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也是挖出那些藏人，以及收拢一些流民而造成的反效果了。
这些人对于伊恩的律法接触得太少了，而且那些流民本身就过惯了没有律法管束的生活。
导致的后果就是，锐眼鹰的执法越来越简单粗暴了。
也只有简单粗暴，才能勉强不让这些底下的问题闹到伊恩的眼前。
至于这路边没有什么平民，自然是因为这些人私下里构建的靠嘴和八卦传递的消息，提前通知到了这里的人，他们都躲了起来。
他们只是没有被战争给影响，而不是不知道在打仗。
万一出现在领主的面前，被领主顺手征召了怎么办呢？
这种底层人基于对活着的渴望，也形成了一套他们自己的社会运转规则。
这一切都是因为管理成本实在是太过沉重了。
没有深植心灵的持久信仰，没有崇高的美德追求，以及两极分化的食物需求，这一切现实条件，共同造就了如今必须存在的领主政治。
因为只有打散了，原子化管理，才能让权力触达底层，才能让每一片土地都为统治者提供支援。
所以，当老狼布莱斯和伊恩第一次见面，老狼开口问出“我现在参照你推行的改革能不能让我的权力更加伟大”这个问题的时候。
伊恩的回答是“不能。”
“我也感觉不能。”布莱斯说道。
“但你没得选。”伊恩回应。
“是的，我没得选，我只能做，就算是没办法达到我们所预想的那种程度，从而宣告失败，但比起以往的制度来说，更能延长我的国的存在。”布莱斯看着伊恩。
没有前提的稳固信仰，没有崇高美德，想要搞集权？
想都不要想。
庞大的管理成本得拖死任何一个富裕的政权。
不过在领导者强大的情况下，短暂完成集权还是没问题的。
但这也达不到布莱斯所渴求的目标。
“是去我那里宴饮，还是你那里？”他问道。
“就在野外吧，支起火簇，看着星光。”伊恩回应。
于是，找了一处湖边，侍从们加紧布置。
支起火簇，搬运桌子，撒下驱散蚁虫的药粉。
“需要找一些舞女么？”布莱斯问道。
“还不如找两位骑士来比武表演。”伊恩回应。
两人在湖边散步，布莱斯一个人，而伊恩的身后则是跟着布雷登骑士和赫克托还有诺琳，冰原狼在一边被侍从们伺候着，撕咬送过来的羔羊肉。
“那还是算了，我的骑士们都在白河城下和泰瑞尔王的人鏖战，战争区域要恢复耕种也得有骑士看着那些平民，不然这些平民跑得比谁都快。”布莱斯说道。
“即使我已经陈兵在白河城下，但白河城到白港那里已经有泰瑞尔王的第一批战士了，那里也得要人。”
“你可是单人破军的北方巨狼布莱斯，当你在前线的时候，谁能抵挡你的獠牙呢？”伊恩说道：“你的故事我在白森堡可是听那些商人说过了。”
“他们怎么说我的？”布莱斯问道。
“他们说，白狼咆哮，白河震颤，这不是战争，这只是伟大的北方巨狼夺回自己的家园，自己的王座。”伊恩说着那些商人们传颂的话。
这其中当然有不少布莱斯示意下的私货。
“你觉得这些商人们的传颂有用么？”布莱斯问道。
“没用。”伊恩说道。
“为什么？”布莱斯问道。
“因为白河城的人都过着奢华的生活，而你的战争影响了他们的生活，但他们很多人不敢跑，他们的一切都在城里，他们只能被迫献上自己的财富，拿起武器，帮助泰瑞尔王守城。”伊恩说道。
“他们是既得利益者，他们需要维持现状，而不需要改变，一旦你入了城，将会有新的既得利益者取代他们的位置。”
布莱斯说道：“但是这些商人还能顺着商路，将这话传达到那些城市之外，平民们的耳中。”
“这些平民确实是最底层的生产者，但他们属于无产者，不仅没有资产，甚至因为没有姓氏，他们也难有家庭。”伊恩说道。
“所以他们能有一个最为直接的选择，就是直接钻进山里，虽然可能失去庇护被杀死，但这比战争打到门口之后的生存率高多了。”
“等到战争结束之后，需要尽快恢复生产的领主不会拒绝他们。”
布莱斯发出一声叹息：“所以，想要进行改变，还是太难了，在无数岁月之中，现有的政治和统治思路，反而是最适合这个时代的。”
“但你不愿意对这个时代妥协。”伊恩说道。
“是的，谁愿意妥协呢，我不愿意让自己建立的国，在我死后就分崩离析；泰瑞尔王也不愿让泰瑞尔大公国就这么和以前的国一样就这么崩解；你也不愿意成为我们为了延续国的命而死亡的牺牲品。”布莱斯说道。
“所以，该做的事情，我们必须得做。”
布莱斯几乎围堵了白河城，只要他愿意像当初的泰瑞尔王一样借势猛推，牺牲大量利益和战士，就能完成大公国的建立。
“如果当初知道你的智慧，我就不会找加里斯了。”布莱斯有些可惜地说道。
“我现在才十三岁。”伊恩说道。
“我找到加里斯的时候，你好像有八岁了。”布莱斯回忆着当初的事情。
“所以，加里斯在被孤立之后的事情，都是你安排的？”伊恩问道。
“当然，即使我无法让那些领主成为我的家仆，但我确实是统治了那片地区，而一个外地贵族，在我眼里，就像黑夜里的月亮一样显眼。”布莱斯说道。
“但在那个时候你的安排也渗透不过来。”伊恩说道。
那个时候白河七家刚刚被多瑞伦打了埋伏，各自受创，正处于抱得最紧密的时候，布莱斯的手可伸不进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白狼城距离诺琳谷的位置太远了。
“所以，你应该知道，即使你现在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你在我拿下白河城的时候，也将会被我宣战吧。”布莱斯停住了脚步，棕色的眼瞳看着伊恩。
? 第132章 强大之下的虚弱
布莱斯看起来像是个精干的中年人，一举一动带着属于大贵族的从容，丝毫看不出他是一位强大到可以单人破军的骑士。
但是现在，布莱斯这种平淡从容的态度，搭配着他的战绩和气势，压迫感更足了。
至少诺琳已经被这股压迫，压得站在了布雷登骑士和赫克托之后两米外，距离伊恩和布莱斯的距离超过四米。
不过，能看到布莱斯面板的伊恩现在唯一的想法是，怎么压制心中的喜悦。
【姓名：布莱斯·獠·沃尔夫】
身份：公爵领主
等级：7
能力：领主特权B、威慑B、指挥C、战略洞察C、领袖气质C、博学C、重甲适身C、乘骑C、武器大师C、投掷C、战吼E
天赋：狼王意志A、威风D
历史身份：贵族（1）、骑士（5）
【狼王意志】的天赋能影响战略、威慑、指挥、领袖等等，作为统治者需要的相关能力，而【威风】的天赋能加强威慑力。
所以，加上【威慑B】和【领袖气质C】，吓哭一个诺琳还是很轻松的。
不过，伊恩直接给自己加持冷静等能力，再加上他本身就是权力者，所以可以无视布莱斯的这种威慑。
而且，在伊恩眼里，最重要的是，布莱斯在成为公爵之前，只是一个5级的骑士。
当然，5级骑士已经很强大了，比武大会之前的布雷登骑士就是5级。
但5级骑士还不至于强大到，能够完成一人在陷入上百成年壮汉的包围下一通乱杀的程度。
这些人里可是有不少骑士在的。
吃得多确实能让身体更强壮，但是要保持战斗力，还需要时间去锻炼和维持，可是在掌握权力之后，掌权者能留出来锻炼的时间就少了。
就像伊恩，一天顶多能有半个小时进行维持锻炼。
就像埃德蒙，成为领主之前是4级骑士，但现在，他正儿八经骑士比武的话，3级骑士的程度都够呛。
埃德蒙可是前线领主。
所以，就算布莱斯为今天准备了很久很久，他的实际战力顶天了也只会是一个6级骑士。
6级骑士，穿上全身铠甲，在冰原狼的帮助下，在他一身专门用来压迫威慑的能力和天赋下，才能够在那些人把他彻底撕掉之前，在他力竭之前，直接压爆敌人的士气。
而6级骑士……
布雷登就是个6级骑士。
所以，布莱斯才不敢在前线了。
他甚至不敢轻易动手了，一旦被击败，甚至是鏖战，他蓄起来的势将会瞬间垮掉。
说到底，布莱斯终究是靠着运作来完成的伟业，而不是像最初的泰瑞尔王一样，真正的强大。
伊恩有些遗憾，如果布莱斯的面板也更新就好了，这样的话，就能够具体显示他现在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骑士了。
而不是以他的公爵领主的身份来标注等级。
但就算是这样，能模糊看到布莱斯隐藏在压迫之下的弱点的伊恩，当然不会和诺琳一样，被布莱斯三两句话就给吓得晕过去。
甚至现在已经在想，那位一直在黑岩城的泰瑞尔王能不能知道布莱斯的虚弱？
伊恩说道：“那是未来的事情，至少现在的白河城上，还插着泰瑞尔王的暴熊旗。”
顿了顿，伊恩抢在布莱斯开口之前说道：“传说中的海马骑士，我的商政大臣，海格玛·索恩的先祖，当初也是像你一样完成了伟业，他到现在都憧憬着让家族血统找回当初的荣耀。”
“但是现在，因为内部通婚的血脉问题，导致他成了这副模样。”
“你不担心你的后人也会如此么？一旦他们遇到了无法阻止的危机的时候，或许会寻求先祖的荣耀。”
“看看现在的泰瑞尔王，即使没有沦落到内部通婚的程度，他也在追寻先祖的路。”
布莱斯沉默片刻，说道：“但泰瑞尔王终究没有找回先祖的路，现在只能缩回去，用自己在这还没开启的战争之中所得到的收获，来挽救自己。”
伊恩问道：“你觉得泰瑞尔王能完成自救么？或者说，是他快，还是你快？”
布莱斯继续走动起来，说道：“谁知道呢，我的眼睛和耳朵还没办法进入黑岩城。”
伊恩跟上布莱斯的脚步，说道：“我觉得，泰瑞尔王会比你快。”
“理由？”布莱斯问道。
“你需要征服，然后维持，接着去小心卸掉红草滩那些贵族领主们的权力，这很麻烦，也需要你很小心。”伊恩说道。
“而泰瑞尔王只需要将国内的矛盾和其他领主的力量一起消耗掉就够了。”
“泰瑞尔王到底是王，自己掌握的直接力量本身就比你强，而在白河城和你鏖战的那些人里面，有多少是泰瑞尔王自身的力量呢？”
伊恩向布莱斯问道。
布莱斯沉默，略微加快一丝脚步，不让伊恩看到自己已经有些克制不住皱起来的眉头。
伊恩也不催促，只是一边走，一边看着环湖，心情难得有些放松。
虽然自己仍然是随时可能被消灭的第三势力，但看到布莱斯的一刻，伊恩就明确了自己该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