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势吹到甜水村一带，骤然加急，在极短距离内，掀起一阵飞沙走石，吹得那些精灵士兵睁不开眼，纷纷掩面走避。
带疤队长先是躲了一阵，旋即察觉不妙，大声叫道：“别跑！这风不对劲……咳咳咳！”
被风中尘沙呛住，连咳嗽带揉眼，弄了好一阵才看清楚，一名手扶木杖的绿袍客凭空出现。木杖触地生出条条细长碧绿藤蔓，攀上依安身体，强效治疗让他全身各处鞭痕迅速消失。
“敌人！敌人来了！”带疤队长见状脸色一惊，大呼小叫。
待得风势渐缓，众人定睛看去，对面绿袍客脸上带着怪异的木质面具，表面绘制着翠绿符文，遮掩面孔，只在边缘处露出精灵的耳朵尖。
带疤队长察觉不妙，立刻伸手掏出腰间的信号筒，这东西是军队配发，只要射出里面的烟花弹，附近大军与法师就能赶来支援！
呲——
带疤队长刚抬手，耳边响起短促破风声，随即一抹血花溅在脸颊。他扭头望去，只剩下半截小臂，鲜血喷溅，握着信号筒的手掌落在地上，指头犹自微微颤抖。
就见身旁地面上，不知何时有一株奇异巨藤破土生出，足有一人多高，鲜活灵动，就像某种怪异触手摇摇晃晃，但末端却是又细又利，如同刀刃。
不待多言，奇异巨藤立在原处左右乱甩，快如乱影，发出皮鞭破空声响，末端锋刃好比镰刀，那些精灵士兵的生命如同稻草一样，转眼间肢断体残，血污泼洒大地。
带疤队长本要逃跑，可没等他迈出一步，巨藤从他后背刺入，贯穿躯干，将其挑得两脚离地。
巨藤一扭一晃，带疤队长就这样被贯穿倒挂，口鼻中喷出鲜血，喉咙深处发出嗬嗬声响，一句求饶话语也说不出来。
在无边痛苦与恐惧中，带疤队长气绝身亡，生前最后一眼，看着树上倒吊的精灵村民，被绿袍客解救到地上。
素申子将精灵村民放下，逐一确认他们已经死亡，木面具下脸色微沉，只能抬手轻抚，让他们瞑目阖眼。
“您、您是……夜风林地的德鲁伊大人吗？”依安伤势康复，虽然身上还隐隐有鞭笞幻痛，但已经能正常行走活动。
“评议长派我前往行省边界侦察情况，我来迟了。”
得知彩云行省出兵进攻之后，素申子让丹元神将在屏障城发号施令，他本尊与桑多导师告辞，自己驾驶巡天车，先是去找米迪达尔，安排他调动军力，随后单独赶往行省西部观察局势。
为免被人发现身份，素申子随手弄了一个木面具。按照桑多导师的说法，这是远古德鲁伊参与战斗时的传统，象征着自然之怒高于个人意志。
“评议会已经发布避难命令，让各处村落民众退入山林，或者前往临近城镇聚集。”素申子往附近山林瞧了一眼。
依安艰难点头：“我已经让这里的村民前去避难，只是刚才为了把部分多余粮食物资带上，我领着几个人留在村中干活，结果遇上这支小队，被抓住了……”
“糊涂！那些物资哪里有性命重要？！评议长教你的东西全忘了？”素申子沉声呵斥一句，依安也是他的第一批学员，本身修行资质平平，但乡下农夫出身，坚忍可靠，所以派他到位于行省边境甜水村担任村长。
这个甜水村跟素申子也有一些关系，当初他曾与厄洛丹、乌妮娅一同，处理珍珠河上游支流的狂乱魔法，疏通一片淤塞沼泽，而甜水村就在更上游的地方。
因为河流与道路畅通，珍珠行省便多了一条通往彩云行省的商道。甜水村临近新开辟的商道，靠着卖水卖茶，给行人客商提供住宿。加上依安来担任村长，亲自主导修了引水渠，方便开垦灌溉，使得此地状况迅速改观。
眼见依安神情低落，看着死亡的村民，素申子也感觉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
“你们是评议会未来发展壮大的种子，我……赛柏莱评议长希望你们能保重生命，不要松懈大意。”
“我记住了。”依安点头。
素申子简单施展一道塑土术，将精灵村民的尸体掩埋在大树之下，随后说：“你赶紧去跟其他村民汇合，如果看到村子发生战斗或起火，也不要理会。房屋毁了可以再建，那些都是身外之物。”
依安不敢大意，随后赶紧离开。
素申子低头看见信号筒，若有所思，抬手虚划，凌空书符，直接印落那根奇异巨藤之上。
就见巨藤一阵变形、扭动，发出植物生长的咔咔闷响，将吊挂起来的带疤队长直接扯成两截，巨藤就地变成一头形似狮子的怪物，通体泥灰、混杂叶绿色彩，头颈周围长着树枝状的杂乱鬃须，与躯体等长的尾巴，满布棘刺。
“姑且这样吧。”
这棵巨藤原本是素申子施法召唤的擒抱藤，不过在深渊怪诞山脉的一番经历，让他对植物形态的改造有了更多想法。
分泌树脂经过硬化，获得堪比铁器的锋锐，因此能够杀人如砍瓜切菜。加上与维里温尊交流过山檀神将与植园守卫技艺，素申子试图将原初百形与实体植物进行结合。
原初百形所创造的，仅仅是灵体动物，虽然修为高深者，能赋予原初动物可以触碰的实体，甚至使其拥有部分戏法或低阶法术，但终究需要以专注维持。
素申子有心打造更多山檀神将，不过眼下正是战争关头，没有多余时间钻研，只能因陋就简，将一团混杂的动物精魂，塞进改良后的擒抱藤里，变成这么个不伦不类的灰绿狮子。
确认依安已经远去，素申子拾起信号筒，直接朝天启动，伴随颇为沉重的后坐力，一团烟火直冲高空，轰然爆开大团彩烟，悬在天上，久久不散。
……
“目标就在前面！”
一名身披白袍、手握宝石权杖的精灵法师，目光注视着那团飘散大半的彩烟。飞过山岭，立刻就望见下方空空荡荡的甜水村。
精灵法师皱眉扫视，立刻看见村中大树周围，有大片干涸血迹与残破尸体，却不见敌人动静，他抬手遥指：“你们几个，赶紧过去查看！”
他身后有几名学徒，从山林上方飞过，落地瞧见那些士兵残尸，立刻捂住口鼻，几欲作呕。
“一群废物！”
精灵法师眼见并无异样，飘然落地。他先是骂了自家学徒一句，随后打量地上尸体。瞧见那名带疤队长的身子被撕开两截，但盔甲和内衬却好好搁在一旁。
“看这架势，他们应该是在修整时遇到敌人了？”精灵法师疑惑之际，瞧见一串血脚印，应该是某种野兽的足迹，延伸到附近那棵大树之上。
抬头望去，遮去明亮阳光的树冠间，忽然黑影一闪，腥风扑面，不明事物从高处飞袭而至！
精灵法师不及反应，只觉得重物临身，直接将自己扑倒在地，两排锋利牙齿疯狂撕咬脖颈。
幸亏精灵法师出发前习惯性施展了法师护甲，加上一枚防护戒指，让他获得全身厚重鳞甲的防御力，任凭那不明来历的怪物连啃带咬，也只是刮破表皮，并未要命。
“赶走它！赶走这东西！快啊！”精灵法师几番挣扎，怪物的尖牙利爪一通挠击，让他没法集中心智施法。
随行的学徒慌乱抄出魔杖，随着短促咒语声，一发蕴含闪电能量的繁彩球疾驰飞出。
结果怪物未卜先知般跳走，闪电球直接砸在精灵法师身上。
“噢吼吼吼——”精灵法师被电得身体一阵痉挛抽动，正要叫骂，旁边立刻传来惨叫声。
起身看去，一头灰绿色狮子以迅猛动作扑倒了一名学徒，张口咬掉半边脖子！
“法师护甲、法师护甲！”有一名学徒见此情形，慌慌张张提醒众人，可没等他念完咒语，满是棘刺的藤蔓长尾破空甩来，准确缠住脖子，勒得他舌头吐出半截。
精灵法师眼见这头灰绿狮子动作快如闪电，咬牙抽出珍藏的怪物定身术卷轴，趁着它撕咬学徒之际，法术灵光如紫电破空，狠狠凿在怪物身上。
呼咻——
伴随紫色灵光流过散逸，法术失效的声音回荡四周。
“豁免了？怎么可能？！”
灰绿狮子扭头看来，面露狰狞恶相，张口吼出雷鸣波，精灵法师站立不定，直接被冲击波轰飞开去，屁股砸在一块凸起石头上，当即伤上加伤。
眼看局势不妙，精灵法师惊出一身冷汗，他不敢有丝毫犹豫，一拍任意门首饰，直接逃出几百尺外，给自己施加飞行术，当即头也不回地逃跑。
可是没等精灵法师飞出多远，一根投矛自下方山林射出，快如闪电，轻松贯穿法术防护，沉重威力直接将脑袋轰碎，无头尸体斜坠落地，再无动静。
素申子无声来到，看着精灵法师的尸体，白袍被鲜血染红，感叹道：“拥有传送法术，实在太容易脱身了。如果不是特地守在他飞来的方向，估计真会让他跑了……那么多魔法物品，看来彩云行省这回，也是下了本钱啊。”
第258章 良币沉埋不值钱
嘉希达低头看着手中一枚来自珍珠行省的新铸钱币，质地坚硬、色泽银亮，正面印着币值，背面是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
不需要刻意掂量，嘉希达也知道这枚宝树币做工精细，他默默将其放进怀中，整理一下军装，别好铜扣，将发丝理到耳后，还没进入指挥室，就听见柯米里亚总督的叫骂声从里面传出：
“你们白王塔的法师不是很厉害吗？不是成天跟我吹嘘，能在战场上轻松取得胜利吗？现在连占领一个破村子都做不到，还死了好几个法师，然后又跟我来索要物资？没有！”
推门进入指挥室，嘉希达一眼就看见柯米里亚总督，他穿着华丽的红金两色丝绸长袍，腰间佩剑镶嵌各色珠宝。看似圣树时代的高精灵贵族，但左眼已瞎，头戴眼罩也遮不住半张脸的溃烂瘢痕，神态嚣张、言辞粗俗，完全没有贵族仪态。
除他以外，还有一批军官与法师，指挥室内氛围异样，众人似乎都有话说，却被柯米里亚总督压得不敢张嘴。
“嘉希达！我的财务总管！我的军需官！”柯米里亚总督一看到嘉希达，立刻抬手将他招到近前：“你从谷昌城来到前线，肯定给我们带来了好消息！”
嘉希达简单行了个礼：“除了各类后勤物资，我按照总督大人的要求，将行省内幻梦叶商人召集起来，还有他们所有库存，一同押送前来。”
“好！好啊！”柯米里亚总督放声大笑，但是因为嘴角咧得太高，扯到左脸旧伤，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扑，险些跌倒。
周围军官见状连忙上前搀扶，柯米里亚总督却猛地一甩手臂：“滚开！我还没死呢！用不着你们扶！”
军官们一脸尴尬，讨好也不是、冷眼旁观也不是，而那些白王塔法师站在另一边，面上闪过不易察觉的轻蔑。
柯米里亚总督将在场众人的模样尽收眼底，当他看见从头至尾站得笔挺、不为所动的嘉希达，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嘉希达，东帝国银行的汇款到了么？”
“没有。”嘉希达回答说：“我已经多次派人催促，依旧没有回复。”
“他妈的帝国佬！他妈的查兰迪！把我当成傻鸭子耍吗？！”柯米里亚总督一拳砸在实木大桌上。
一旁有军官试探问道：“总督大人，既然钱没到账，要不我们暂且收兵？”
“你是幻梦叶抽多了，还是生嚼青蘑菇了？”柯米里亚总督说话就像地痞流氓一般：“大军已经开拔了，多走一步就要到珍珠行省，现在让军队两手空空地回头？那我以后还怎么带兵？”
“可是，已经连续三个月没发军饷了，下面怨气很大。”军官偷偷瞧了旁边法师们一眼：“能不能从别的地方匀出一些钱来，起码在进攻之前，让士兵们安心。”
柯米里亚哪里不懂对方意思，望向法师们：“白王塔的，你们的构装体不是很厉害吗？赶紧拿出来用，别再花冤枉钱买那些轻飘飘的卷轴了！”
白王塔的法师一概身穿雪白长袍，衣领袖口绣着细密符文，神态高傲，听他们说道：
“总督大人，那些都是圣树时代遗留下来的石魔像，虽然经过我们重新修复，但每次启动使用过后，都需要进行细致维护，否则内部的魔法结构就要崩解，彻底变成一堆碎石。到那个时候，总督大人还要如何进攻敌方城镇？”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不是法师吗？不是很聪明吗？怎么连个边境的小村子都拿不下？！”柯米里亚总督几乎是咆哮出来。
白王塔的法师们已经有些厌烦了，但他们并未声张出来，只是保持着理智学者的态度，解释说：“我们已经施展预言法术，发现边境村落有一些怪物活动，侦察小队应该是遭遇怪物突袭。希望总督大人明白，行省边界只是人为划分，怪物们是没有这种概念的。”
“赶紧把这些怪物清理干净！”柯米里亚总督一挥手：“我已经决定了，南路军主力向安宁城挺进，北路军从污泥河进入珍珠行省境内，务必要夺取绿荫镇。随后绕道向南与主力汇合，一举拿下安宁城！”
柯米里亚总督打败了彩云行省内各路军阀，在场没有人会质疑他的军事决策，只是一支军队能不能打仗，还要看将士能否配合发挥。
就见这位总督大人来回踱步：“虽说我们这回是得了先祖联盟的准许，还有帝国佬在后面推动，可是在打出胜仗之前，这两家吝啬鬼是绝对不会给我们好处的！能挣到多少，全看我们在珍珠行省能夺取多少地盘！”
当即就有军官附和：“对！珍珠行省这几年也不知信奉了哪位神明，生意越做越大，搞得市面上几乎全是他们的货物，我们连吃盐都要看他们的脸色！现在还不让我们卖幻梦叶，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柯米里亚总督开怀大笑：“你们放心！等攻下安宁城，我就让大家修整十天，放开手去赚钱！”
这话一出，在场军官们几乎都流露出贪婪兴奋的表情，仿佛安宁城已尽在掌握。若是再沿着珍珠河一路向东，就连行省首府屏障城，未尝不能拿下！
总督大人也借机观察指挥室内众人，没有理会白王塔那些高傲法师，他望向一脸沉静、不为所动的财务总管，笑着问道：“嘉希达，你怎么看？”
“如何作战由总督大人决定，但是据我所知，安宁城经过评议会整顿，周围一带也有防御工事，想要攻占下来，恐怕不是仓促间能够做到的事。”嘉希达回答说：“如果拖得太久，彩云行省的财政状况，也不足以支撑。”
“这个简单！”柯米里亚总督已有办法：“我决定了，未来一段时间的军饷，就用幻梦叶来代替！沿途经过的地方，一定要大力销售幻梦叶，把当地民众的钱财给我榨出来！
“还有，嘉希达你前些年不是主导铸造了一批花标钱吗？我们军队打下来的地方，必须将所有旧货币兑换成花标钱才能做买卖，否则就是犯法，拉去做苦力！”
彩云行省盛产铜锡，嘉希达主持制作的花标钱成色不佳，如果以此兑换金银旧币，总督府就能压榨出巨大利益。
“嘉希达，这件事就靠你了！”柯米里亚总督走上前来，用力一拍对方肩膀。
“谨遵总督大人命令。”嘉希达看着眼前半张溃烂面孔，沉静如故。
……
“目前已经侦测到，敌人将分成南北两路进攻。”
安宁城内，一座经过重修的祭礼学堂，如今被作为指挥部，大量负责预言侦测、联络传讯的魔法器具集中在此，排设各类施法专用的仪式圆阵，还有轻装传令兵飞快出入往来。
率先抵达的米迪达尔，正在为丹元神将讲述眼下局势，对着墙上地图示意几条河流。
珍珠河水系复杂，部分上游发源位于彩云行省的群山峻岭，而且有多条支流，不过直到珍珠行省西部，河流两岸才有谷地平原。
米迪达尔指着其中几处：“珍珠河上游各条支流里，具备通行条件的不多，能供军队后勤运输，一般只有阴郁河，它与另外几条小支流，在安宁城西侧汇聚，是珍珠行省的西部枢纽。”
素申子借助丹元神将的感官看着地图，不过先前几次在夜风林地闭关，他早已遍览珍珠行省山川状况，哪里能够行军列阵、哪里能够运输物资，皆是了然于胸。
“安宁城周围一圈有丘陵山地，西侧河流汇集，又形成大片低洼湿地与农田，固守起来不成问题。可是这样一来，西边阴郁河谷之中的城镇乡村，将要落入敌方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