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申子有些惊讶，亥珀波瑞亚在过去很长时间，因为混杂了大量游牧部落，都不被艾欧罗诸国承认是文明国度，几乎被视作野蛮族群。
如今阿勒曼尼亚的矮人们遭遇围堵与压制，亥珀波瑞亚同样经历过，长期困守于寒带极地，看似占着巨大地盘，却一直备受限制，难以扩张到温暖丰饶的区域。
可这次和平峰会还是邀请巨人们前来，毫无疑问，鲁特西亚将要与之结盟，一同加入对矮人王国的压制。
一张遍布整个艾欧罗大陆的联盟包围网已经形成，高矮胖瘦各个种族，将要在这张大网之上，杀得血流成河！
第208章 赞礼巡天剑缚灵
宴会过后，各国政要正式开始商谈大事，讨论艾欧罗大陆的未来前景，“雪鬃”霍恩洛将军率先高声斥责，厅堂内回荡着堪比战吼的声音。
素申子身为奥法骑士，自然没有资格参与会议，他最后一个离场，负责把厚重木门掩上，秘法锁自动生效，隔绝里面声音传出。
“这么迫不及待开始吵架，希望他们别打起来。”
素申子感叹一句，回头就看见杰斯卡与一大帮奥法骑士，全都披挂整齐，守在门外过道，严阵以待。
“看来尼奥德罗理事算是彻底改变想法了，让我们守在外面，把秘银魔像安排在自己左右。”素申子打趣说：“杰斯卡队长是否觉得自己不被信任了？”
“在此处守卫，就是我们的职责。”杰斯卡不为所动，冷冷言道：“亚尔温队长另有工作，就不要在此耽搁了。”
素申子提了提裤腰带，装腔作势道：“没办法啊，我还要去伺候那些高官的夫人们。”
杰斯卡脸庞如同磐石一般，没有丝毫变色，其他奥法骑士居然连一阵笑声都没传出，意志极其坚定。
眼见挑衅无用，素申子只好离去，沿着长长过道，瞧见别的房间还有一批各国随从在交流，不同种族的人聚在一块吃吃喝喝，场面倒是和平轻松得多，甚至有一位半身人官员在餐桌上又唱又跳，热闹气氛。
“亚尔温先生？”此时一位年轻矮人瞧见素申子，快步跑来，显得有些紧张腼腆。
“你是……”素申子记得对方是霍恩洛将军的随从。
“史蒂芬·施普，阿勒曼尼亚外交部翻译司人员。”年轻矮人自我介绍说。
“翻译？我看那位雪鬃将军自己就能说好几门语言，而且他那个大嗓门，似乎用不着别人给他翻译了。”素申子笑道。
“是、是啊，将军年轻时就在各国游历冒险，会说很多种语言。”史蒂芬显得有些自卑，连声音都比其他矮人要小。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素申子问。
“能不能移步到别处？”史蒂芬一脸紧张不安。
见对方做贼一样紧张，素申子便领着他到一处安静库房交谈：“放心，王冠堡非常大，在这里谈事别人听不见。”
史蒂芬两手搓着自己胡须小辫，低声下气地问道：“亚尔温先生，您之前那辆车……就是那辆能够飞行的精灵战车，能不能让我观赏一下？”
素申子微微一愣，心中不由得笑骂道：“你这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你要泄露什么军事机密，搞半天就憋出这话？”
“精灵战车？你怎么知道那是精灵的东西？”
素申子之前载着蒙贝夫人在天上放肆，但并未向外说过此物来历，这个年轻矮人居然认出来了。
史蒂芬微笑说：“我比较热衷于精灵的文化与艺术，对他们的东西还算有些了解。”
素申子来到艾欧罗大陆后，几乎没见过了解精灵造物的人，他没有难为对方，从次元袋取出精灵飞车，直接将其变成原样大小。
精灵飞车一出现，史蒂芬立刻换了另一副模样，腼腆自卑消失不见，认真好奇地绕着飞车观察，还从怀中取出小本子写写画画，将飞车表面的花纹描摹下来。
“你知道这东西的来历？”素申子瞧了一眼，史蒂芬的小本子里，还有许多精灵特有的图样徽记。
“我如果没猜错，这应该是精灵王廷的巡天车！”史蒂芬解释说：“过去精灵王廷每隔数年，就要派遣特使巡视各地，除了探访民间状况、监察贵族官僚，还要观察整个精灵国度的魔法流动。而担任这个职责的特使，便是搭乘这种巡天车，在高空中飞驰往来，甚至还有个巡天使的别称。”
素申子有些惭愧，他虽然穿越成精灵，可是对于精灵的历史传统了解不多，还不如这位矮人史蒂芬。
“巡天使？是精灵的法师吗？”素申子借机打听。
“法师？不不不！施法者的身份可远远不能涵盖那些巡天使的职责。”史蒂芬飞快翻动小本子：“他们是精灵祭礼魔法最关键的维护者、推动者，那个词怎么念来着……哦，找到了，他们的正式身份叫做赞礼官，终其一生精研祭礼魔法，致力于将圣树光辉与祭祀礼仪播撒到整个嘉兰希斯，维持精灵国度的有序与稳定！”
“赞礼官？怎么听起来跟教会的牧师祭司有些类似？”
史蒂芬连连点头：“没错！就是类似，这也是一个长期困扰学者们的难题。他们发现精灵的祭礼魔法，不能简单归类到现代法师的奥术魔法，也不能视作神圣魔法，甚至里面还糅合了一定的自然魔法！有些学者干脆把赞礼官叫做奥术祭司，但我觉得这个表述已经大大偏离了本意，没必要另外翻译。”
素申子通过赛丽茜雅夫人留下的卷册，仔细研究过祭礼魔法。
在过去相当长的历史中，高精灵运用祭礼魔法，确实有些类似教会的圣职者。通过研习各种祭祀与礼仪，他们让自己身心契合圣树，从而引导其中浩瀚无边的能量。
较为久远之前的祭礼魔法，偏重于引导光耀与正能量。在漫长岁月中，祭礼魔法驱散国度大地上的邪恶与黑暗，消灭侵犯的外敌，抚平民众的恐惧，并大大开拓了心智。
正是因为心智水平的增强，高精灵对祭礼魔法的运用渐渐加深，能够从圣树光辉中析分出更多变化，除了塑造山川地貌、调和自然气候，还有一些涉及超越生死的隐秘。而类似当代塑能系、咒法召唤等手段，那更是寻常。
反倒是赛丽茜雅夫人觉得，祭礼魔法在发展过程中，伴随着祭祀礼仪不断复杂化，对精灵社会方方面面的约束越来越深，过分追求秩序与稳定，严格限制精灵的一言一行，让社会氛围充满压抑，失去活力。
这恐怕意味着祭礼魔法已经发展到极限，逐步陷入漫长的僵化，最终有可能反噬自身。
所以赛丽茜雅夫人追求回归本原，发掘自我身心的潜能，从宁静之中找到智慧的启发。
素申子当初还在屏障城时，安排学员们清晨习武、夜里冥想，日常参与各项事务实践，这也是赛丽茜雅夫人对后来者的期待。
不过都是讲究身心两方面的调摄，与仙家道法追求逍遥清静不同，赛丽茜雅夫人所希望的，还是精灵们能够寻找到一种与自己、与他人、与自然安乐共处的方式，不仅仅是获得多么强大的魔法威能。
“你对精灵的祭礼魔法也有研究？”素申子颇有兴致。
史蒂芬挠了挠浓密须发，他凡是不好意思就搓着自己的胡须小辫：“不敢说研究，只是搜集了一些书籍，我更希望以后能够前往精灵国度，实地了解一下。”
素申子倒是好奇：“你是一位矮人，而且被霍恩洛将军带在身边，说明政治前途一片光明，没必要去研究一个远在他方的种族吧？”
史蒂芬轻轻叹气：“我对从政没有兴趣，是因为家族长辈的要求，如果不学艺术和文学，我就只能像其他堂兄弟那样去参军了。”
素申子又说：“如今精灵国度到处战乱，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粗略了解过精灵国度的历史，像现在这样，延续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战乱，并不是太稀奇的事情。”史蒂芬说：“也只有精灵，能够反复让文明从衰败中恢复过来，就像树木一样！”
“可惜精灵的圣树已经焚毁了，他们的文明正在遭遇几万年来最大的危机。”素申子示意面前的巡天车：“连这种东西都被抢走，说明精灵文明的衰败，恐怕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程度。”
“这个……”史蒂芬对此显然有不同意见，但还是压低了声音：“趁着别人家遭殃，闯进去又偷又抢，再怎么说也是强盗行径，不是精灵的错啊。”
素申子原本想夸赞一句，可转念又说：“连自保都做不到的无能，这就是最大的错误了。”
“谁都有倒霉的时候，趁别人家倒霉冲上去踩一脚，那就不要怪别人日后要踩回来了。”史蒂芬问道：“亚尔温先生，你是鲁特西亚人，应该比我更能体会这种想法。”
素申子微笑说：“鲁特西亚内部确实怀有强烈的复仇想法，不过在我看来，你们矮人同样也很记仇。”
史蒂芬没有否认，只是尴尬地笑了笑，随后盯着素申子腰间佩剑好一阵：“这也是精灵长剑吗？”
“一柄舞空剑，据说是跟这辆巡天车一起被抢走的。”素申子轻轻一引，长剑脱鞘自飞，像是一条细长的银色游鱼，在两人周围飞绕一圈，随后稳稳横在史蒂芬面前。
史蒂芬小心上手，就像个老练工匠，端详着每一寸剑身，随后又翻阅起自己的小本子。
“我、我能不能给这柄剑做个鉴定？”史蒂芬对精灵造物的热情没法掩饰。
素申子也想知道此剑还有什么来历，于是将库房大门关上：“你试试吧，希望别闹出太大动静。”
史蒂芬自称学习艺术与文学，但他也是一位矮人奇械师，从随身口袋中取出一个异常精巧的鉴定仪器，戴在头上，摆动一连串厚薄不一的水晶透镜，发出奇异光线，沿着精灵长剑一路照射。
素申子大概能体会到其他国家与种族对矮人的戒备了，这种能够随身携带的鉴定仪器，足以说明矮人的制作工艺达到何种水平。
眼见史蒂芬又拿出一根银色工具，形似音叉，轻轻敲击后，发出沉闷声音，缓缓抵住精灵长剑，瞬间使其泛起大片青芒。
这一回青芒远超过往，好像一注泉水喷涌而出，剑身颤动间，一道青色的虚幻身影浮现在上，竟是一位披着长发的精灵女子，身体只有大致轮廓，如同鬼魂。
史蒂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往后一坐，险些跌倒在地，素申子闪身上前，将他及时扶住。
“多、多谢！”史蒂芬惊呼一声，连忙将头上鉴定仪器摘下，带着震惊目光看向那精灵女鬼。
“这是什么？幽魂么？”素申子手中暗暗蓄力，随时能发出血光魔焰，他相信亡灵生物也经受不住。
“我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剑缚灵！”史蒂芬急忙解释说：“有些在战场上阵亡的强大战士，他们的灵魂没有回归神明怀抱，反而因为生前执念，被束缚在自己的武器之中，成为了剑缚灵。”
素申子看着那体态纤细的精灵女鬼，质疑道：“我也见过一些精灵武者，他们就算长得又高又瘦，也不像她这样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史蒂芬小声问道：“不如你直接问问她？”
素申子上前半步，用精灵语发言：“请问你是什么人？”
那精灵女鬼似乎从漫长的沉睡中被唤醒，当她看见素申子与史蒂芬时，并没有任何惊怒，只是发出凄冷叹息，就连周围空气也变冷了几分。
“把我带去龙焰铸炉，将剑熔毁，还我自由。”
说完这话，精灵女鬼化作一缕青烟，缩回剑中，再无动静。
“龙焰铸炉？”素申子闻言微微变色。
“我听说过这地方！”史蒂芬异常兴奋：“传闻古代精灵曾与巨龙缔结盟约，利用太古巨龙的吐息，打造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魔法熔炉！据说这个熔炉不仅能够锻造各种神兵利器，还可以淬炼精灵战士的身体！”
素申子当然知晓这事，因为米迪达尔年轻时，就在龙焰铸炉接受训练。
那个地方不是单纯的魔法熔炉，还是传授武技与祭礼的高等殿堂，被历代精灵王廷划定为禁地，未得许可不准入内，外人只知其名。
“那个剑缚灵说，要把剑带去龙焰铸炉熔毁？”素申子抬手握剑：“难不成这柄剑也是在龙焰铸炉锻造出来的？”
“很有可能！”史蒂芬用力点头：“巨龙吐出的火焰非比寻常，要是加上精灵祭礼魔法的加持，估计连神器都能熔毁！”
“可是我为何要把这柄剑熔了？”素申子挽了个剑花，青芒一闪：“我用着顺手，就让那女鬼继续在里面呆着吧！”
第209章 圣树遍照耀文明
史蒂芬没料到素申子会选择这么做，只好说道：“像这种带有剑缚灵的魔法武器，往往是有着自我意志的，如果不遵循它的要求，便会不断骚扰武器主人。”
“哦，然后呢？”素申子露出一个狞恶笑容，周围空气中有血腥味蔓延：“我倒想看看，这柄剑能给我找什么麻烦。那个剑缚灵要是真有那么大的本事，不如自己飞去龙焰铸炉，何必要我帮忙？”
史蒂芬被吓得缩了缩脑袋，也不敢出言反驳。
“对了，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素申子盯着对方手里的音叉：“我这柄剑是从尼奥德罗讨来的，他一位九环法师，仅仅鉴定出舞空效应，没发现里面藏着一位精灵女鬼。”
“这是魔法调频仪。”史蒂芬将音叉递给素申子：“有奇械师认为，所有魔法效应都存在某种特定波动频率，只要准确捕获，并与之同频调谐，就能够轻松驾驭……好吧，其实是我们矮人的魔法天赋不够，没法像你们人类那样，靠着大脑心智就能引导魔法能量，所以只能通过各种工具。”
“这可是前所未见的学术创新啊，我在别处都没听说过。”素申子晃了晃音叉，能感觉到里面还有极其精密的结构，估计连铸造过程都相当复杂。
“是吗？可是在阿勒曼尼亚的奇械师学院里，已经传播好些年了。”史蒂芬也不是太在意：“估计是矮人的魔法学术不被重视吧？鲁特西亚的议员还谴责我们抄袭炼金配方啥的。”
“这是后来者必然要面对的。”素申子把音叉交还。
史蒂芬连连摆手：“你把这个调频仪收下吧，就当做是让我观赏巡天车的回礼。”
素申子没想到这个年轻矮人如此慷慨大方：“巡天车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你这么关心？它甚至没有配套马匹，还是我跟尼奥德罗索要一根魅影驹缰绳，才能将其完全发挥。”
“因为它不仅能飞，还可以引导和调整魔法流动。”
一旦聊到自己熟悉的事物，史蒂芬立刻兴奋起来，领着素申子观察巡天车，指着表面浮雕状的纹路：
“按照精灵的祭礼魔法，驾驭巡天车本身就意味着执掌一定权柄，赞礼官的施法能力会因此得到极大增幅，创造出广域魔法效应。比如精灵王颁发的敕令法术，想要完整发挥效力，就需要赞礼官驾驶巡天车前去宣读布告。”
素申子听说过敕令法术的名头，过去精灵王便是利用圣树伟力，做到改造山河、运转气象，其能力不亚于神明。
不过现在看来，想要达到这种效果，不是单凭圣树本身光辉照耀，而是需要精灵国度整体保持高度有序的统治结构，从而让祭礼魔法得以完整发挥。
如果说法师通过改造自己的思维模式，构造奥术回路，从而引导魔法能量，那么过去的精灵国度则是利用祭祀与礼仪，塑造统治与社会秩序，让圣树光辉如同流水般，从高到低流淌开来。
史蒂芬嘴上说个不停：“精灵古代文献之中提到，如果想要安定，要让国家治理如同身体驱使手臂、手臂驱使手指，让四面八方如同车轮辐条朝向中央王廷，连最普通的民众也能明白国家的统治。”
素申子笑了：“如果按照法师的学术概念，那些精灵赞礼官相当于是大脑向身体四肢传达的信号？”
史蒂芬点头：“差不多，所以才要驾驭巡天车到处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