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不会传送法术么？只能靠飞？”素申子问。
“我听说是因为圣树的影响，精灵国度内想要进行传送非常困难。”
素申子其实很清楚，过去精灵国度是因为锚封石板的影响，可以大范围隔绝传送。这既可以针对外界不怀好意的强者，也能限制其他位面的入侵。
“可是我看这辆巡天车似乎只有飞行功能，如果它可以引导魔法流动，联合会也不会拿出来拍卖。”素申子说。
“这不奇怪啊，想要完全发挥巡天车的效果，肯定要在精灵圣树的影响下。”史蒂芬重新把鉴定仪器戴头上，绕着巡天车边看边说：“有许多远古时代的魔法造物，只契合特定种族与环境。就比如说那些巨人的武器，其他种族也拎不起来啊……你用调谐仪敲击这里，轻轻一下就好。”
素申子举着调谐仪，轻轻敲击一段金属扶手，随即一段水波般的魔法灵光荡漾开来。
原本近似出土古物的巡天车，青铜色泽寸寸剥离，浮现出煌煌金光，其表面纹饰扭动变化，竟是一幅兼具壮丽与秀美的山河图卷。
史蒂芬见状大惊，但立刻反应过来，运笔如飞，将那山河图卷临摹下来。
素申子看着他那堪比人形打印机的手段，有些佩服这位年轻矮人了。
然而仅仅过去片刻，金光闪耀的巡天车又变回原样，仿佛刚才一切不曾发生。
“呼——幸好及时记下。”史蒂芬看着小本子里的图画，再次确认道：“看来精灵圣树焚毁之后，这辆巡天车确实难以发挥全部效果。”
“那该怎么办？”素申子发现，若能领会祭礼魔法的奥妙之处，或许能完善仙家道法在此界演化，说不定还能相互弥补。
史蒂芬沉思好一阵，最后无奈回答：“我也不知道，最好的办法还是去精灵国度，寻找是否还有赞礼官存活于世。”
“应该还有吧。”素申子想起最接近赞礼官身份的米迪达尔：“虽然圣树焚毁之后，新生代的精灵寿命缩减，可是过去的高精灵起码能活七八百年，有些家伙甚至活了一两千年。”
结果史蒂芬有些沮丧地摇头：“恐怕很难，据我了解的情况，两百年前圣树焚毁，导致大量精灵法师牺牲，更别说后来频繁发生的魔法灾变。”
素申子对此倒不是太过悲观，就他在珍珠行省所领略的情况，从圣树时代过来的精灵，其实也有一些自保手段，他并不相信精通祭礼魔法的高精灵都死绝了。
“你这么想研究精灵文化，申请去远东的岗位不就好了？”素申子对史蒂芬颇为赏识。
“这……这恐怕不是我自己能够决定的。”史蒂芬捏着自己的小本子：“和平峰会之后，估计大家都要为战争做准备了，我们矮人也要按照氏族出身去做事，肯定不会让我去精灵国度的。”
“想要去远东还不简单？”素申子笑道：“你们矮人发展军事装备，肯定需要大量矿石原料，现在埃尔比昂和鲁特西亚限制你们开拓殖民地，那就从别的地方采购。比如说，你们眼下什么东西最紧缺？”
史蒂芬想了想：“很多原料都依赖外国，最稀缺的，应该是山铜。我们矮人的符文魔具想要高效发挥，必须依靠山铜合金，很多武器盔甲也要用到山铜。”
“山铜？这不就巧了？”素申子从次元袋里掏了一阵，取出一根手指粗细的金属棒，深褐色且分量沉重：“你看看这是什么？”
史蒂芬立刻认出此物：“山铜？这个成分……不是希斯帕尼亚那边的矿场。”
“你们矮人连矿物从什么地方产出都能分辨出来吗？”素申子算是服了，于是讲解道：“我曾经在远东游历，得知精灵国度南部的珍珠行省，存在大片山铜矿藏，当地就有一批矮人矿工，目前受聘于精灵评议会。”
“你是说，让我前去充当采购商？”史蒂芬立刻反应过来。
“这个理由应该能说服你的家族长辈，等你到了精灵国度，也没有人能阻拦你去研究精灵文化了。”
素申子其实看得出来，史蒂芬的家族背景不容小觑，要是能将他引到评议会的控制之下，未来或许另有用处。
……
和平峰会的第一天，几乎可算是不欢而散。
阿勒曼尼亚的霍恩洛将军怒斥鲁特西亚、亥珀波瑞亚等国，明明高度依赖矮人们的产品，却大幅提高进口关税，破坏过往协议；批判埃尔比昂在全世界殖民地实行歧视性的贸易政策，一方面只要跟本土议员搞好关系，就能获得特许经营权，另一方面却大力排挤矮人的正常商贸活动。
“难得见你这副样子，开个会而已，没理由比频繁施法还累吧？”
素申子上午带着几位贵妇人在附近滑雪游玩，用完午餐后开了一场无遮精进大会，把她们伺候到口满腹足、昏沉睡下，然后去找尼奥德罗，发现这家伙一脸疲倦，满眼血丝。
“我快被这帮政客吼到失聪了。”尼奥德罗瘫在长椅上：“霍恩洛一口气骂了四个多小时，我听说老矮人最能絮叨，以前还不以为然，这回总算见识到了……真他妈能说啊！”
素申子笑道：“我看他这是来发泄的，或者说是吸引目光。”
“怎么说？”尼奥德罗给素申子安排的任务，就是趁着各国政要开会的时候，跟其他国家的随从打听情况。
“矮人目前打算继续加深跟海穆斯、瑞巴蒂的盟约条例，甚至要求矮人军队能够自如通过海穆斯王国境内，各种后勤基地都开始建设了。”
尼奥德罗捏着眉头，大为抱怨：“这帮矮敦子真是顽固透顶，海穆斯那地方乱成啥样了？矮人、侏儒、歌利亚、半人马、牛头人、半羊人……宗教信仰也是千奇百怪，能够捏合成一块，本来就不正常，现在他们还要跟这帮家伙结盟，真以为打起仗来，能顶得住巨人的扩张吗？至于瑞巴蒂……那群半身人除了会做饭，还能干什么？他们上了战场也喊着要煎薄饼、喝奶昔！”
艾欧罗大陆除了参与殖民扩张的几个大国，其实还有一大堆小国，或者是小国城邦通过各种联姻、继承等方式，勉强合并起来。形势之混乱、关系之复杂，别说外人，连他们自己都觉得一团乱麻。
不过素申子此刻对此却是甘之如饴，对这种混乱观察得越深刻，他便感觉自己的魔道修为攀升越高。
“联合会不是已经放弃矮人了吗？他们吃亏是注定的啊。”素申子笑道。
尼奥德罗晃动手指：“没那么简单，我们需要的，是将战争烈度抬高到一个前所未见的程度，让大海沸腾、让山岳震动！让巨人为了胜利，把沉睡的神嗣唤醒；让矮人耗尽最后一枚金币，去打造魔法静默仪；让鲁特西亚每一个男人听着铜哨声发动冲锋，让埃尔比昂榨干每一块殖民地，把战死的士兵再度复活！”
“我应该用不着上战场吧？”素申子逗趣说。
“你这个家伙，应该很喜欢杀人才对吧？”尼奥德罗眼里闪过一抹异样。
“这可真是误会了，我一向安分守己，顶多就是勾搭一下有夫之妇。”
“不用卖弄口才了，我已经能闻到你身上的邪魔气息了。”尼奥德罗问：“你该不会是觉得自己魔法天赋不行，所以去跟某位下位面邪魔做交易了吧？”
“不可以吗？我记得联合会内部没有这种限制吧？”素申子抬手把玩着一团血光魔焰，形态变幻不定，时而是血光刀剑、时而是黑焰魔爪，看起来骇人非常。
“确实没有，只是要多加留意。”尼奥德罗解释说：“下层位面的魔法能量会影响心智思维，让人变得暴戾嗜杀、凶恶狂怒，如果你在情绪上严重失控，那我可没法给你安排工作了。”
其实素申子已经经历过这种失控了，倒不如说，他现在就处于“失控”状态，只是不像真正恶魔那样狂乱，反倒渐渐拥有一种超然的洞见，那不是神识，而是对混乱的直观体会。
素申子听说过，有些契术师选择的宗主，就是下层位面的邪魔，他们通过契约、甚至是欺骗，获得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甚至会让肉体本身产生某种突变。
不过这类走得太深的邪魔契术师，死后灵魂注定要被其邪魔宗主收走，至于这个结果对契术师本人到底是好是坏，那反而不好说了。
毕竟，混乱与邪恶，也是一种存在状态，堕落与毁灭，就是众生抉择之一。
第210章 山崩地陷动洪荒
“你难道不明白吗？那些人类是不可能容忍我们扩张的！”
矮人空艇旁，莫罗兹亲王缓慢踱步，这位看似野蛮的霜巨人，仔细端详着每一颗螺母与机械结构细节，仿佛把脚边老矮人的话语当成耳旁风。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莫罗兹亲王感觉到脚踝挨了一下，低头看去，霍恩洛将军正气鼓鼓地仰头看来，雪白须发全数炸起，就跟那些罕见白狮一样。
“我听得到，但那又如何？”莫罗兹亲王语气冷淡：“亥珀波瑞亚如今是怎样一副鬼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霍恩洛将军怒冲冲道：“我们不是一直在进口你们的粮食和木材吗？能买的我们全买了，甚至长期压低关税，搞得国内粮食商怨声载道，就是为了维持盟约！”
莫罗兹亲王叹气：“如果你们真的想维持两国盟约，那为何要派兵进驻海穆斯？老伙计，你知道的，我们也想扩张，但是北边全是冰封的海洋，只有往南寻找温暖的不冻港。
“海穆斯那么多歌利亚，都是我们的亲眷，你们却助长海穆斯的侏儒王室压制各个种族。当地歌利亚长老都求到我面前了，几乎天天堵在宫殿门外哭诉，你难道要我对此视而不见吗？”
“海穆斯那块地方烂成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霍恩洛将军又急又怒：“支持侏儒王室，尽量稳定局势才是正经做法。就像你们亥珀波瑞亚，除了巨人，不也有一大堆游牧族群吗？那些半人马和豺狼人照样被你们当炮灰使唤，序位外的巨人饿成皮包骨，宫廷议会有他们发言的资格吗？”
莫罗兹亲王神态向来如冰山般冷峻严酷，甚少波动，此刻虽然被激怒，但语气还是像冰雪一样冷：“我过去从来没有指责过你们阿勒曼尼亚的内政，希望你也不要随意批评。”
霍恩洛将军随后又问：“那你昨晚与鲁特西亚那帮人类又在聊什么？”
“钱，我们需要大量借款。”莫罗兹亲王直言不讳：“你以为光是靠卖点粮食木材和皮草，就够我们组建军队吗？”
霍恩洛将军眼角直跳：“几十年前的陶里斯战争，鲁特西亚也参加了，可是将你们杀得丢盔弃甲，现在就忘却当年战败的耻辱了吗？”
“老是记住那些仇恨有什么用？”莫罗兹亲王轻轻叹气，口中吐出一团冷雾：“如今这年头，干什么都要钱，早就不是抡着棒子到乡下就能要到牛羊的时代了。我也不是那些成天观星、不吃不喝的风暴巨人。”
“没有仇恨，那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霍恩洛将军极不赞同这点，想要大加驳斥，可是想到彼此关系，还是强行忍了下来，憋得满脸通红。
“看在当年一块斩杀白龙‘老独眼’的份上，我给你个建议。”莫罗兹亲王冷淡说道：“你们那位年轻的至高王太浮躁了，稍微约束一下他吧。一个鲁特西亚就够你们忙了，还要去南腓利迦挑战埃尔比昂，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勇者冒险故事里的主角吗？”
霍恩洛将军感到不可思议：“难道我们争取阳光下的土地都不被容许了吗？你们在冰封荒原一路扩张，疆域几乎横跨半个世界，有资格说我们吗？还有，你们那位巨人王，全家上下迷信联合会的预言师，放任他随意进出王宫，一样荒唐可笑！”
莫罗兹亲王看着远方风雪交加的茫茫群山，最后发出无奈叹息：“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在战场上见面。”
霍恩洛将军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忽然感应到什么，低头看着脚下地面。
“怎么了？”莫罗兹亲王晓得这位昔年老友本领高强，加上矮人独到天赋，拥有精妙的震颤感知，对于大地山岳的变动，有着近乎魔法般的预感。
“地震。”霍恩洛将军猛地抬头，高声大呼：“地震要来了！！所有人小心——”
矮人老将军的喝声穿破风雪呼啸，几乎传遍整座王冠堡。
……
“嗯哼……怎么停下来了？”
蒙贝夫人睡意正浓，身后素申子忽然停下不动，她有些没反应过来，伸手去拉素申子。
“出事了。”素申子忽然说：“外面有人在喊叫。”
“让他们喊，我还要睡。“蒙贝夫人动了动身子。
“不对劲。”素申子猛地起身，感应到巨大危机逼近：“是地震！”
蒙贝夫人被带得一个趔趄，还没等她搞明白状况，温暖宽敞的卧室猛然抖动起来。
先是一阵急促的上下震颤，分量沉重的实木大床在地面上发出阵阵摩擦声。
紧随而来便是幅度惊人的左右晃动，让人仿佛身处海洋之上，波涛翻滚、大地扭曲，屋中柜架器物纷纷倒下，瓷器接连摔碎，沉闷巨大的雷鸣之声，从地底深处宣泄而出，震骇心神！
好在素申子反应极快，即便周围震颤不已，他还是能迅速做出判断，提上裤子，随手给自己披了一件大衣，抄上次元袋和佩剑，将床单一卷，把三位昏昏醉、光溜溜的贵妇人裹在里面，扛着她们冲出房间。
突如其来的灾变，让王冠堡内顿时乱作一团，大呼小叫传遍各处。
“到底怎么一回事？发生什么了？！”素申子抄出传讯魔杖联络尼奥德罗。
“他妈的！我也不知道！”尼奥德罗的沙哑声音中带着哭腔：“我他妈招谁惹谁了？怎么我一开会就出事？！”
“别哭了！”素申子骂道：“要是各国政要死在王冠堡，艾欧罗立刻就要打仗！”
“我知道、我他妈当然知道！”尼奥德罗收拾情绪，随即通过布置在城堡内外各处的魔嘴术，发出广播：
“突发地震，请诸位贵宾务必冷静，我们联合会尽一切努力解救大家！目前在户外的贵宾，尽快前往飞空艇避难！
“奥法骑士全部出动，把行动不便的宾客带走！所有法师，启动奥法池同调仪，任意门权限已经下达！”
这回尼奥德罗有了经验，并且准备充足，还提前设置了多条逃生路线，王冠堡内的众人听从广播，立刻行动起来。
好在这次参加和平峰会的各国政要之中，不乏厉害人物，他们迅速适应了混乱，带着各自随从，在联合会人手的帮助下，鱼贯而出逃离了王冠堡，来到飞空艇停泊的广场上。
不过他们最先看到的，竟然是矮人的雷霆空艇缓缓升空，众多矮人仿佛未卜先知般登上自家空艇。
素申子此刻也逃出了王冠堡，正护着三位贵妇人，任由大风雪粒打在脸上。仰头望见雷霆空艇的吊舱上，众多矮人从船舷探头而出，史蒂芬也在其中，带着担忧神色望来。
至于那位最显眼的“雪鬃”霍恩洛，站在船舷边，抓着缆绳，一脸轻蔑地看着地面上的各国权贵。
“女神在上！你们这帮矮敦子，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会发生地震！”埃尔比昂外交部长狼狈不堪，额头也磕破了，指着升上半空的雷霆空艇叫骂道。
霍恩洛将军冷冷言道：“我警告过你们了，是你们轻视群山的伟力，自以为权力能够驯服一切！”
此时大地震颤加剧，破坏附近的防护装置，环绕王冠堡的风力屏障瞬间消失，高山风雪猛然灌入，几乎要把众人吹倒。
“联合会的飞空艇呢？快让我们上去！”狂风呼啸中，有权贵慌乱喊叫。
“诸位放心！联合会一定确保大家安全离开！”
尼奥德罗传送出现在半空，双臂张开，口吐连珠咒语，急忙施展风力操控，勉强稳住平台周围。一批法师下属也赶往飞空艇，紧急启动这艘结构复杂的魔法造物。
伴随不同颜色的魔法灵光相继亮起，一圈圈符文圆阵有序启动，巨型飞空艇展开翼翅，降下舷梯，把惊慌失措的各国政要迎入内中。
“莫罗兹亲王，你们怎么办？要不要往飞艇里挤一挤？”尼奥德罗感觉外界风势莫名加剧，似乎同步发生了一场暴风雪。
“不必，我们直接传送离开。”莫罗斯亲王带着下属站成一圈，那名看不见面孔的斗篷巨人悬在中央，双手在胸前结印，正要施法。
可忽然一波恐怖强震，由王冠堡正下方地底传出，无可匹敌的冲击力将山体岩层往上一顶，不仅打断了巨人施法传送，还未离地的飞空艇也被震得重重晃了一下，用于固定在地的缆绳接连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