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要是将雷法修炼至高深处，那是真能斡旋造化，呼吸则江河绝流、啸咤则山岳摇荡，更能号令诸般雷将，破魔诛邪、降伏鬼神，无往不利！
素申子前世修行的《太玄八景箓》，虽然不是雷法，但身中三部八景二十四宫府，气象深广、格局森严，也能演化出一套独立的雷法。
当初越绫降下的紫府神雷，其实就是素申子前世为了克制魔染所创，罡正无偏、纯一不杂，另有转死化生之妙，先前助他历尽魔劫，让内景宝树重新焕发生机。
只是如今素申子追求内外交感，情况变得有些另类。由于青华宝树妙诀修炼有成，内景宝树触及上元，身心感应所得，反倒是植物与生命领域的力量。
素申子并不觉得是自己修炼出了偏差，而是伴随境界提升，不可避免要触及精神、思想与概念层面，在这个世界的具体展现，便是个体意志与外层位面的神圣领域产生交集。
神圣领域这个说法其实是神学家经过修饰后的表达，那原本就是外层位面各种概念的集合，是各种现象所对应的理念、是思维模式的总括，并不独属于神明。
只不过神明的存在，几乎注定要扩张与自身关联的神圣领域，如果遇上竞争者，那或许意味着一场神明间的冲突将要爆发，映射到现实，那就是宗教、国家乃至于种族之间的战争。
而根据碧缇诺雅的说法，足够大的影响力，结合超凡意志，灵魂就能找寻到空悬概念，点燃神性火花，这便是升格成神的路子。
若是换做素申子的理解，那便是修行之人道心神识明澈，有大功大行，合众生之愿，顺应天心，自可登临尊位，普度众生。
素申子早先担心自己受承负勾牵，所以选择斩出丹元神将这具化身，以李代桃僵、瞒天过海的手法，转移众生愿力，因为那对于矢志仙道的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即便是现在，素申子也没有在这个世界成神的想法。此举与他道法根基不合，复兴精灵的弘愿志向，更不应充当成神的柴薪。
如今素申子感应到外层位面的神圣领域，那并不是什么随意享受的好处，更像是阻扰修行的障碍。
不过眼下没有太多空闲钻研雷法精妙，还是要先考虑如何处理敌军之中的石魔像。
魔像这种造物，不是奥术魔法的独创，许多智慧种族都有制作构装体的技艺，精灵也不例外。
比如最初让嘉兰希斯实现大一统的那位永恒之王，传说他在谋求永生不朽的同时，由于对治下臣民极不信任，所以选择打造一支绝对忠诚于自己的魔像大军。
只是这支魔像大军直到他的死亡，都没能打造完成，永恒之王的统治也迅速走向灭亡，那些魔像也不知被藏在哪里。
后来精灵也通过圣树的力量来制作魔像，不过伴随对祭礼魔法的开发和完善，精灵们更偏好打造各种自动器械，完成大多数重复性的体力劳动，从而让更多精灵可以投入到礼仪、祭祀、诗歌等文化事业中。
但亲历过那个时代的桑多导师，并不十分向往过去。因为这些魔像与自动器械，基本只能在精灵迷锁环境内运行，更多郊野乡村环境，没有因此受益太多。
当然，伴随圣树焚毁大灾，迷锁城市、自动器械、防御魔像这些不凡造物，几乎是朝夕之间化为乌有。
不过现在看来，精灵过去几万年的历史文明，也并非全部绑在圣树祭礼上，也有其他突破开创，只是未成主流。
而伴随战乱时代，这些东西被当代精灵陆续发掘出来，反而别开生面，颇有百花齐放之感。
至于魔像的实力，素申子在牧神之星和帕里斯都有过了解，知晓这种东西具备不变形态与魔法抗性，还有多种能量与状态免疫，非魔法的武器几乎伤不了它们。
要是制作技艺足够高，还舍得耗费财力物力，足以打造出摧毁城市的庞然巨像。
素申子想起山檀神将，它拥有一定程度自主意识，掌握中高阶自然魔法，本身不像普通树人或启蒙植物那样惧怕火焰伤害，巨大体型还可以充当投石机械，远近皆能，完全不输强大魔像。
不过为了防范意外，山檀神将基本负责留守屏障城，鹿鸣殿与政务府一带的防护，就是靠它来维持。
只是山檀神将的出现，是素申子突破筑基，身心之功与夜风林地交汇的成果，他过去一直希望能够重现此事，却总是差了几分火候。
其实素申子在引导元神法力、炼制仙风神火扇之时，隐约摸到关窍，或许就跟真一元神与此界天地自然的互动有某种联系。
“对了，山檀神将不同于寻常树人，关键在于，它是真一元神感应此界天地所炼就的神将。”素申子当即有悟：“若是把真一元神视作仙真法主，把山檀神将当成护法将帅，再辅以仙官符吏、天丁力士，这岂不是有了一整套行持雷法的体系？”
玄门之中，雷法传承繁多，对于未成仙道的修行人，尚未贯通阴阳造化、雷霆枢机，想要行持雷法，通常是尊奉对应法脉的仙真祖师，以其为道法本源。
至于具体行法，有的雷法传承就是直接给门人弟子颁派神将仙官，用于开坛召请。有的传下神将真形符箓，通过存思运用，内外交感汇合，炼就一尊独属于自己的雷法神将，丹元神将便近似此类。
要是从这个角度去衡量，真一元神与素申子本尊的关系，反倒更像神明和选民，而不是契术师那种不伦不类的模式。
而且考虑到如今素申子确实可以更大程度勾招元神中的仙家法力，或许还真的可以打造出一套独属于自己的雷法体系？
不过素申子此世修成宝树妙诀，以这种身心特性召遣的雷将雷兵，估计都要像山檀神将那样，带有植物元素。
“雷电、植物……”
素申子盯着前方歪歪扭扭的风水桩，若有所思，碧元护生杖轻轻点地，植物滋长术无声发动，一根根细如蚯蚓的嫩绿藤蔓破土而出，带着几分生长的欣喜。
……
“评议会这帮人动作可真快，已经把工事修好了？几条进军路线全都封住了，麻烦！”
柯米里亚总督盯着水晶球里浮现的投影，脸色难看：“原本还想把主力都压在绿荫镇，避开那位赛柏莱，可现在看来，人家也是有准备的。”
负责操作探知水晶球的白袍法师，头戴镶嵌宝石的黄金头环，一脸倨傲地说道：“总督大人，请容我提醒一句，绿荫镇外围的防御工事，几乎是在一天之内就完成了。这种水平，很可能有高阶施法者参与其中。”
“肯定是德鲁伊！”
柯米里亚总督说这话时，左侧脸庞的溃烂瘢痕发生不自然的抽搐，他正要抬手去挠，又赶紧忍住，咬着牙骂道：
“这帮家伙最擅长摆弄泥土树木，都是梳拢土地、耕田种树的好手。要弄出这堆壕沟工事，比你们法师轻松多了！”
金头环法师面露轻蔑之色：“如果德鲁伊真的那么厉害，那群种蘑菇的，又为何龟缩在低语谷地？”
“这都仰赖你们白王塔，你们法师最厉害，这总行了吧？”柯米里亚总督不太乐意地恭维对方。
金头环法师毫不掩饰：“德鲁伊早在圣树时代，就已经被视作落后和愚昧，只有欠缺教化的乡下村夫才会跟德鲁伊打交道。那些不入流的自然魔法，注定会被遗忘和抛弃。评议会追逐着过往，说明他们妄图将精灵带回那个闭塞且野蛮的环境，是逆潮流而动！”
柯米里亚总督原本只是埋怨两句，反倒是金头环法师越说越兴奋，都扯到逆潮流而动这种大话上了，比那些晨星之主的教士还能扯。
不过考虑到自己打仗还是要靠这帮法师出力，柯米里亚总督实在不好随着心情好坏来，只能按捺脾气：
“这些防御工事，对你们白王塔的法师，肯定算不得什么阻碍，就不知你们打算如何应对呢？”
“让石魔像直接碾过去就是了！”金头环法师见对方眼中流露猜疑，于是说：“你不会把我们的石魔像，当成只会抡拳头的低级货色吧？它们的驱动核心可是强大的土元素精魂，行走起来会伴随小规模地震与土石喷发的效果，足以填平一小段壕沟。让你的军队顺利通过。”
“那就赶紧准备吧！”柯米里亚总督咬牙切齿：“我们先拿下绿荫镇，珍珠行省便没有其他险阻了！”
? 第262章 有的放矢箭如雨
“快快快！都给我跑起来！攻下敌军阵线者，重重有赏！”
身穿秘银胸甲的特里克将军，骑着高头大马，手中长剑熠熠生辉，口发宏伟之声，胸前特制命令术徽章与之共鸣，一阵阵惑控效力，随着声音，大范围传播开来，催促着周围数以千计的士兵，朝着敌军防线步步逼近。
而在阵列后方，还有更多士兵与民夫，推动一具具沉重的攻城武器，形似传统抛石机，但是构造更加复杂，有着大量机械传动结构，表面绘制了一圈圈魔法符文，隐隐焕发灵光。
攻城武器在距离敌军防线一千多尺的距离外停住，放下固定柱础，多位人类法师与魔杖手迅速上前检查，确认炮机没有损坏，然后取出工艺精密的光学测量仪，小心调整器械角度。
“距离，一千二百！炽焰弹装填！”负责观测指挥的人类法师发号施令。
“距离一千二百！炽焰弹装填！”抛石机旁，一名魔杖手在晶石板上轻轻划动敲点。
就见那些复杂传动结构自行动了起来，发出一阵阵低沉响声，随后一名身强力壮的士兵捧着人头大小的黏土球，安放在轨道沟槽的末端，立即举手示意、高声呼喊：“装填完毕！”
“放！”法师声嘶力竭地大喊出声，唾沫乱喷。
抛石机的发射装置被魔杖手轻轻触动，表面魔法符文同时大亮，轨道沟槽更是涌起蓝紫色光辉，黏土球被瞬间加速，破空射出！
看似平凡的黏土球，在飞行过程中，外层黏土迅速剥落，带着点点碎屑，显露出内部一团正在滚动的炽热火焰。
飞行到最后两百尺，黏土尽数瓦解，空气中剩下一抹飞火光痕，最终扎入曲折壕沟边缘，轰然巨响，炸起一团橘红色火球。
望见千尺之外火球升起、尘土飞扬的场面，特里克将军大喜过望，自己当初极力推动从帝国采购构装抛石机，还聘请一队专业的炮兵法师，曾经遭遇众多同僚质疑。如今看来，这才是真正的战场利器，比那帮白袍子的石魔像好用多了！
“放！再放！”特里克将军带着狂喜笑意，回头朝炮兵队下令：“要用充足火力压得对面不敢冒头，掩护步兵冲锋！”
那些负责操作构装抛石机的人类法师与魔杖手们，也乐得不必靠近战线，以第一发射击为校正标准，五台抛石机一同启动，炽焰弹、强酸弹与电暴弹先后填装。
一声声号令下达，特制魔法弹药接二连三地射出，飞越上千尺的距离，砸在评议会构筑的壕沟工事上，雷火酸雾相继涌起，似乎要将沉寂无声的防线撕开融毁。
“构装抛石机？看来彩云行省没少花钱啊。”
城墙之上，丹元神将穿上坦里恩·赛柏莱的精金龙鳞甲，火红罩袍束成文武袖，双眼如炬，绽放灿灿明光，视野跨越城外壕沟防线，直达二千多尺外，将那些魔法炮机尽收眼底。
这种构装抛石机是联合会早年间的产物，是一种无法自主移动的构装体，唯一的运作能力，仅限于内部传动结构，确保可以射出魔法弹药。
就素申子所了解的，这类魔法炮机在技术上已然落后，远不如那些无需人手调整射击角度、装填弹药的咒文炮塔，更比不上矮人的魔能大炮。
不过也是因为技术成熟稳定，目前这类构装抛石机、构装弩炮，普遍应用于艾欧罗大陆各国军队，大型军舰上也有这类重型装备。
虽说施法者不缺攻击数百尺之外的手段，可是离得太远，要维持魔法能量的难度也会随之倍增，除非是专门研习增程超魔的技巧。
好在如今这个时代，魔法造物蓬勃发展，类似构装抛石机这种东西，可以将特制的炼金炸药、魔法炮弹，射出千尺之外。
少数几个法师术士，辛苦学会了增程超魔，他们耗费的时间与成本，已经能造出多台魔法炮机了。
“技术进步确实重要啊，如果能把那些抛石机缴获到手就更好了。”素申子感叹道。
“要不要我带人绕过去，把东西抢到手？”旁边阿芮黛丝正在打理一把华丽的反曲弓，弓身赭红，表面有金色纹饰，名贵不凡。
“炮兵附近还有全副武装的精锐，没那么容易突袭的。”素申子借着丹元神将那超凡眼力，望见那些朝着壕沟冲锋的士兵，其中多数连一件半身胸甲都没有，几乎是炮灰一般。他们扛着用门板临时拼凑的独木桥，打算以此跨越壕沟工事。
“敌人有魔法炮机，我们这里可是有神射手！”阿芮黛丝展颜欢笑，把金纹红弓递给丹元神将。
这把金纹红弓名为“逐光”，是银风夫人先前送来的礼物之一，她听说赛柏莱评议长擅长弓术，于是从自家藏宝库中挑选出这件传奇宝物。
精灵族群的弓术射艺，可谓是源远流长，本身也是圣树祭礼一项重要传统。就连碧缇诺雅也曾提及，她的父亲擅长驾车射箭。
素申子本人不擅此道，可是丹元神将受精灵族群回响，自然精通精灵诸般武技弓术。
握上逐光神弓，丹元神将吐纳大荒、周身放光，天地之间似有感应，安宁城头之上，赫然可见豪光大作。
正在发动冲锋的士兵，远远望见旭日光辉，不少人心生惊恐。架桥前锋离着壕沟防线还有两三百尺，竟是慢下脚步，唯恐被厉害法术攻击。
“不准停！不准停！”负责督阵的军官纵马驰骋，连连挥鞭抽打，逼迫士兵们继续冲锋：“都给杀过去！来不及上桥的，跳进壕沟里，只要缠斗起来，对面就不敢扔法术！冲锋、冲锋！！”
可远方城头光辉更盛，竟是渐渐拔地腾空，宛如一颗光耀夺目的流星，从安宁城头飞出，将坚壁清野的城外大地照得一片白亮，许多仰头观望的士兵不由得抬手遮掩。
流星一路飞驰，从进攻的前锋阵列上空划过，众人先是松了一口气，却惊见流星朝着后方炮兵阵列射去！
“不好！”特里克将军大惊失色，勒马回头，朝着后方炮兵队大喊：“快把炮机拖走！快拖走！”
那些构装抛石机可是耗费重金购置，就连魔法弹药都是从帝国佬手里买来，要是遭受损失，特里克将军就保不住如今地位了！
然而任凭他如何叫喊，分量沉重的魔法炮机已经放下柱础，牢牢坐稳，想要挪动位置，恐怕需要十几分钟的操作，现在哪里还跑得了？
唯一能跑的，就只剩下那些负责操作的法师与魔杖手。
“鬼婆养的！开什么玩笑？这里距离城墙足有两千多尺啊！”那名负责观测的人类法师，远远望见流星飞射，愣在原地破口大骂。
“别看了！快跑啊！”
有些机敏的魔杖手，察觉到情况不对，他们只是收钱帮忙的雇佣兵，才不肯给尖耳朵们卖命，眼见流星破空，果断撇下魔法炮机，给自己施展大步奔行或跳跃术，一溜烟地逃跑。
流星一路放光飞驰，发出撕裂空气的隆隆巨响，似有崩山摧峰之威，震骇人心。
但炮兵队内还是有负责任的法师，有人施展弹力法球罩住魔法炮机，有人隔空施展解除魔法，却对流星毫无作用。
最后还是炮兵队长本人甩出解离术卷轴，朝着流星射出一束惨绿射线。
就听得轰然一声，流星当即炸开，刺眼强光瞬间让周围众人短暂失明，紧接着便是一连串飞蝗过境的破空锐响，流星本体分化出上百支光导箭，顷刻如暴雨骤降，笼罩了整个炮兵阵地！
光导箭威力十足，那些未被及时保护的构装抛石机，立刻被射得齿轮崩缺、铰链断裂，紧密咬合的传动装置立刻松脱解体。
更糟糕的是，部分光导箭命中了搁置在旁的魔法弹药。外部用于惰性封存的炼金黏土被光导箭贯穿，火焰、强酸、闪电等各种能量，顷刻宣泄而出，随之引发连锁爆炸。
轰隆隆连串巨响，大地颤动、烟尘冲天，正在赶往炮兵阵地的特里克将军，眼见一架破碎的抛石机被掀飞半空，随之重重砸落身前，身下马匹当场受惊扬蹄，直接将他甩下背去，自顾自地逃了。
“啊啊啊——我的魔法炮机！我的钱！”特里克将军失态大嚎，顾不得断断续续的爆炸，直接就要冲过去，想把那些构装抛石机救出来，但还是被几名亲兵死死拦住。
火海之中，传出阵阵惨叫。那些炮兵法师来不及防护多种能量混杂的伤害，火烧、电灼、酸蚀的剧痛，更是让施法变得不可能。
“救人！快救人！”特里克将军朝左右大喊：“牧师呢！那些晨星之主的牧师呢？我愿意皈依！赶紧救救我的炮！”
有几名牧师慌张赶来，他们看着炮兵阵地火光冲天、电弧跳动的状况，也是脸色犯难，但他们还是先施展神圣魔法，用造水术试图扑灭火焰，再施展抵抗术、维生术，迅速让部分伤者保全生命。
不等救出炮兵队，特里克将军就听见前锋军官的着急传讯：
“将军！不好了！对面有埋伏，那些壕沟里全是陷阱！火墙、是火墙！别再往前挤了——”
听着短讯石传来军官的疾呼，其中混杂着许多士兵的惨叫，还有各种爆炸响声，虽未亲眼得见，却也仿佛置身于惨烈的屠宰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