不会损害他的利益。”布拉德说道。
“事实上，泰瑞尔王暗示他，你走了之后，他就能够带领那一支军队，而且，那个时候坦纳家族的老男爵刚刚死掉，操作得当的话，贝克男爵能够在弄死坦纳家族之后，分到坦纳家族的一部分领土。”
“但结果是，接任我位置的是威伦斯特家族，而贝克家族在之后灭族了。”埃德蒙说道。
“对于泰瑞尔王来说，给一个强盛的家族眷顾，怎么可能比对一个出现危机的家族伸出援手得到的更多呢。”布拉德说道：“而且坦纳家族只要度过危机就够了，贝克家族破灭之后，泰瑞尔王才能够收获更多。”
“当然，贝克家族的血脉并没有断绝，毕竟有人痛恨坦纳家族，才是泰瑞尔王更乐意见到的。”
埃德蒙带着夸赞的语气说道：“泰瑞尔王还真是厉害，事情全办了，但最终只是展现了他的慷慨。”
布拉德有些敬佩又有些讽刺地说道：“是的，他确实厉害，但泰瑞尔大公国在当初没有完全征服白河行省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大公国的败亡。”
埃德蒙说道：“但这样厉害的泰瑞尔王显然不会允许泰瑞尔大公国灭亡在自己的手上。”
“所以他在冒险，在赌。”布拉德重重地说道：“不过，赌本身就是贵族的优秀品质。”
“对于泰瑞尔王来说，赌赢了，泰瑞尔大公国将会再次伟大，甚至能在他手上成为泰瑞尔王国。”
“而赌输了……那和不赌的结局一样，都是泰瑞尔大公国崩解。”
埃德蒙认真看着布拉德，上下打量，最后说道：“看样子，他赌赢了。”
布拉德直起身体，左右踱步，说道：“还没有，他现在只能算是赢了一半。”
“泰瑞尔大公国大半贵族的军队，一部分被困在了白河城，一部分被投入到了绿苗平原，而泰瑞尔王只送出去了五百不到的黑岩军。”
“十五年前的红山之战，本身泰瑞尔大公国的贵族们就损失惨重，到现在也只是勉强恢复了战力，而再经历这一次的事情，大家已经失去了立刻征召领地壮汉、武装军队的能力。”
“而且这十多年的时间，因为当初红山之战的死伤，再加上某个无形的力量推动，整个泰瑞尔大公国的地底下，那些矿奴不知道多出了多少，连销毁都来不及。”
“就像你从灰烬之地带出来的那些矿奴，用雷火整整轰了四天半才清理得差不多，甚至更多都是他们自己跌落大裂痕的。”
“他们即使吃得再少，都会挤压贵族们的资源，那些底层人终究会饿极了，对这些矿奴下口，而你应该明白，吃得多了之后会造成什么影响吧。”
“再加上那段时间泰瑞尔王搅动着政治，让贵族们一边竭力恢复领地战力，一边被泰瑞尔王拖入政治漩涡里，无法分心。”
“那些让他们知道的红山之战内幕，那些拿泰瑞尔血脉的女人去给贵族们做乐，那些威伦斯特家族垄断的白河城财富，谁敢说不是泰瑞尔王可以控制的节奏呢？”
“而现在，压抑了十多年，一瞬间释放……”
布拉德停住了脚步，闭上双眼，缓缓说道：“情况一瞬间崩溃，并且无法收回，而泰瑞尔王保留了自己实力，有着白河城部分供养，他已经具备了仿照你的主君，进行集权的必备条件了。”
布拉德睁开双眼，猩红的双瞳看着埃德蒙：“你应该能感觉到，你的主君做的事情吧。”
埃德蒙抿了抿嘴唇，说道：“我已经离开家不知道多久了，我怎么会明白现在，我的主君在做什么呢？”
布拉德笑了笑，说道：“布莱伍德家族的一切资产都被剥夺，而布莱伍德家族只保留爵位，以及一间农庄，和骑士的采邑差不多的农庄。”
“你的那位主君在诺琳谷的权力达到巅峰，整个诺琳谷跟随他的意志而动，甚至因此而让他在泰瑞尔大公国和沃尔夫家族的战争之中成了影响胜负的砝码。”
“这就是集权，所以泰瑞尔王也在效仿他的行为，将贵族们的权力收缴，然后让贵族们的权力都出于泰瑞尔王。”
“这当然无法让人接受，我无法接受，大公国的贵族们无法接受，你也无法接受。”
“可惜，到了这个程度，已经不是愿不愿意接受的事情了，而是要么接受，要么和泰瑞尔王爆发战争。”
“只是，已经被削弱到这个地步的大公国贵族，哪里能和泰瑞尔王的两支黑岩军对抗呢。”
“更别说泰瑞尔王还扔出了绿苗平原这块肥肉。”
“最早向泰瑞尔王低头的贵族就能吃到更多的利益，也能在新制度之下拥有更多的利益。”
对埃德蒙自己来说，其实他还比较乐意这种集权。
毕竟做过领主的埃德蒙明白领主们的政治得有多么畜牲，以布莱伍德家族的人的脑子来说，参与进去玩得就太累了。
不过，既然布拉德觉得自己不能接受，那埃德蒙现在就必须不能接受。
埃德蒙说道：“但这只能完成当前集权，等到时间过去，贵族们恢复过来，依然会回到现在这种贵族领主的政治模式。”
有慷慨的主君，埃德蒙当然能看出来这种极为浅显的问题。
“是的，大家也都知道这种事情，所以才说，泰瑞尔王不管是内还是外，都具备了集权的可能。”布拉德点了点头。
埃德蒙有些理解了，就像打仗一样，完成战略威吓之后，被吓到的人觉得可以跑掉的话，就会选择直接跑掉。
更别说这些贵族领主，最优先保留的永远都是家族姓氏和头衔血脉。
所以，可以妥协，然后另寻机会的时候，这些贵族领主们不介意妥协一下。
“等到泰瑞尔王完成现在的集权，然后一口气打进白河城，最后拿掉荒原行省，这样一整个地区的利益，足够让所有贵族吃到饱了。”布拉德说道。
“战士能够成为骑士，骑士能够成为男爵，男爵能够成为伯爵，伯爵能够成为公爵。”
布拉德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这也是所有人都能够知道的。”
“所以，泰瑞尔王已经赌赢了一半。”
至于裂痕行省能不能打过白河行省，包括埃德蒙在内，没人会认为打不过。
无非是看泰瑞尔王愿意付出多少代价而已。
比如，就像埃德蒙的操作，直接用矿奴将白森河给填平了，然后钢铁大军直接平推。
布拉德可是说了，某个‘无形力量’推动下，裂痕行省的地底不知道有多少矿奴。
但是……
虽然布拉德说了，大家其实向泰瑞尔王妥协，之后就有可能得到更多利益，但看布拉德的样子，显然不是乐意妥协的。
至于原因，埃德蒙大概也能猜到：“只不过，这种大战略席卷之后，所有贵族的积累将要重新开始，要抛弃自己的原始领地。”
布拉德说道：“是的，所以妥协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而已，大家都希望更大的领土，但是……威伦斯特家族的结局，足够告诉所有人，贪婪得要飞地的人的后果。”
“而且泰瑞尔王会更乐意将利益分给新的骑士家族。”
埃德蒙看着布拉德，说道：“我想，布拉德伯爵就是不愿意妥协的人之一吧。”
布拉德嘲讽地笑了声，说道：“当初家族向初代泰瑞尔王妥协，然后全力资助他，最后家族反而落到了这个境地。”
“这片除了矿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土地。”
“领地里万余人，只有不到一千人在放牧，连牧草都得购买，所有人的吃喝都得依靠白银和矿产来向外购买，而这么庞大的需求，除了泰瑞尔王之外，还有谁能供养得住呢？”
“当初的银血是如此的荣耀，如果不是突然蹦出来了初代泰瑞尔王，统一裂痕行省，建立大公国的，就该是银血家族才对。”
“所以，这一次银血家族绝对不会妥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