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简单。”泰雅手里把玩着药材。
“还有，这个间谍似乎在鹿鸣殿内安放了一些东西，麻烦你跟着巨蟾去搜查一下。”
泰雅笑了：“总之你喜欢使唤人就是了。”
……
“这是……软泥怪？”
在林地内忙了一整晚的素申子，回到鹿鸣殿后，接过泰雅递来的大玻璃罐，里面盛着十几个半透明的小方块。晃了晃玻璃罐，它们也泛起一阵阵波动，就跟果冻一样。
“要不是我对生命流动有着特殊感知，估计真要被它们骗过去了。”泰雅打了个哈欠：“我找到这东西的时候，它们完全跟墙壁或家具表面融为一体，光是揭下来就费了不少心思。”
“辛苦你了，快去休息吧。”素申子说。
“你要审问间谍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泰雅挥挥手离开。
素申子一方面派原初灵鸟去请维里温尊过来，一方面发动神识，感应鹿鸣殿内外每个角落，还要再施展定位术，确定没有漏网之鱼。
此时飞萝现身飞出，她有些神气地说道：“公子，这次我炼制的宝蟾抓住探子，算不算挣得头功？”
“这次可真是多亏你了。”素申子逗了逗飞萝，他昨晚与一众德鲁伊、巡林客，在夜风林地内钻研自然魔能炉，无暇外顾，屏障城与鹿鸣殿内外，就让众仙妃负责监视。
只是如今屏障城内的间谍活动，已经猖獗到让素申子意外了，他们竟然真敢潜入鹿鸣殿。
为了掩护潜入者，还有另外几支人手在屏障城内外各处搞起事端，要么喝酒闹事、要么窥探各处魔法工坊，将城内巡逻队分散开来。
而这伙人的真实用意，就是为了将这些半透明的软泥方块放入鹿鸣殿？
当维里温尊来到鹿鸣殿时，看见素申子正对着一只灰绿色巨蟾抬手画符。
“又是你的原初灵宠？”维里温尊说话时，巨蟾张嘴吐出一个空气泡泡，将素申子脑袋罩住。
“除了飞禽走兽，也要试试两栖和水生动物嘛。”素申子把玻璃罐递给维里温尊：“这是昨晚间谍潜入鹿鸣殿放置的东西，我发现里面带有一丝奥术魔法的能量特征，想请你帮忙分析一下具体用途。”
“难怪昨晚城内各处吵吵闹闹，甚至有人试图放火。”维里温尊接过玻璃罐，看见里面的方块软泥怪，也是面露疑色。
“你认得这东西？”素申子问。
“凝胶方块，‘软泥之王’奥菲厄斯的创造物。”维里温尊补充一句：“是一位两千年前的人类法师，被自己创造的软泥怪吞噬了。后世关于软泥怪的改造与驱使，基本都是由他所开创。”
“被软泥怪吞噬？那还真是倒霉。”素申子笑了笑。
维里温尊摇头：“倒霉？奥菲厄斯创造的东西，后来被称为吞世黏浆，传说是利用已死之神的残躯所创造，此物连带毁灭了奥菲厄斯居住的坠星海城邦，让人类早期文明遭受严重倒退。”
“已死之神的残躯？”素申子有些惊讶：“那吞世黏浆岂不是能在物质位面随意肆虐？”
“差不多，只是那东西很快被放逐到星界了。”维里温尊瞧见素申子严肃目光，回答说：“看来你猜到了，放逐吞世黏浆的人，就是大法师阿尔凯。”
第255章 此身树立行祭礼
“我真不知道是谁派我们来的。”
屏障城某处不见天日的地底石牢内，矮瘦精灵四肢皆被铁索铐住，分别拉开，让他难以挣脱。还有根根细长银针扎入躯干背脊各处，使其无从发力。
“你不知道？”
刚刚炼制完风水桩的丹元神将匆匆赶回屏障城，素申子从明绮舒纨那里接过控制权，前去审问昨晚那伙间谍。
丹元神将与素申子本尊有着不同的身心模式，其施法能力是基于精灵复兴誓愿，由历史回响中赋予所得，类似于圣武士或牧师那样的圣职者，掌握一些本尊所不具备的法术，比如此刻施展的诚实之域。
一团明亮光华罩着矮瘦精灵，随着丹元神将那洪亮如钟的质问之声，一波波威压冲击着对方意志。
“我、我只是收钱办事……”矮瘦精灵还想抵抗，可是嘴巴不争气地打颤，吐露道：“让我来干这事的，是黑马商会的库诺安会长！”
“黑马商会？这么做的原因呢？”
矮瘦精灵苦笑两声：“干我们这行的，从来不问原因。”
“不要避重就轻。”丹元神将抬手扣住对方脑门，五指微微发力，就让对方感觉头疼欲裂。
“啊——我说、我说！”矮瘦精灵惨叫一声：“黑马商会只是中间人，以商会名义，联络像我们这样的游荡者，专门给一些大人物干黑活！”
“幕后主使呢？”
“我真不知道！黑马商会人脉很广，鬼才知晓他收了谁的钱？！”
“那你收了多少钱？”
“我、我没收钱！”矮瘦精灵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抵抗住诚实之域对意志的冲击，说道：“我去年拐跑了金苹果乐园的头牌小姐，被库诺安会长找上门，只好给他办事！”
丹元神将继续逼问：“你往鹿鸣殿放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种凝胶方块，库诺安会长交给我，说是用来探听评议会情报的。”矮瘦精灵唯恐再遭折磨，连忙补充：“我也不知道这东西从哪里来的，像这种往目标家中偷偷放置物品的活，我以前也干过几次，从来不会打听客户用意。”
“你有同伙么？”丹元神将冷冷质问。
“您是说那些在城里搞破坏的吗？”矮瘦精灵如实回答：“他们是我从香料港雇来的混混，就是为了引开巡逻守卫，我平时都是一个人单干的。”
丹元神将沉默不语，手指一下下敲在矮瘦精灵的天灵盖，沉闷的笃笃响声，彻底攫住了他的心跳，甚至忘记了呼吸。
“你与倒影之塔是什么关系？”素申子身旁的泰雅开口。
听到这个问题，矮瘦精灵赶紧回答：“传授我武技与潜行技巧的老师，曾经提及自己是倒影之塔的成员，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得到回答之后，丹元神将与泰雅对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直接离开石牢。
……
“黑马商会？我还真没听说过，肯定不是香料港的传统势力。”
鹿鸣殿内，芙琳娜了解到大概情况后说道：“其实利用商会名义，招揽不法分子偷窃行凶，栽赃竞争对手，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情。尤其是那些有着租界的通商城市，这类行当非常多。”
“把黑帮手段用在我头上了？”素申子冷笑一声。
丹元神将审问过那些间谍，可惜没获得太多有效情报，幕后主使通过这个黑马商会的中间人，显然就是为了防止事情败露后遭到追查。
“其实我估计，派间谍来的人，对评议会应该还不够了解。”芙琳娜判断道：“我们很多法令和决策，按照你的要求，都是明确向外公示，没什么好隐瞒的。”
素申子摇头说：“对方是冲着我来的，想要试探我的底细。”
“那你打算怎么办？”芙琳娜问。
素申子看着不远处呆坐不动的宝蟾灵宠，稍作思考：“最近一段时间，我打算让分身在行省各地公开巡视，我本人就不露面了。”
芙琳娜现在也能明白素申子的行事作风了，笑着说：“你打算引诱更多间谍，甚至是刺客现身？然后方便追根溯源？”
“这可不够。”素申子虽然这么说，却故作神秘，没有解释太多。
经历过游荡者潜入，素申子加强了鹿鸣殿的防护，在各处门窗镇贴符篆，在暗渠水道这些角落，也设下改良过的徽记术，一旦触发，入侵者就要被土石挤压、酸毒蚀身。
“对了，倒影之塔是怎么一回事？”素申子没忘记跟泰雅打听。
“算是我们晨星之塔的老对头了。”泰雅眉头微皱：“圣树焚毁之后，我就没听到他们的消息了。可是昨晚那小贼的武技和潜行技巧，就是来自倒影之塔。”
“那他就交给你来审问了。”素申子说。
泰雅微微耸肩：“我估计也问不出太多东西来了。”
让丹元神将如常负责公务，素申子本尊单独前往千湖行省赤丘山脉，找到桑多导师，把最近一些成果分享给对方。
“原初百形？这个对我还真是有用。”
桑多导师身处一片新近栽成的朱红树林之中，宛如红玉般的奇特枝干，蕴含着充盈而不暴烈的火焰能量。
在得到素申子传授指点后，桑多导师不需要花上半天入定修持，直接原地存思图箓，片刻功夫便创造出一只宝光内敛、色如琥珀的灵鹿，头顶鹿角形似树枝，还挂着几朵小花。
就见这只琥珀灵鹿晃了晃脑袋，角上小花结出红彤彤的果实，素申子与桑多导师一块品尝，不仅有神莓术的充饥与治疗效果，还提供了短暂的火焰抗性。
“真是有趣，原初灵宠不光是跟野兽召唤有联系，跟荒野变形也有某种共鸣。”桑多导师的体悟比其他林地成员更深刻：“就像是把我内在的能力，固结在外部，形成一种全新的自然联结形式，似乎……还能继续向外延伸发展？”
素申子颔首道：“没错！《原初百形》只是一枚种子，不同人研习它，会创造出不同形态的灵宠，后续具体开发出什么样的能力，也不是我预设好的。
“就像自然界的动植物，为了适应不同气候与地理环境，演化出不同形态与能力。而‘适应’本身，就是原初魔法最重要的一项表现。”
“但是只有适应，很有可能彻底陷入自然的流转变化，最终无法保持自我。”如今桑多导师亦谙道法之妙。
“所以需要从清静之中，呈现出自我的本来面目，这样才能把握住自然演化的伟力。”素申子说这话时，抬头放眼，望向不远处燃薪峰，四象葫芦悬于峰顶半空，默默收摄火焰能量，祭炼火象。
“之前你给的种子，长成这片火红树林。”桑多导师示意周围：“这些树木并不是简单的蕴能木，而是寄宿着兼具毁灭与创生的原初力量。”
“毁灭与创生？”素申子若有所思。
如果说这个世界的水元素象征着聚散循环，以流动运转事物，那么火元素便是焚烧净化之后，让事物迎来重组与新生，是创造力的迸发，象征着变革更替。
让桑多导师暂歇，素申子飞到燃薪峰顶再次坐下，运转神识，这回他没有直接向外感应，而是契入天地山川，忘形放怀。
这一刻，大地之上山岳河流如掌上观文，一吐一纳自成风云雨雾，草木动植生生不息，造化生灭运转玄妙。
原来，创造并不是智慧生物的专属，自然万物的演化竟是这般无穷无尽！
就见素申子眉间浮现一抹光痕，从过去时空收摄的圣树光辉，沿着他的玄妙神识，转瞬照耀开来。
掩埋在残垣败瓦之下的先贤雕像传出阵阵朗诵，朽烂不堪的古书典籍飘出无数文字，散落在荒草间的废弃乐器不奏自响，沦为乞丐窝棚的祭礼学堂卷起微风，拂过精灵们的心头，让盲人恢复视力、使病患重获康健。
桑多导师在远处观察，感应到久违的圣树光辉播散开来，竟然形成一场祭礼仪式，震撼之余，面上神色也显得凝重。
过了好一阵，素申子默默出离定境，盘坐在燃薪峰顶，无人知其所思所想。
凌空剑脱鞘飞出，碧缇诺雅现身直言：“你走得太深了，真把自己当成圣树了？”
素申子抬眼看向对方，超然自信道：“我能走进去，也能走出来。我比他们厉害，不需要牺牲自我。”
刚才素申子的举动，确实是在尝试模仿精灵古贤化为圣树的行为。
先前炼制仙风神火扇时，素申子曾经勾招真一元神的仙家法力，以夜风林地为中心，沿着山川地脉，将其融入珍珠行省。
此举让素申子能够遍览珍珠行省大地，从而掌握山川真形符图。只不过素申子此世修炼青华宝树妙诀，所以在夜风林地之外显现出参天柱地的宝树仙光景象。
若是依玄门仙道而论，修行之人得授山川真形符图，在家则神兵奉卫，入山则群灵奉迎，采服芝草则仙真营护，经疫涉害则灾厄自灭，堪称是百无禁忌。
可要是剥离种种夸张溢美之词，能够掌握一方山川真形，那通常意味着修行之人洞悉当地自然造化，如果还能把握地脉灵枢这种关键处，那便相当于是总领福地、封掌名山、召劾鬼神的驻世地仙。
像桑多导师那样的大德鲁伊，虽然没有得授山川真形符图，但是自身曾与林地同调，完全称得上主治一方名山福地。
而素申子则要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借元神仙家法力，梳理山川气序、调和天地阴阳，从而做到济物利人。
正是因为这种心境，加上能于地脉之中洞见前尘的真一元神，素申子从精灵国度的过往时空，获得圣树光辉的赐福。
参悟其中奥妙，素申子便打算在珍珠行省之外尝试，所以刚才在燃薪峰顶，气通山河、神接天地，如开坛行法，施展了一场圣树祭礼。
只是如今圣树不存，素申子便以自身宝树妙诀为枢机，感应圣树光辉在千湖行省的细微遗存。
素申子当然不会贸然大动干戈，所以刚才那场祭礼，仅仅产生一些不算高明的治疗效果。
但哪怕是这样，也能极大超出施法范围之外，让祭礼赐福生效。
“我不喜欢你这样。”碧缇诺雅有话直说，明明散发着凄冷气息，语气偏偏如剑锋锐。
素申子盯着对方，认真说：“想要让精灵国度从圣树焚毁的灾祸恢复，需要无数繁琐、细致甚至是枯燥的工作，不是靠一时激动的自我牺牲。更不是我一个人，搞几场祭礼仪式就能解决的。”
若论口才，碧缇诺雅根本比不过素申子，她甩下一句“你自己掂量”，然后又飞回鞘中。
“你惹碧缇诺雅前辈不开心了？”桑多导师见素申子落下后，打趣般提醒：“不管如何，前辈依旧是女性，艾兰你要学会迁就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搞情感指导了？”素申子反问。
“我最近在附近一带组织农社，乡下年轻男女结婚成家、左邻右舍为了一副农具归属而争吵，我都要帮忙照顾的。”桑多导师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