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还真是巧合。”素申子当时就是为了借机传扬商行药剂，并未考虑被救之人的身份。
“而前些天暴乱最激烈时，也是塞沃斯先生驱散毒烟，让许多精灵社区重见天日，免遭大难。”伊坎扎会长望向另一边：“我也有幸见到阿芮黛丝小姐的奋战身影，让一伙受困的妇孺平安脱身。”
阿芮黛丝欣然接受致谢，一拍胸口：“这也是我应该做的，那些蛇人邪恶歹毒，专盯着无辜弱者下手，我对他们可不会有半分留情！”
素申子对蛇人也没有好感，而且先前两次遭遇四臂蛇魔，即便以灭魔黄钺将其彻底斩杀，可鬼知道蛇人是否还有别的诡异手段？前些天躲在宅中潜心炼器，也是不打算招惹太多目光。
伊坎扎会长继续对素申子说：“除此以外，我今天请塞沃斯先生前来，也是想了解一下，您对目前普洛城的看法。”
“看法？”素申子对这个望乡商会了解不多，并不愿轻易表明自己的态度。
而且看眼下这个形势，搞不好本地精灵为了防范蛇人再度暴动袭击，打算抱团组织起来了？
类似的情况，素申子在香料港就见识过了，只是对比起香料港，普洛城地理位置更为紧要，帝国在本地的力量也强盛得多，素申子可不会罔顾现状贸然挑事。
“这里是重要的贸易枢纽，北边是堪纳斯半岛、南边是星罗棋布的黑焰群岛，都有着充足且待开发的资源。”素申子干脆打起了官腔：
“往东北穿过蔚蓝海，就是精灵国度嘉兰希斯，尽管眼下军阀割据，但毕竟还是有着大量人力与商品产出。经过普洛海峡往西就更不用说了，印迪尔地区是帝国皇冠上最耀眼的宝石，源源不断的物资、税收和劳力，维系着帝国统治。”
伊坎扎会长显然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您说的这些，全都是帝国印在报纸上的宣传，拿来指导商业投资尚且显得空洞。我希望了解到一些更……真实的感情。”
“可我只是一位普通的留学生，我的话没有多少意义。”素申子直言。
“一位刚入学就能花一千金阳租下豪宅的学生，无论如何都说不上是普通。”伊坎扎会长微笑道：“顺便说一句，您目前居住的那片豪宅院落，就是我们望乡商会承包施工的。”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太过奢侈浪费呢。”素申子微笑道。
伊坎扎会长哈哈笑道：“如果是那些元素裔富豪，我还真会趁机多捞一些钱。不过您是珍珠行省评议会的贵客，我当然要约束手下别去冒犯。”
素申子这几个月在普洛城内，除了蛇人，的确并未遇到精灵找自己麻烦。考虑到奥蒂奇就是望乡商会的人，估计自己早就被对方暗中留意了。
伊坎扎会长也不再兜圈子了：“我们希望，塞沃斯先生能发挥在评议会的影响力，对望乡商行的事业提供一定支持。”
素申子当然不会立刻答应：“望乡商行的事业？莫非因为日前蛇人暴乱，导致商行资金流转出现困难？”
“再这样试探下去就没意思了。”伊坎扎会长当面点明：“我们早就听说，评议会在珍珠行省驱逐了帝国的殖民者，并且组建了相当可观的军事力量，使得帝国不敢报复。我们希望能够效仿评议会，并尝试在普洛海峡建立属于精灵的新国家！”
素申子面无表情，其实在见到这个望乡商会的人手架势，他就猜到对方试图利用武力来进行抗争，只是没想到野心这么大。
“建立精灵国家？”阿芮黛丝可没有素申子贵人语迟的习惯，兴高采烈地抢话问道：“你们是打算复辟当年的红冠王国吗？”
“阿芮黛丝小姐也知晓红冠王国？当真是知识渊博。”伊坎扎会长则说：“我们可没有赤红王的血统，也没几个高精灵贵族家族能够攀附，只能自己另外组建势力。另外在丹戎布拉岛上，也曾经有过海精灵国度，但是因为遭遇巴达维亚的殖民者频繁蚕食，最终灭亡。”
丹戎布拉岛是黑焰群岛中面积最大的岛屿，也是火山活动最频繁的地区，因此也有炎烧岛、酷热洲的别称。
素申子在维里温尊的藏书中了解到，精灵南下出海定居，最初便是在这炎烧岛。传闻古时候有高精灵法师渡海至此，利用澎湃的火山能量，打造强大的魔法物品。
阿芮黛丝则说：“要是能在普洛海峡建立一个精灵国家，那就能跟本土嘉兰希斯彼此联系，或许也能支援评议会。”
伊坎扎会长附和道：“正是有这种想法，我们商会才会起名叫做‘望乡’。”
阿芮黛丝推了推素申子：“这还真是个好办法！你赶紧联络你家长辈，让他们跟艾兰尼斯说说这事！反正评议会的生意都做到这里了，送些武器盔甲也不成问题吧？”
“这个……你先别急，让我仔细想想。”
素申子感觉有些荒唐，自己当初在香料港能搞成事，那是因为珍珠行省内部积累的能量已经到了一定程度。
夜风林地、米迪达尔等势力，本来就有着相当底蕴，素申子在其中穿针引线，各种或明或暗的算计，最终成功驱逐殖民者，但依旧保留有香料港的独立地位。
珍珠行省是精灵国度毋庸置疑的故土，耕耘开发几万年，远在圣树照耀之前。帝国殖民者尽管获得短暂优势，但终究没法长久扎根。
何况对于帝国而言，香料港太过遥远，只要还能确保贸易利益，帝国眼下也没必要劳师远征。
可普洛海峡的情况却不能简单类比，精灵族群在本地并不是占据绝对优势地位，除了帝国殖民者及其地精附庸，本地还有大量元素裔、蛇人，海里还有人鱼，种族关系高度复杂，彼此矛盾冲突，更别说目前还掺杂了海洋女神的图谋，乱象远未平息。
虽然本地精灵掌握商业财富，但情况就像是稚子持重金过闹市，这份丰厚财富在其他种族看来，只是徒惹嫉恨而已，谁都想咬上一口。
“恕我直言，普洛海峡跟珍珠行省不一样。”素申子说：“珍珠行省就有一批实力高强的精灵，能够在正面交锋冲突中击败帝国驻军。眼下不说其他，请问会长，如果海洋女神教会与本地帝国海军联手，你能对付那位被称作风暴灾主的半神吗？”
“风暴灾主？”伊坎扎会长流露出疑惑神色。
素申子一见对方这副表情就明白了，叹道：“与蛇人暴乱同一天的风暴，并不是自然现象，而是海洋女神一位从神，主导进攻海螺城。因为发生某些意外，这位半神与回声学院产生冲突，造成大量死伤……这些事，会长是否也纳入考量了？”
这回轮到伊坎扎会长陷入沉默，素申子庆幸对方没有像当初那些精灵复国者一样强撑脸面，好歹能分析时势局面。
“我们请塞沃斯先生过来，绝不是对眼下形势全无了解。”伊坎扎会长思量片刻后说：“我发现您与回声学院的厄勒崔院长关系密切，如果处理得当，他能让精灵在本地的处境大为改善。”
“我与厄勒崔院长的关系，仅仅是老师与学生，不可能指望他提供太多协助。”素申子直言。
伊坎扎会长笑了：“那看来塞沃斯先生对厄勒崔院长的过去了解不够充分……他是帝国在普洛海峡建立军事存在的奠基人，就连如今驻扎在此的远东舰队司令特勒珀中将，以前都是他的下属！普洛城的帝国军团，有不少军官和战法师，也是厄勒崔培养出来的。”
素申子先前了解到厄勒崔院长在帝国军队中颇有身份，没想到竟是这么一位地位崇高、门生故吏遍地的老将军。
也难怪回声学院位于普洛城这种地方，竟然还能够维持中立的学术地位，肆无忌惮招收精灵学生，也只有厄勒崔这种靠山才支撑得住。
第137章 剥尽浮华复自然
“但是会长忘了一件事，厄勒崔院长是人类。”素申子提醒道。
其实素申子本人并没有强烈的种族观念，前世修行有成，早已超脱物类之限。虽说玄门道法重视人身，但着眼处在于性命双修、形神俱妙，以人身法象天地。
可是这个世界的人类族群，恰逢殖民扩张的汹汹大势，对其他种族采取极端轻贱的态度，动辄奴役杀戮。
尤其是埃尔比昂帝国在世界各处殖民地的统治手段，都是针对土著种族的挑拨分化、引入异族，尽一切可能剥削掠夺。
素申子此世托舍为精灵，也不得不做出反抗之举，否则无从立足。
“我当然明白。”伊坎扎会长微笑说：“我们并不是要厄勒崔院长参与到斗争当中，只是希望他发挥在军队内的声望。”
“有点太异想天开了，这事我办不到。”素申子看得出厄勒崔院长为人作风，但帝国军队是另一码事。
眼下情况，厄勒崔别说影响军队，帝国军队不朝回声学院下手就算好了。
当初进攻学院的那批蛇人，拥有帝国制式的武器盔甲，本就说明了某种状况。围绕七首纳迦的争夺，后续想必还有其他麻烦。
“看来这件事让塞沃斯先生感到为难了。”伊坎扎会长虽然有些失望，却没有表露在面上。
素申子清楚对方用意，也不好把关系搞得太僵，于是说：“我建议会长对眼下局势再多加研究，有些事关系到无数人的生命，千万不可掉以轻心。而且我觉得可以联系更多族人，了解各方态度，总结出一个明确方向与策略，不用急于行事。如果会长需要武器装备，我也可以联络评议会的重要人物，看看能否提供援助。”
“塞沃斯先生能有这份心意，望乡商会上下万分感激。”伊坎扎会长当即致谢：“如果先生未来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也可以直接来此处找我。望乡商会别的不好说，我们起码是能出苦力的。”
用完晚餐后，伊坎扎会长带人护送了一段路程，双方可谓相谈甚欢。
路上闲逛途中，阿芮黛丝一直盯着素申子，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
“我的脸上有脏东西吗？”素申子抬手摸脸，确定易容效果仍在。
最近素申子也对易容幻术略作修改，以宝树玉篆演化，与自己生机体魄相通，原理与树肤术相似，几乎是另外长了一层脸皮，寻常手段可没法看穿，用手去碰也有真实触感。
“我没看出来，你除了魔法，似乎对于搞政治也挺熟练的。”阿芮黛丝语气有些微妙，说不上喜悦。
“这……”素申子发现自己顾着跟伊坎扎交流，确实流露出与“塞沃斯”不太相称的言行气质，只好解释道：“维里温尊讲师说了，我是术士嘛。术士肯定魅力比较高，天生拥有亲和力，容易跟别人打交道。”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伊坎扎会长的请求呢？”阿芮黛丝问。
“主要是我还不了解望乡商会这伙人。”素申子一脸认真：“他们或许觉得，精灵在普洛海峡面对帝国的欺压，又要遭受蛇人暴动的侵害，想为精灵族群争取权益，但这很可能沦为某些人给自己牟利的机会。”
类似情况并不罕见，哪怕是芙琳娜最初也不能免俗，需要素申子的调教点化。
“也不至于所有人都那么自私吧？就像艾兰……”阿芮黛丝话说到一半，忽然住口收声。
“就像谁？”素申子好奇追问：“赛柏莱评议长吗？”
“他不算数！”阿芮黛丝一挥手，转移话题说：“你既然来了望乡商会，那不如也去海金商会看看？人家也是本地的海精灵，兴许能了解更多情况。”
素申子稍加思考，评议会想要在帝国殖民地打开商业局面，确实不能只靠贸易本身，只有货物与钱财，面对群狼环伺，那就是待宰羔羊而已。
但是评议会的主要力量难以投射到普洛海峡，素申子哪怕此刻显露真容行事，也没法重现珍珠行省的旧例，轻易拉出一批可靠强力的队伍，更别说此地形势远比珍珠行省要复杂。
如果能够让普洛海峡的精灵拥有更强大的势力，就算不指望直接建立国家，在面对帝国和其他种族的挤压时，总归是有能力进行抗衡。
至于回声学院，考虑到他们接收大量精灵的捐赠，或许可以充当中立的外援，起码不要让厄勒崔院长跟帝国统治者完全站在一块。
……
“行了，这样一来，蛇人想要再动摇封印，起码要比先前困难许多。”
回声学院某处地底密室内，四周立柱表面光芒渐渐黯淡，完全由魔法能量构成的锁链隐去形态，一切归于平静。
厄勒崔院长站在圆阵的正中央，四周是另外几位执教，确定封印稳定下来，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葵丝塔尔皱眉道：“刚才结阵施法，我似乎察觉到封印之中多出一股前所未见的自然能量，结构非常特殊，不像是蛇人的邪秽魔法。”
“我也发现了。”厄勒崔院长点头：“这股自然能量似乎提前稳定住瓦解的封印，短暂遏制七首纳迦的力量，没让它提前冲出。那真不是你父亲留下的魔法吗？”
“绝对不是！”葵丝塔尔声量提高，带上几分傲气说道：“我的父亲虽然擅长唤醒宝石深处的自然灵性，但我能确定这不是他的手段。”
厄勒崔院长扭头看向另一边：“维里温尊，你能看出这股魔法的来历么？”
白发精灵俯身伸手，轻抚着坚实地面，许久后才回应道：“我也不好判断，需要慢慢研究。”
“好吧，有劳你了。”厄勒崔院长挥挥手，众人相继传送离开。
回到地面上的法师塔，葵丝塔尔教授再度找上门来：“院长，虽然我们先前击退了蛇人入侵，但如今形势，学院孤立无援，你有想过以后该怎么办吗？”
“特勒珀那边是没法指望了，他满脑子都想着扩张事业，张嘴闭嘴就是什么丛林花园，真把自己当成什么文明人了？”厄勒崔没忍住开骂：“他妈的，当年我就不该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
葵丝塔尔教授似笑非笑：“估计特勒珀中将也想不通，为何当年那位‘苹果河的屠夫’，如今居然变成一位畏缩怕事的老头。”
“我什么时候畏缩怕事了？”厄勒崔脸色先是一怒，随后变得凝重：“其实我也觉得，有必要寻求一些外部援助。”
“比如精灵？”葵丝塔尔问。
“你怎么知道的？”
“回声学院超过一半学生是精灵，以后搞不好还会越来越多，除了他们，你还能指望谁？”葵丝塔尔轻托眼镜：“你想跟那个评议会打交道？”
“我们都有学生在评议会当上高官了，现在又送了一批新生过来，这或许是一个机会。”厄勒崔说。
“你确定这么做，不会惹来帝国的制裁？”葵丝塔尔问。
“有些事又不必明着来，而且肯定不用我们出面啊。”厄勒崔笑道：“新生之中，有一位显然能够帮忙传话。”
“塞沃斯？”葵丝塔尔搞懂了：“看来你很看中他？”
“入学还不到半年，他就已经掌握三环奥术了吧？”厄勒崔问：“难道这样的表现，还不足以让人感到欣慰？”
葵丝塔尔提醒：“他是术士，体内的魔法力量本来就渴求着释放出来。这种突飞猛进仅仅是挖掘过去压抑的潜能，并不代表未来还能有长远的进步。”
“别那么严格嘛。”厄勒崔搓了搓手：“我是在想，如果能借助评议会的力量，壮大普洛城本地精灵的势力，让他们协助对抗蛇人，那么回声学院将不再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你觉得本地精灵真会乖乖照做吗？”葵丝塔尔略带质疑。
厄勒崔反问道：“你觉得先前蛇人在城内暴乱，是谁遭受最严重的损失？就算我们冷眼旁观，本地精灵也不可能坐以待毙了，说不定他们很快就会求上门来了。”
……
“你确定这里是商会，而不是某位大贵族的宅邸？”
素申子看着眼前一座占地甚广的宅院，光是前庭花园就有两三百尺纵深，栽种各种热带特有的奇花异草，色彩丰富。另外还有溪流拱桥，完全就是一副园林景致。
旁边的阿芮黛丝却不以为然：“还行吧，花花草草是挺多的，可惜布置起来略显杂乱，应该是暴发户而已。”
“看来阿芮黛丝小姐懂得如何营造园林？”
此时就见一名海精灵贵妇人，身穿米黄色束腰长裙，头戴花饰小礼帽，耳边垂下一绺微卷棕发，还撑着一柄蕾丝遮阳伞。
这副打扮完全是埃尔比昂帝国女性贵族的装束，在普洛城这种热带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就连说话都是用帝国通用语，而不是精灵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