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阿芮黛丝小姐。”素申子微笑称赞：“挣脱过往旧日的束缚，恢复本来面目，你自由了。”
“你、你……”成年银龙的语气中尽是不可思议，四足着地猛地凑近，似乎对于自己眼下体型力量有些错误预估，鼻子几乎撞上素申子。
阿芮黛丝顿感迷茫，硕大龙头往后一缩，语气有些委屈：“我该叫你塞沃斯，还是艾兰尼斯？”
“随你喜欢。”素申子挥了挥手，其他精类生物嬉笑着离开，解释说：“我当初前往普洛海峡，确实有自己的打算，所以不方便用艾兰尼斯的身份。”
成年银龙用苍蓝色的眼眸打量着素申子，原地转了一圈，举起一根手指：“这样吧，我们不如重新认识一次？我叫阿芮黛丝·银风，是一条来自群山行省的银龙！”
“我是艾兰尼斯，没有赛柏莱，一位获得古代贤者启蒙的精灵。”
素申子握了握对面伸来的龙爪子，冰凉坚硬的触感，蕴藏着浑厚生机与元素能量，仿佛是一种被固化的魔法现象。
“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活生生的巨龙。”素申子其实早就猜到阿芮黛丝原身来历不简单。
“那你以后或许能见到更多！”阿芮黛丝的尾巴不住拍打地面，语气兴奋：“你居然能够解除我身上的圣树封印，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我说，我利用了深渊的力量，你会生气吗？”素申子微笑问。
“深渊？”阿芮黛丝吃了一惊，发动侦测魔法，鼻子微微抽动，仔细检查自己与素申子：“我完全感觉不到深渊的邪魔气息。”
素申子解释说：“深渊所表现出的恐怖、腐朽、破败、堕落、邪恶，本质是以混乱趋向毁灭。但混乱本身潜藏着无数可能，毁灭的过程也是让新事物诞生让出空间，所以深渊之中的邪魔彼此征战厮杀永无止息。
“至于我，只是效仿这个过程小小一段，如同普通人成长过程中乳牙脱落、长出新牙，修剪掉一些陈旧的、不适宜的事物，让生命本身焕发出本源的力量。
“如果你没有修习原初魔法，恐怕也不会那么轻易挣脱束缚、变回原样，看来你这段日子十分用心。”
第229章 留乱他方我独安
“嘿嘿，其实都靠赛柏莱评议长传授的好。”
阿芮黛丝被夸了一句，成年银龙的坚硬脸庞也能流露出喜悦表情，大脑袋左右晃了晃，前爪像猫咪般刨地。
“对了，你与那位‘赛柏莱评议长’到底是什么关系？”阿芮黛丝转而又问：“桑多导师他们不肯多说，我也不方便问。虽然他跟你一模一样，但是性格和作风上又不太像，是某种拟象分身吗？”
“如果按照法师学者的说法，应该更接近衍体。”
“衍体？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衍体？”阿芮黛丝感到意外：“据我所知，大多数衍体概念都跟亡灵怪物相关。比如那些吸血鬼衍体，就是被血族大君创造出来，即便保留着灵活心智，但也永远是血族大君的奴仆。”
“我知道，那些亡灵怪物的创造衍体，其实是将自己一部分力量植入其他生物体内，对其身体与心智进行转变，从而成为自己意志与力量的延伸。”
素申子说话间轻轻抬手，身后巨树似有感应，一片嫩叶自然落到他掌中，绽放宝树碧光，转眼化作一只翠羽蜂鸟，身上羽毛带有叶脉纹路，飞快扇动翅膀，落在青年银龙的鼻头上。
“而我则是将自己的力量，植入到自然生态，甚至是更加复杂的记忆与回响，并加以重新塑造。”
“这也是古代精灵的原初魔法吗？”阿芮黛丝盯着那只翠羽蜂鸟。
“原初魔法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时代与环境也不一样了。”
素申子以前还能将仙家道法一股脑推托给古代贤者的传承，但是在艾欧罗大陆的一番游历，也让他受到不小启发，觉得不能什么事都推给古老历史，精灵文明想要复兴，确实需要吐故纳新。
“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些！”
阿芮黛丝周身寒光闪烁，又变回银发精灵的模样，头发比过去长了一些，披着宽松长袍，显得温婉许多，不像过去那样粗枝大叶、毛毛躁躁。
“总之，你能平安回来就好。”阿芮黛丝两手背在身后，踮着脚凑近观察素申子的面孔，带着几分恳求语气：“希望你不要嫌弃我过去的冒失，我会努力改正的。”
素申子不曾责怪过阿芮黛丝，看来自己离开的这段日子，给她带来不小打击，却也开始学会自省反思，果真有修道机缘。
“我就说为什么送药的树精在那指手画脚，原来你这家伙终于肯回来了。”
此时泰雅姑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手里提着一个藤编大背筐，里面盛满了林地特产草药，脸色却不太高兴。
素申子主动致歉：“让你们忧心了，是我做事不够妥当。”
“我可不敢责怪你这位古代贤者，要是你哪天不高兴了，兴许降下闪电，直接将我劈成焦炭。”泰雅姑姑颇为不快：“外面花花世界不是挺好玩吗？艾欧罗大陆想必比精灵国度发达多了，何必回来呢？”
“我毕竟是精灵，终究要回到这片土地的。”素申子随后又说：“该经历的考验都经历了，该了解的情况也了解了，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会离开精灵国度了。”
泰雅还想责骂，听到素申子这么说，也提不起心思了，轻轻叹气：“既然你回来了，那就负责主持大事，我看现在这个样子，估计快要打仗了。”
素申子离开夜风林地，回到屏障城，如今这座珍珠行省的首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城区规模早已无法容纳产业扩张，于是在城东郊区与珍珠河南岸，进行大规模建设。
夜风林地对自然魔法的改良，加上双果园目前能够生产相当多戏法魔杖，使得塑土术可以大范围应用，即便是那些不入门的魔法学徒，也能凭借塑土术魔杖，协助平整土地、夯实地基，为城区扩建大大加速。
所以如今珍珠河南岸有大量纺织工厂、冶炼工坊拔地而起，经过严谨规划的地块，道路、水渠都率先建设完好，还有大量附属的民居建筑也在同步修造，没有让屏障城弄得遍地贫民窟棚屋。
就连大规模工程建设引起的烟尘污染，居然也被某种魔法制造的稳定风向控制约束起来。
素申子发动神识，发现整座屏障城，连带着外围五六里，似乎都笼罩在区域魔法效应下。
这种魔法效应并不十分强烈，也不是通过严格圆阵几何规划、大量魔法装置构成，反倒有些像是辐射效果。
而“辐射源”就位于鹿鸣殿内。
“趁我不在，你们俩做得好大事！”素申子单独来到殿内静室，看着盘坐调息的丹元神将，明绮与舒纨现身肩头，齐齐执礼：
“拜见公子，恭贺公子历劫圆满。”
此时丹元神将吐纳甚深，简直就像是魔法能量的聚焦点，仿佛是一个人形的魔法炉，吸纳各种精微元素与自然能量，经过凝炼、转化、组合，产生各种具体的魔法效应，以自身为中心辐散到整座屏障城。
这些魔法效应固然是无害的，但这种对能量的吸纳与操作的方式，堪称粗暴。
明绮解释说：“我们既然代替公子主持丹元神将、掌管评议会，理应做到最好。”
舒纨附和道：“不光要将基业经营稳妥，修行一途也不能松懈。”
“倒是辛苦你们了。”素申子顺便召出内景之中十位仙妃，让她们聚面碰头，一个个叽叽喳喳聊得起劲，静室内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趁着仙妃们耍闹，素申子察觉到次元袋中秘银手环有动静，等他取出来带上，才察觉亚当斯连续给自己发了十几条传讯，全都是着急打听情况的。
“你干什么去了？白崖岛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连接上心灵传讯，亚当斯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被埋伏了，狠狠斗了一场，现在已经逃出来了，刚回到屏障城。”
素申子将自己在白崖岛的经历简述一番，从头到尾也讲了好一阵，亚当斯全程没有打断。
“没想到，肯赫塞那个骨头架子也参与进来了，他的野心比我预想要大得多啊。”亚当斯语气沉重。
“听你刚才那些传讯，似乎因为白崖岛的事，帝国内部乱成一团？”素申子问。
“何止是帝国，联合会情况也不太妙。”亚当斯说道：“帝国那位女皇死了，目前似乎要将罪责推给联合会，尤其是推给你！”
素申子笑着解释说：“我觉得有必要明确一点，前去白崖岛的那位，是‘联合会的锋刃’亚尔温队长，不是我艾兰尼斯。”
“喂！你这干了坏事就跑路啊？”亚当斯被气笑了：“你是不是忘了，我名义上还是亚尔温的父亲啊！现在联合会搞不好要拿我出去顶罪！”
“我不认为联合会有这种权力，因为是现有内环大法师，然后才有联合会。”素申子随即补充：“而且我在战斗过程中，尽可能将局势不利的方面，引导至阿尔凯身上了。”
“你这个‘亚尔温’不见了，但是尼奥德罗被公正女神教会拿下，所以目前帝国高层就是要阿尔凯出面解释。”亚当斯感叹道：“肯赫塞要求进行内环会议，所有大法师必须出席，估计稍后要吵上一场。”
“白崖岛的战斗，不光是为了对付我的，同时还是各方面联手针对阿尔凯。”
先前那场战斗，祸世祖魔从中穿针引线，将巫妖大法师肯赫塞、公正女神教会一块拉进来，也是存心挑拨离间各方。
既然和平峰会上，泰拉斯奎巨兽没有杀死各国权贵政要，那就直接引发联合会与埃尔比昂帝国之间的纷争，甚至是引起联合会内部的冲突。
在巫妖大法师肯赫塞出手之后，素申子便已看穿这一点，他除了自保，也顺势操作，把自己塑造成获得阿尔凯助力，将局面搞乱、搞大，方便自己事后脱身。
艾欧罗大陆的一番游历，让素申子领略到联合会的势力，眼下着实不宜硬碰硬。这帮神通广大的大法师，寿数悠长、手段丰富，加之人多势众，若是不加以分化，无论是精灵国度的复兴，还是素申子个人修行，都必然要面临阻碍。
就像艾欧罗各国存在无法化解的矛盾一样，联合会内部围绕终极奥法池的归属与应用，大法师之间必然存在冲突，这就是素申子可以操作利用的空间。
“其实联合会内部的冲突，迟早会有爆发的一天，我就是预料到这种情况，所以过去一直回避。”亚当斯有些无奈。
素申子则说：“自从阿尔凯启动终极奥法池计划，冲突就不可避免了。”
“我知道，我更担心这些情况会被阿尔凯当做一场实验。”亚当斯言道：“你跟他见过面，应该看得出来，他并不是那种恋栈权力的家伙。”
素申子问道：“难不成他会放弃对联合会的主导？”
不论怎么讲，阿尔凯都是当世首屈一指的大法师，就算他有天大的罪行，可没有人能对他进行执法，估计公正女神也做不到。
但如果不是针对阿尔凯本人，而是联合会的组织结构，那可以做文章的地方就多了。
“肯赫塞为首的巫妖团与死灵法师，跟帝国长期合作，一直贪求权力。”亚当斯说：“更不要说他们觊觎终极奥法池，想要从中攫取到更多力量。”
“帝国想要通过肯赫塞来主导联合会？”素申子对此质疑：“姑且不说阿尔凯，其他大法师没有意见？”
“如果说有哪位大法师最惹人厌，那肯定是肯赫塞了。”亚当斯发出不屑笑声：“如果由他来主导联合会与终极奥法池，缺乏盟友与协力，就必然要依仗帝国与公正女神教会的外部援助。”
“扶植少数，压制多数，帝国这是把联合会当作殖民地耍了？又是这种老套路。”素申子转念又问：“但是公正女神真会跟这么一位巫妖大法师合作吗？教义上没有冲突吗？”
“公正女神的神圣领域，除了法律、统治，还包括对权力的维护。”亚当斯提醒说：“帝国法院那个手持天秤的蒙眼女神雕像，并不能完全代表女神本质，祂还有暴政的那一面。”
素申子当即想到：“比如帝国当初对翡翠岛的征服，据说就是大规模利用了死灵法术？”
亚当斯承认道：“没错，必要之时，肯赫塞可以是公正女神的刽子手、屠夫。”
“这就不奇怪了……”
如果公正女神与肯赫塞有某种程度的合作，祸世祖魔在这里面需要花的心思便少了许多。
而且考虑到她出现在白崖岛的女皇行宫，兴许祸世祖魔化生为人，就是出生在类似的家庭背景，同时能够接触到两边势力？
“肯赫塞那个骨头架子的野心非常大，都快写到脸上了。”亚当斯继续说：“搞不好他主导了终极奥法池，是真打算成神的！”
“公正女神会允许吗？”
“说不准，这里面彼此算计太多了，我也摸不准阿尔凯的想法。”
素申子还是有些不理解：“阿尔凯会放弃终极奥法池？那可是他花了上百年经营创造的东西，就因为外部压力而放弃了？”
“从我个人而言，与其让终极奥法池落入肯赫塞手中，还不如让阿尔凯占着。”亚当斯却不得不承认：“可如果阿尔凯选择放弃，又有谁能够强迫他继续负责呢？”
换作是素申子，如果有足够自保之力，兴许就会来一场以退为进，让别人搞出大乱子，自己事后以收拾乱局的名义重返掌权，那便顺理成章。
只是阿尔凯这人太过难以捉摸，他虽有改天换地的大能耐，但没有那种强烈的执着，搞不好真会放弃联合会与终极奥法池计划。
“唉，我这边马上要开会了，有什么情况稍后再联系。”亚当斯的处境显然也不太安稳，需要多花心思处理。
素申子语重心长道：“不论如何，我都是阁下可以信赖的伙伴，万一将来无法在联合会内立足，评议会有您的一席之地。”
第230章 宝树放光望赤丘
“这些就是评议会近一年来的主要收支项目，还有各项物资的库存数量。”
入夜之后的鹿鸣殿一片静谧，忙完日常工作后的芙琳娜将一份清单递给素申子，双眼牢牢注视着他的面孔。
“怎么了？”素申子简单翻阅，察觉对方目光有些湿润。
“欢迎回来。”芙琳娜展眉微笑：“不知道为什么，你回来了，大家的心思都安定了。”
素申子问道：“我的衍体一直留在屏障城，实力强大，足以比肩高阶施法者，这样还不足以让你们放心么？”
“不一样。”芙琳娜微微摇头：“评议会是你开创的事业，大家都觉得，跟着你才能复兴精灵。”
“看来我之前选择外出游历，确实显得有些任性了。”素申子感叹：“只是有些关乎生死的大事，我不得不亲自经历一趟。”
芙琳娜也笑着说：“其实评议会这段日子获得外部投资，也是你亲自争取来的，否则我们也要被负债拖累，城区扩建和各类生产都要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