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桑多导师传讯的素申子，颇感意外：“辛贝狄尔？我记得杜鹃督军在报纸上不是这个名字，好像叫卓格拉来着？”
“辛贝狄尔是他作为巨龙时的名字，而且他被封印于暮光林地，已经超过一万年，放眼如今精灵国度，也没几人听说过了……”
按照桑多导师的说法，虽然精灵在远古时代便与巨龙交好结盟，但巨龙族群内部意见并不一致，确实有部分巨龙不愿屈服于精灵，甚至反过来想要获得统治地位。
好在早期历史，精灵国度内部还有大片人烟绝迹的荒野山林，尤其是长流河以南的部分区域，成为巨龙盘踞栖息的巢穴，两族彼此互不相扰，总体而言相安无事。
而辛贝狄尔这条远古绿龙的活跃时代，精灵国度嘉兰希斯恰逢南北分裂，部分王室成员和高精灵贵族南迁到金廷城，大量精灵族群为了躲避战乱，来到长流河以南建立家园，开垦荒野、排干沼泽、砍伐树木，这便与巨龙栖息地产生冲突。
绿龙偏好森林与水陆交界的环境，古樟行省北部，河流湖泊与丛林遍布，就是辛贝狄尔及其族群的传统地盘，他们自然不能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
精灵与巨龙围绕长流河一带的栖息环境，发生了漫长冲突，以至于过往盟约彻底作废，精灵之中甚至出现了屠龙者。
其中有一位高精灵学者，曾经还在沃野行省一带担任地方官职，卸任之后沿着长流河返回家乡，结果遭遇巨龙袭扰。他目睹普通民众深受其害，甚至乡野村落出现崇拜巨龙的教团，深感形势恶劣，于是决心整顿风气。
有趣的是，这位高精灵学者既研习过原初魔法，同样接受正统的圣树祭礼教育，后来在长流河一带游历，又跟德鲁伊们学会自然魔法，最终摸索出一套专门针对巨龙的手段，后世因此称呼他为屠龙贤者。
屠龙贤者带领众多学徒与追随者，沿着长流河一路游历，公开讨伐那些作恶多端的巨龙，捣毁各处充盈着龙类魔法的巢穴。他们还在这个过程中，施法疏浚了多处河流与湖泊，让长流河一带的地区便于船只通行，两岸得以开垦耕耘。
不过屠龙贤者并非为了成就和名望，便要不加区分地进行屠龙，有些愿意改过自新的巨龙也能避免死亡，只是需要献出心口龙鳞与真名，缔结契约。
辛贝狄尔也曾与屠龙贤者发生多次冲突，最终战败收场。他不停求饶，而古樟行省的德鲁伊也看中这条远古绿龙与植物的亲和力，提议保全他的性命。
屠龙贤者虽然答应下来，但他并没有放任辛贝狄尔乱跑，而是将其封印在暮光林地深处。
在岁月流转下，暮光林地的德鲁伊渐渐将这些过往视作古代传说。桑多导师年轻时游历古樟行省，哪怕是屠龙贤者留下的传承，都衰败得不像样了。
近些年评议会开始与古樟行省往来，桑多导师曾经派人前去暮光林地了解情况，发现当地早已没有德鲁伊活动，林地外围反而驻扎着杜鹃督军手下那帮龙裔术士。
“所以你怀疑，暮光林地的成员已被绿龙所害？”素申子问。
“我与辛贝狄尔交手时，发现他对德鲁伊有着强烈仇恨。”桑多导师叹气：“考虑到当年暮光林地的请求，远古绿龙被封印之后，恐怕迎来了一段不算舒坦的时光。”
素申子猜到几分：“暮光林地的德鲁伊想要探索绿龙的植物亲和，对他施加折磨拷问？”
“估计就是了。”
“不过绿龙能够活那么久吗？一万多年的岁月，就算是巨龙也支撑不了吧？”素申子还有疑惑。
“这应该跟屠龙贤者的封印有关，他毕竟不是单纯的德鲁伊，也精通祭礼魔法。”桑多导师解释说：“或许封印本身也引导了圣树的力量，所以当圣树焚毁大灾发生后，辛贝狄尔的封印也出现松动。”
素申子微微点头：“看来是类似禁锢术的效果，让生命活动陷入静滞……那你怎么看待如今辛贝狄尔这伙人，评议会能够容纳他们吗？”
“不能，也不应该。”桑多导师态度坚定。
“你刚才不是还尝试笼络他么？”
“我知道他不会答应，只是说话拖延时间，方便我施法布置而已。”桑多导师认真解释：“像这种远古巨龙，认知与观念已经完全固定，不是靠着劝导与指引可以转变的，他的生命、意志与魔法已经死死捆绑起来。
“辛贝狄尔对于精灵和德鲁伊，必然只有彻骨的仇恨，所以你要小心，他肯定要和其他人联手对付评议会。”
? 第310章 痴心妄想欲倒退
“魔像！那些魔像冲上来了！”
“顶住！都给我顶住，援军马上就赶到了！”
“别用强酸，那些魔像不怕腐蚀……炸弹来了，快躲——”
咣——轰——
飞越了四五百尺距离的炼金炸弹，准确砸在防御工事内，落地破裂，瞬间引起剧烈爆炸，火焰喷溅扩散，沿着壕沟壁垒呼啸蔓延。
混杂着炽火胶的炼金溶液，一旦接触到人体，便无法轻易扑灭。火焰一口气吞噬了十多名士兵的身体，哪怕是小队长拥有防护火焰的法术保护，也免不了遭受烈火灼烧，大呼小叫地奔逃。
炼金炸弹轰炸刚刚结束，就见一头巨猿外形的魔像，双臂一抡，轻松撞断削尖的木桩障碍，打开进攻通道。后面紧跟着十头獠牙野猪魔像，发狂般冲进战壕工事，一路连挑带拱，尖锐獠牙贯穿了不知多少张肚皮。
负责守卫高地的小队长顾不得给自己灌治疗药水，眼见那头巨猿魔像杀来，他发狠呐喊，抄起一杆长柄斧猛劈过去。
笃——
斧劈落下，传来敲打硬木的沉闷响声，小队长一脸惊恐地望去，自己全力一击，长柄斧只在巨猿魔像的肩头留下浅浅印痕。
坚硬厚实的奇异树肤，让这巨猿魔像拥有物理伤害抗性，已非凡人之力所能撼动。
小队长露出一个绝望表情，比自己高一倍的巨猿魔像粗臂横扫，他甚至感觉不到死亡的痛苦。
当丹元神将来到这处高地视察时，战场已经被清理干净，一批魔匠师与林地学员正在检查原初魔像，米迪达尔也将自己的前线指挥所搬来此地。
“我刚刚听说，古樟行省的杜鹃督军试图进攻千湖行省，被桑多他们赶回去了？”米迪达尔上来便问。
“只是短暂接触，双方并未爆发激战。”素申子又说道：“杜鹃督军的本体是一条远古绿龙，手下有一支龙裔术士亲卫队，擅长驱使毒雾，不易对付。”
“毒素对魔像无用。”米迪达尔示意那台立下攻坚首功的巨猿魔像：“现在有了魔像，进攻这些防御工事，能大大减少阻碍和伤亡。”
对于这个结果，素申子并不觉得意外：“蛇岩城被攻陷的消息已经传开了，那位石心亲王很可能要南下回援。”
“先祖联盟的军队主力还在北方，正与霜燃大公交手，就算石心亲王能够回援，也只是通过传送法术带回少数人。”米迪达尔指着刚刚展开的地图：“我目前的想法是迅速压制合流城，分别派兵攻占其上下游两翼地区，使其孤立无援。”
“可以，我让夏拉斯配合你，命他率军从西南方渡过长流河，向北挺进，封锁其他方向的交通要道，从而孤立合流城。”素申子还不忘提醒：“你要小心杜鹃督军从东边来袭，要做好防范。”
“破晓先锋和飞羽营已经先一步抵达鳄鱼湾，那里是东西来往必经之地，可以提前发现下游来的敌军。”
米迪达尔在圣树时代，原本就是被当成未来将领来培养，对于战场形势判断非常专业细致。
“其实我倒盼着杜鹃督军再次杀来，就怕他不肯动弹。”素申子脸色微沉。
米迪达尔不解：“可是等我们拿下合流城与整个千湖行省，下一个目标毫无疑问就是古樟行省，这位杜鹃督军不会想不到这点。”
“经历最近几场战事，评议会已经展露出实力，杜鹃督军肯定认识到自己无法单独抗衡我们的攻势。”素申子想得更长远些：“还有那位诸省联帅奈格拉菲，他也不会光看着。”
“你是担心各路军阀会联起手来围攻我们？”米迪达尔虽然谨慎，却没有紧张：“如果他们真能放下过去彼此提防的状况，顺利联手合作，精灵国度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分裂隔绝了。”
“凡事要多做些准备。”素申子遥望北方：“总不能寄希望于敌人的愚蠢和迟钝。”
……
“香草泽也被攻占了？这么快？”
希庇安听到这消息，感觉头都要炸了，他一路奔逃回合流城，全程不眠不休，结果刚歇了两天不到，就频频传来合流城西南地区接连陷落的消息。
“队长，照这速度，再过五六天，评议会大军怕是要杀到合流城了。”
“别说合流城了，我刚收到消息，鳄鱼湾也丢了！”
“不可能！那里是由亲王堂弟拉沃尔镇守的地盘，为了防范杜鹃督军的突袭，怎么会轻易失陷？”
“据说是评议会派出精锐奇袭，拉沃尔来不及组织人手抵御，被一发标枪爆头。”
听着下属们你一言我一语讲述周边战况，希庇安莫名烦躁，将茶杯往地上一摔：“行了！都别吵了！赶紧去征调人手，如果合流城也丢了，大家就等着跳进河里喂鱼吧！”
下属们不敢多言，纷纷离去，可转眼又跑了回来，一脸慌张。
“是我太好说话了？一个个还敢回来？”希庇安忽然明白，为何莎奈菈那个疯婆娘喜欢杀人立威了，自己这帮手下确实越发不听话了。
“队长，有、有人闯进来了……”下属一脸为难。
“这里是军营，谁敢乱闯？”希庇安骂道。
“我敢！”
就听见一声冷喝，伴随刺骨寒风逼入屋内，一名短发精灵迈步直入，带着细小疤痕的脸上，尽是愤恨之意。
“塞沃斯先生？”希庇安认出对方，吓得话都不会说了：“你没死啊……”
“听你这话，好像认定我死透了？”塞沃斯步步上前，其他下属赶紧避让，没有一个人主动挺身保护希庇安。
“我是否能认为，你把我介绍给莎奈菈，从一开始就不安好心？”塞沃斯手里虚握着一团奔腾的寒霜能量，逼到希庇安面前，几乎让他脸面冻僵。
“不不不！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啊！”希庇安摇头摆手，疯狂否认：“莎奈菈女士跟我说要招募人手守卫蛇岩城，可她具体打算，我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你看，你也知道她另有打算。”塞沃斯一手搭住对方肩膀，脸色森寒：“要不是我及时脱身，估计早就被巨蛇消化干净了！”
“我是否能打听一下，莎奈菈女士如今在哪里吗？”希庇安欲哭无泪，他麾下人手也损失惨重，许多人根本没来得及逃出蛇岩城。
“她死透了，被魔法能量撕成碎片，尸体都留不下半点。”塞沃斯冷笑一声：“你应该知晓，她与地狱魔鬼大君合作的事情吧？”
“听说过，但因为她得到石心亲王委任，大家不好当面说什么。”希庇安眼珠一转：“这么说来，不仅是莎奈菈女士，很可能整个血手教团都跟地狱邪魔勾结？”
塞沃斯背后的素申子一愣，他让泥偶分身来到合流城，就是打算继续查探军情，得知希庇安这家伙活着逃回来，他便第一时间上门。
素申子原本想着，可以利用希庇安的关系，渗透进先祖联盟的军队内部，却没想到对方会突发奇想。
“你这是在搞什么鬼？”眼见希庇安一脸狂喜，素申子将对方推开。
“塞沃斯先生，还请听我一言。”希庇安挥手让下属们离开，然后单独对素申子说：“我追随石心亲王已经好些年了，虽然一直混不上多高的职位，但也算勤恳。可最近这些年，亲王越发宠信血手教团那伙人，让很多老战友心生不满，有些人公开表达，不是被派遣去当炮灰，就是不明不白地犯病死掉。
“其实我们早就不满血手教团了，可是形势所迫，大家渐渐变得敢怒不敢言，只能任由他们胡作非为。包括之前进攻蛇岩城，就是血手教团影响了亲王的决策，结果弄成现在这样。”
素申子太了解这套了，于是撤去手上魔法，板着脸说：“你是不是想说，要借这机会扳倒血手教团，好让你们这些老战友重新掌权？”
“嘿嘿，也别说得那么直接嘛。”希庇安笑容狡猾：“我们并不是要夺权，只是希望能回到过去那种传统做法，老战友、老弟兄们，一人管理一片防区，这样大家拱卫在亲王周围，他省心、大家也省心嘛，这样何乐而不为呢？”
“搞半天，原来你想给自己弄一块地盘养兵？”素申子这下明白了。
“别处都是这么搞的！”希庇安大吐苦水：“亲王是老糊涂了，抛弃我们这些老战友，这样迟早是要吃大亏的……不，如今评议会杀过来，已经是吃亏了！”
尽管希庇安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在为石心亲王如何尽心效力，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但他底子里还是军阀做派，想要尽可能给自己谋利。
如今看来，石心亲王麾下这些将领，过去也是大大小小各路军阀，有着自己的地盘和税收。反倒是石心亲王开始转变制度，通过扶植血手教团，从而进行一定程度的集权改革，让他们失去过去的地盘和权力，自然滋生不满。
血手教团主导攻占的蛇岩城，被评议会夺取，希庇安这样的小军阀，便想借此机会逼迫血手教团交出权力。
“你跟我扯这些，到底有什么盘算？”素申子察觉这里面有可趁之机：“莎奈菈死了，她欠我的那份报酬，自然该是你来还！”
希庇安没有回避，反倒积极说道：“塞沃斯先生，您的实力我是见识过的，与其只做一个受人驱遣的冒险者，不如亲自闯出一番事业？”
“我没有心思照顾一大帮人吃喝拉撒，当个冒险者挺好的。”素申子弄出塞沃斯这个分身，就是为了能够自由活动。
“看来是我眼界短浅了。”希庇安并不觉得意外，接着又说：“不如这样，我雇您为幕僚，平日里无需出手，只在必要时候协助。”
素申子脸色稍缓：“我的开价可不低，你雇得起么？”
“哪怕是跟帝国佬借钱，我也会尽力供养先生！”
“我不缺这点零花钱。”素申子一抖袖袍：“你应该知道，我只对魔法知识感兴趣。”
希庇安有些犯难，他本人只接受过粗浅的培训指导，能够使用部分魔法物品，掌握一道戏法舞光术，根本不是正经施法者。
“不知先生对哪一类魔法知识感兴趣？我可以遣人去打听。”
“评议会不是有很多德鲁伊么？未来少不得要跟他们交手，那就给我找些德鲁伊吧？”素申子笑着问道：“我听说黑岩林地有一伙德鲁伊，擅长另类的元素武技，能够让元素能量与身体结合，不如请他们过来？”
“您是说黑岩山那些德鲁伊？”希庇安思索片刻，点头说：“正好，他们与血手教团也有过冲突，如果把他们一块请来，或许可以更好劝导亲王。”
“劝导？”素申子装作不解：“对了，你们那位石心亲王在哪里？蛇岩城陷落这么大的事，他不出来说两句话吗？”
“亲王在北方与霜燃大公率军交战，只怕一时间回不来。”希庇安解释说：“还请先生能够谅解，毕竟霜燃大公实力雄厚，那边战况要更激烈。”
“激烈？评议会可是搬来了一座浮空山，那位赛柏莱评议长劈死了半神巨蛇，整座蛇岩城毁了大半，甚至变成一片树林，这还不够激烈吗？”素申子没有提及怀德明，以免他的行为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所以我们已经给亲王连续几次传讯，请他确定合流城的守卫主将。”
素申子见希庇安兴奋地搓手，表情微妙地问道：“你觉得你会被任命？”
“幸亏我之前跑得足够快，在蛇岩城彻底被毁前带出最多人手，眼下最适合主持合流城守卫的人，肯定就是我！”希庇安信心十足：“塞沃斯先生需要的报酬，我一定尽全力办到，所以希望先生能多多出力，助我保全合流城。”
两人还在对未来大加畅想之际，有下属匆匆敲门请示：“希庇安队长，不好了！血手教团的人来到合流城，说是奉亲王之命，接管本地防务！”
? 第311章 托名虚设行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