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雅打量身体壮实了不少的拉里格：“可他并非进入那种狂暴状态，心智还算正常。”
“这就是你提供的药剂，与原初魔法结合后的效果。”素申子毫无征兆一记手刀挥出，拉里格凭着本能般的危机感应俯身躲开：“你的药剂通过蒸浴方式，就像给拉里格提供了一笔贷款，让他身体产生临时性的转变，而我让他修习的原初魔法，将这种转变固化下来，好比是用借贷来做生意赚钱。”
就见素申子一边跟泰雅说话，一边单手拳掌连环、劲风四卷，绵密攻势兜头攻向拉里格。
拉里格也没有躲开，而是两手两脚接连格挡，在一连串拳影之下，守得如封似闭。
“你想要培养这么一批狂战士？”泰雅问道。
“第一批先培养一百个左右。”素申子单手攻势不断，说话气息没有丝毫受扰：“让他们负责在关键战场作为突击手，从侧后方攻袭敌军，必要时充当游击力量，破坏敌军后勤运输。”
“不要叫狂战士了，听着就像脑子里长肌肉的蠢货。”泰雅身形一闪，双臂拨运，竟是同时拆开素申子与拉里格的攻守招路，巧妙精准更胜一筹。
“叫破晓先锋吧，就当是为精灵复兴事业带来破晓光芒的先锋军。”泰雅若有所思道。
“好名字。”素申子对拉里格说：“还不赶紧多谢泰雅女士？”
拉里格连连道谢，泰雅接着又说：“破晓先锋的选拔训练交给我吧，你那套东西我也学得差不多了。”
在素申子印象中，泰雅并未向自己主动讨教道法修行，不过无论是自己公开传授的养炼功夫，还是私下给林地成员传授道法玄功，泰雅时常出没旁听。
素申子最初发现这个世界也有独到修行法门，便是从泰雅身上看出她有近似人仙位业的浑然气象。
由一位正经人仙武者训练破晓先锋，那还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至于素申子自己，眼下确实是太忙了，哪怕自己分身有术，一些具体工作还是要交给众人去做。
将拉里格交给泰雅，素申子转道前往双果园视察，这个曾经的赛柏莱家族私人庄园、消灭帝国卫队的战场，如今变成评议会重要的魔法植物培育园。
由桑多导师亲自钻研的月髓圣泉栽培法，如今已经渐渐铺开应用，并且有了稳定的产出，园内一直有德鲁伊学徒负责维护。
巡天车刚在双果园外围落下，素申子正好瞧见阿芮黛丝与西尔福。
“这么巧？你们怎么在这？”素申子问道。
阿芮黛丝抢先回答：“我们把杜奥先生送去东边那些村落搞研究，大长老说双果园的魔法灵光很奇特，所以想来看一看。”
“正好同路，跟我一块来吧。”
双果园外围有大片荆棘墙，并非一层，而是近似迷宫般的复杂路径，除非是带有桑多导师与素申子赐予的魔法符记，外人会被这些活化荆棘与潜藏藤蔓束缚勒死。
就算是从天上飞临，俯瞰所见也只有大片树冠与浓雾遮蔽，多数预言侦测法术看不清内中情况。
碧元护生杖轻轻点地，无需任何念咒，荆棘围墙像是活人一样立刻听懂，主动扭动收缩，咔咔作响，让开一个可供通行的门洞。
等进入内中才发现，如今的双果园早已不是依靠普通阳光照耀，一株株高大树木撑起如同伞盖的树冠，形似蜂巢的奇异灯笼悬挂在高处枝干，放射光耀，普照地面各种魔法植物。
空气中弥漫着充盈的生机，浓郁的植物芬芳混杂着温湿气息，奇异的魔法植物五颜六色、形态各异，偶尔能看见小妖精甩着一缕光尘在叶片间飞过。
“你们把这里打造成一个超大型温室？”西尔福立刻就看明白了。
“没错。”素申子点头：“有些魔法植物需要特殊的光线环境，才能确保营养物质有效合成。不过还有很多植物经过改良，还是会把种子带到外面大范围栽种，让农民获益。”
阿芮黛丝瞧见一串形似小灯笼的果实，散发着香甜味道，她凑近了想要拨弄一下，素申子提醒说：“那是烈焰果，制作火焰吐息药水的主料，你估计吃不惯。”
“你这里不像温室，反而像是军火库。”阿芮黛丝连忙将手背在身后，不敢到处乱碰。
“我们是德鲁伊嘛，植物当然可以当成我们的武器。”
素申子领着两人往深处走，来到一片单独划定的速生林，笔直细长的树木排列整齐，远处有两名学徒正在整理新收木料，连同掉落在地的枝条也全部搜集起来，勤俭细致。
“这些木材似乎含有元素能量？”西尔福抬头观察。
“没错，这些是蕴能木，通过将元素能量有序导入植物根系，并对其生长过程加以适当干预，长成之后最适合制作法杖、魔杖。”
素申子见状颇为满意，因为这蕴能木就是参考了自己宝树妙诀，收摄四大元素凝炼生机。只是普通植物没有自行调摄的灵智，所以需要德鲁伊的自然魔法稍加引导。
蕴能木也是如今评议会最为关键的创收产品，用这材料制造的魔杖，在引导特定类型的能量方面效果突出。
毕竟这年头大量施法者需要魔杖，无论是否参与战争冲突，频繁引导魔法能量，使得这些魔杖几乎是消耗品，这就让蕴能木根本不愁卖，在帕里斯的万国博览会上获得许多客户青睐。
当然，蕴能木不单纯是用来卖钱的，它们在将来还会发挥更大效用。
“西尔福先生来双果园，是有什么需要吗？”素申子边走边问：“如果是要挑选优质种苗，带去北方栽培，我可以免费提供。”
“我对你们藏在此地的古老神器更感兴趣。”西尔福一点也不客气，直接点明：“就是那个能够吸收月光的东西。”
即便是阿芮黛丝，也觉得大长老略显冒犯，只能说身为太古龙，早已不在意凡尘俗世的目光。
素申子稍加思忖，随后带着西尔福与阿芮黛丝，前往双果园最深处。
那是当年赛柏莱家族一幢山中别墅，原先已经是残垣断壁，经过夜风林地后续修缮，如今改造成一处林中庭院，还引来一股清澈山泉，汇聚成池。
而在池塘中央，月髓之壶安置在石雕莲台之上，散发着清冷月华，让周围水体都染上一抹缥缈月色。
“哇！两年没来，这里居然变成这样了！原先还是个破破烂烂的温泉池子。”阿芮黛丝惊喜莫名。
素申子正要说话，他感应到腰间凌空剑似要脱鞘飞出，立马抬手将其按住。
西尔福有所察觉，瞧了一眼，随后望向月髓之壶：“你们运用这件神器，只是拿来灌溉植物么？太浪费了吧？”
“也包括打造特殊合金。”素申子过去确实没有功夫研究：“月髓之壶来历悠久，它的用处我们还没完全弄明白，请西尔福先生多多指点。”
西尔福神态超然：“走到生命尽头的精灵，饮下高纯度的月髓灵液，可以将灵魂保存下来。”
素申子微微皱眉：“恕我直言，没有肉体的灵魂，在物质位面飘荡，极容易遭受各种魔法效应扰动，甚至没法保持清醒，最后有可能转变成幽魂怨灵之类的东西。”
西尔福笑了：“月髓灵液会让灵魂得到升华，成为一种不朽存在。”
素申子立刻想到碧缇诺雅，随后说：“桑多导师做过试验，月髓灵液不能直接饮用，普通精灵的肉体根本承受不了那种强烈活性，只能用林地圣泉净水进行稀释，再用于充当药剂配制的溶液。至于让灵魂升华这个行为，我们恐怕不好证实。”
“你不相信？”
“我并不打算拿任何人去实验这件事。”素申子直言道：“我不是法师，没有那种追问到底的打算。宝物没法发挥到极致，未必是遗憾。”
其实西尔福这么一说，素申子已经能够确认七八分了。
月髓之壶这东西就像是一个能够自行凝炼天地元气的仙家法宝，可是饮用月髓灵液，效果并非补益元气，而是将炉鼎生机运炼到极致，聚顶朝元，以外力推动拘魂制魄、并合神气，相当于是走脱壳尸解的路数。
如此说来，难不成那位藏在凌空剑里的碧缇诺雅，是一位精灵尸解仙？
“像你这样对原初魔法有深入研究，或许不用得到寿命将近，就能直接饮用月髓灵液，将自己转化成不朽者。”西尔福补充一句：“而且不是巫妖那样的骷髅架子，还可以保持鲜活的肉体。”
“先生的指点让我收获颇丰，我记住了。”素申子不忘表明态度：“但是把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上，完全与意志的结合，才是我更乐意寻求的道路。”
换做是旁人，比如尼奥德罗那样的九环法师，得知月髓灵液能助人灵魂不朽，肯定是欣喜若狂，然后极力保守秘密，不让他人得知月髓之壶的存在与用途。
但素申子本就是仙家高人，又经历过魔劫，道心明澈，对自己所求所证、所修所悟，并无疑虑彷徨，当然不会被月髓之壶这条捷径所诱惑。
“看来你并未将这件神器看得太重。”西尔福带着审视目光说道。
素申子不为所动：“神器说到底只是身外之物，能够善加利用就好，没必要被它牵着鼻子走，否则就要变成神器的奴隶了。”
第243章 劫波广大起风火
“嘴上说得挺好听，可如果别人跟你索要月髓之壶，你会出让吗？”西尔福笑问道。
素申子不受对方所制：“月髓之壶安置于此，是为了给评议会整体创造利益，是为了服务于精灵族群，不是我一个人的神器宝物，恕我不能出让。”
“可如果假借群体大众的名义，给自己谋求私利呢？”西尔福又问。
一旁阿芮黛丝欲言又止，她很清楚这位大长老的作风，对于晚辈要求严格，如果不是认可素申子，西尔福大长老才不会废话多问。
“光是靠律法、礼仪，总是难免规避的手段。我不指望能够彻底解决，只能用自身去充当典范。”素申子直言：“这种事除了自我约束，更需要广泛教导众人，群策合力、共建共享，才能使精灵复兴、创造更大的价值。神器如此，土地、产业也是如此。”
西尔福微微挑眉：“群策合力？这种想法固然美好，可是面对强大如神明的敌人，绝大多数人连做炮灰的资格都不够。”
“战斗的事情，自然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而不是让人白白去送死。”素申子微笑：“而且孤立的强者恐怕寥寥无几，即便是真正的神明，也同样受限于复杂的利益关系。”
那种毫无牵挂、孤身独守的强者，永远是极少数。即便是修行高人，也需要大量供奉耗费，各种家族宗门的承负勾牵需要应对化解，要是混成个落籍逃丁般的孤魂野鬼，那在修行上也是落了偏差，并非真正超脱尘俗。
而这个世界的情况更是显著，一名法师如果剥离掉魔法物品与各种装具，能力同样会严重收缩，施法环位因心智负担而受限，无法应对高烈度的战斗冲突。
笃信神明的圣职者就更不必说，他们存在本身就是具体社会环境的一部分，不可能脱离群体大众而论。
素申子甚至会认为，相比起单纯的自修自证，这个世界的法师更加依赖群体与社会，为他们提供物质的采集与生产。
哪怕是无形的学术知识，也需要大量法师群体依据自身所处环境，进行不断开发与积累，绝非凭空构想。
而这也是亚当斯认为法师群体不能脱离社会、与文明为敌的原因，那不是出于善良的一厢情愿，而是对社会与历史长久观察，认真思考后得出的结论。
素申子正是看明白这种状况，所以才会改良各种仙家道法传授给精灵们。他并不指望能培养出几百上千名仙家高人，而是借助精灵族群的广泛实践，更大范围地进行演化，让道法传承适应此界。
所谓随方设教，玄妙便在于此。
尽管素申子如今尚未重证地仙位业，但他已经开始在为更长远的天仙成就做准备了。
不过西尔福对于素申子的回答，仍是不置可否，这位太古银龙眼界极高，光凭口舌之利是没法说服的。
“艾兰，你把这么贵重的神器放在这里，不安排人手保卫吗？会不会太危险了？”阿芮黛丝担心大长老继续刁难素申子，赶紧出言解围。
“放心，这里有桑多导师与我一起设下的防护，引导着夜风林地的力量，各类自然精魂、林地守卫隐在暗处。”
素申子语带保留，这处赛柏莱庄园甚至位于珍珠行省一处地脉灵窍，如有必要，丹元神将可以瞬间传送来到，并引动整个行省的地脉之力，即便是神明选民也难以抗衡。
“对了，我记得附近还有一位帮手。”
素申子灵杖点地，一阵无声召唤发出，片刻之后，远处林木簌簌，一个圆滚滚、形似巨熊的怪物靠近，一双圆圆大眼略带好奇地看着三人。
“哇！是那头枭熊！”阿芮黛丝立刻认出对方，正是自己以前从蝎尾狮手中救下的枭熊一家。
“如今这窝枭熊由夜风林地照顾，它们就在双果园附近栖息。”素申子伸手招呼，一只枭熊幼崽从母亲身旁钻出，飞快跑到他脚边，呀呀叫唤。
阿芮黛丝一把将枭熊幼崽抱起，抚摸着它蓬松的绒毛，显露出童真模样。
枭熊母亲想要靠近，不过瞧见西尔福，却本能地退缩起来，全身羽毛微微耸起，尖锐的鹰喙之中有阵阵雷鸣回荡。
“有趣，受到林地滋养，这些枭熊开始焕发原初特性了？”西尔福说。
素申子对此略有了解：“我曾在一些书上看到过，在天空、大地与海洋尚不稳定的时代，物质位面与元素位面之间的壁垒十分脆弱，大量狂暴的元素能量汹涌而入，对物质位面造成破坏的同时，也彻底改造了部分生物，后世形态各异的怪物大多由此而来，他们的血脉之中也保留着原初特性。”
西尔福冷笑一声：“我如果没猜错，编写这些书籍的人，应该是那些博物学家，或者是地质学家，甚至是满世界探矿的矮人。”
素申子点头：“没错。”
“那你是否知晓，又是谁让大地、天空与海洋稳定下来？”
素申子沉默不语，西尔福代为回答：“是龙。”
阿芮黛丝见大长老认真起来，连忙将枭熊幼崽放下，挥挥手让它们离开。
“我们曾经是世界的骨架。”
西尔福盯着素申子的双眼，超凡龙威无声播散，附近泉池一阵波澜翻腾：“后来，你们精灵用圣树，支撑起世界之理。而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偏执的神明不加收敛地扩张信仰，贪婪的凡人蚕食着世界的根基，那些疯狂的法师妄图颠覆世界的运行规律……你是否想过，精灵复兴的事业，最终恐怕连立足之地也无法保留？”
……
素申子手里捻着一根赤红鸟羽，面露沉思之色，在夜风林地内缓缓踱步。
“飞萝，我记得你以前编过一柄蒲葵扇？”素申子忽然开口。
“对呀，公子现在要用？”飞萝现身问道。
“拿来吧，我要炼制一件新法宝。”素申子来到圣泉庭院内坐下。
过了一阵，飞萝从林地深处回来，提着一柄蒲葵扇，此物曾在素申子手上经过简单祭炼，至今保持着青翠欲滴的鲜活，能扇出清新微风。
飞萝不禁问道：“公子，这扇子算不上珍稀灵材，用它来炼制法宝，是否略显粗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