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芮黛丝试图挣扎，可无论她如何使劲，指头也无法挪动半分，只剩下脑袋还在空气泡中，能够正常开口说话：
“可恶！这群人鱼使了什么手段？”
“别着急，我正在尝试别的办法脱困。”素申子连忙安慰一句：“你能瞧见那些人鱼吗？他们怎么样了？”
阿芮黛丝尽力移动目光，好在水体依旧清澈通透，并未阻碍视线：“他们也定住了，一动不动，跟雕像一样！”
素申子语气冷静：“我如果没猜错，这应该是遗忘圣殿的封印魔法，哪怕遇到此地守卫无法战胜的敌人，也能启动封印，将所有来犯之人全部定住。”
阿芮黛丝也反应过来了：“你刚才说这里封印着强大怪物？”
“没错，我试图打开大门时察觉到了。”素申子怀疑这是一场阴谋算计，是海洋女神教会利用这帮冒险者，尝试打破海螺城深处的封印。
“这帮冒险者，为了挣点破钱，什么地方都敢闯！”阿芮黛丝刚骂完，发现自己这话也波及到素申子，连忙弥补：“我可不是说你！你跟那帮家伙不一样！”
“放心，我们能出去。”
素申子不见丝毫慌乱，虽然身形被定在静锢海水中，但他依旧能自如内观，运转神识元气。
“公子，我已经分辨出大概情况了。”佩玖最先发言：“眼下情形，应该是某种类似气禁的法门。那些人鱼并非禁制人身，而是布气禁水！”
玄门道法之中，不乏善于行气者，内以养身摄生，外以却恶驱邪、禁制不正物类，因此衍生出气禁之法。
精通气禁之人，可以入大疫之中，与病人同室而己不染；入山林险恶之地，能使毒蛇虎豹蛰伏不起；气禁刀兵，则可蹈之不伤，刺之不入；若是行气禁水火，能使得冬天水流而不结冰，能让火焰有光亮而无温热。
总括而言，气禁之法本质还是如何以元气为媒介，对外在事物的生发运作进行干预。
比如眼下素申子等人明明身处海水包裹的状态，却好似被封在岩石内中，动弹不得。
可罩着脑袋的空气泡并未解除，依旧能从海水中提取供人呼吸的空气，说明周围海水的本质没有改变，既不是结冰，就是一大片海水被禁制住了。
第122章 恶海凶潮吞百类
“以整座水府设下禁制，镇海伏波，宛如琉璃水晶。不知道的，还以为撞见哪位龙君了。”
虽说身陷禁制、动弹不得，但素申子不忧反喜，这座遗忘圣殿的玄妙，能够大大充实自己对这方天地造化的领悟。
至于破除禁制的办法，素申子稍加思量、已有对策。
周围海水本质并没有改变，仅仅是停顿不流，让物性陷入静滞，那只要反其道而行之，令其重新活跃即可。
想要做到此事，恰恰不是靠操水术或者控制水体这类法术。因为变异鱼人和遗忘圣殿本身，对于附近海域的水体有着最高的控制权，如今素申子没法将其夺过。
但自己可以从根基处动摇，以真火炼水！
素申子默然不动、凝神专一，真火无声而发，缓慢扩散到周身之外。
静锢物性被真火引动，水体缓慢流动起来。阿芮黛丝能感觉到素申子的手指微微抓紧，从他身上传来一股无比凝炼专注的力量，偏偏又十分柔和细腻，无声无息地笼罩自己全身。
阿芮黛丝微微抿唇，她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心头砰砰跳动，眼角脸颊无法自控地浮现鳞状光纹。
“咦？她身上怎么也有禁制？”
素申子发动真火、改易物性，无意中感应到阿芮黛丝身上另有一重禁制，明显跟人鱼施展的法术不是一回事，而是更为深层、根植神魂的禁制。
当初银风夫人前来，丹元神将发动真实视觉，依旧不能洞察其真面目，她说自己是受到“命运与时代施加的枷锁”。
尽管这种表述十分晦涩，可是考虑到对方有意探听圣树祭礼的事情，素申子不由得猜测，阿芮黛丝和银风夫人同样受到圣树焚毁大灾的波及，因此遭受某种禁制，没法恢复原本面目。
此刻不容分心，素申子暂且将这些事抛开，徐徐发动真火，二人周身的静锢水体终于流动起来，好像某种凝稠浆液一般。
“好厉害啊！你是怎么做到的？”阿芮黛丝终于能自如活动四肢，满脸兴奋。
“等安全回到地面上再说。”
素申子低头望向脚下，玛斯提那伙冒险者被定在圣殿巨门前，动弹不得，脸上满是惶恐着急，张嘴叫喊，可惜在静锢水体中，声音难以传播到远处，只剩下细微闷响，难以辨明。
“太远了，实在救不了。”
先前素申子已经劝过玛斯提等人，而且距离他们有上百尺的距离，自己也无能为力。比较可惜的是分形飞梭，被定在施法人鱼附近，难以召回。
顾不得其他，素申子一路发动真火，不断炼化上方禁锁海水，如同在地底潜行掘进的动物，花了将近两个小时，这才摸到下陷区的边缘。
海中水体并非一成不变，同样会因为盐分浓度与温度，形成分层，更别说广域魔法效应造成的特殊现象。
突破圣殿海域，素申子与阿芮黛丝感觉到周身水压骤增，好在两人体魄皆非凡夫，并未因此受伤。
只是素申子接连发动真火，相当于不断施展法术，换做是普通法师与德鲁伊，绝难承受如此沉重的心智负担，恐怕令灵魂都要榨干。
也幸亏素申子如今身心一元，才能突破禁制。可如此施为，还是让他神识倦怠、元气滞涩，眼下连戏法都难以施展，周围水压如山一般沉重。
察觉到素申子浑身发软，几乎要随着水流漂走，阿芮黛丝赶紧伸手将他揽住，着急道：“塞沃斯！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我游不动了，你带我上去吧。”素申子声音沙哑，想要恢复，只能寻安静环境调息涵养，眼下仍处海中，极为不便。
“放心！有我在！”阿芮黛丝一手抱着素申子，朝着之前看过的地图路线，准备前往鱼道出口。
然而刚游过礁石群落，阿芮黛丝便感觉到周遭气氛不祥，她紧握符文重剑，就看到前方有一头巨鲨快速袭来。
“找死！”
阿芮黛丝此刻正担忧怀中素申子状况，对来犯之敌没有半点好脸色，符文重剑在海中绽放耀眼灵光，剑锋劈入巨鲨血盆大口，崩掉无数利齿，然后顺势一拖，硬生生将其腹部剖开，血污喷涌而出！
可血腥味在海中，就是最明显的信号，原本沉寂无声的海螺城，此刻好像活跃起来，那些蛰伏在珊瑚礁中、洞窟岩穴的狩猎者，接二连三地冒出头来。
要是放在地面上，以阿芮黛丝的性格，少说也要仗剑大杀一通，但眼下她要护着素申子，根本顾不上战斗，只能一路夺命而逃。
更令人意外的是，此时有一支人鱼劫掠者从上方逼近，数十名人鱼组成某种阵列，个个手持鱼叉，近似地面上的骑兵一般，气势汹汹。
一位人鱼御浪师居中施法，引导海水流动，如同展开一条快速通道，意图拦截阿芮黛丝与素申子。
“真是没完没了！”
阿芮黛丝试图挥剑逼退，却被强劲水流推开，带着素申子一同撞在海螺城表面的珊瑚礁上，扬起大片沉淀泥沙，吓跑无数鱼虾。
“进犯圣殿的罪恶，要用心脏弥补！”人鱼用拗口的水族语发出宣判，扬手掷出鱼叉，即便在水中，速度也堪比弓弩箭矢。
阿芮黛丝尽力挥动符文重剑拨挡鱼叉，眼看形势不妙，回身一剑，重重劈在一条礁石柱上，脆弱的珊瑚礁建筑失衡垮塌，将那些人鱼吓退，她趁机抱着素申子继续逃窜。
可是当二人逃出一段距离，看到一个空泡洞近在眼前，忽然水流骤急，一头巨型水元素乍然涌现、横加拦阻。
模糊不清的体型搅动海水，引起一阵旋涡，卷起四周礁石碎岩，接连砸来。
阿芮黛丝为了在旋涡中站住，重剑插入海床，无从应对飞射而来的礁石，只能回身将素申子搂在怀里，任由大块礁石砸在自己后背。
“你受伤了。”素申子听到阿芮黛丝发出闷哼。
“没事，一些小擦伤！”阿芮黛丝眨了眨眼，示意自己一切如常。
“我来掩护，你带着我冲进去。”素申子方才默默调息，神气运转稍得恢复，当即从次元袋中取出一个葫芦。
四象葫芦与素申子神气交感，其中水象真形应机而发，轻轻一拍，葫芦口射出一束呼啸冰霜，威力堪比寒冰锥，巨型水元素连同周围海水，瞬间冻结，一时僵硬不动。
阿芮黛丝瞅准时机，抽出重剑，抱着素申子快速游动，撞入一个空泡洞窟，随后便是近乎力竭般跪倒。
素申子见状，赶紧取出一瓶生元露，递到阿芮黛丝嘴边，她也没多问半句话，一把接过就往嘴里灌。
生元露是素申子离开珍珠行省前炼制的灵药，能助人生机发动、元气运转，本身也有一定的治疗效力。
素申子也给自己来了一瓶，无需刻意炼化药力，腹中暖流自生，驱散肢体湿冷，滞涩气机也得以流转起来，重振精神。
体力得以恢复，阿芮黛丝拄剑站起，大骂道：“这帮人鱼，肯定早就在外面埋伏好，就等着我们出来！”
素申子取出碧元护生杖，徐徐吐纳，同时望向空泡洞外，被冻结僵硬的巨型水元素渐渐活络，高速流水让坚冰融化，似乎随时准备杀入洞中。
阿芮黛丝也做好准备，擎剑迈步，将素申子护在后面，目光坚毅：“塞沃斯，你别怕，我一定将你带回去！”
听到这话的素申子还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脸，确定幻术易容没有消失。
难道是刚才短暂的神衰气竭，让对方认定自己是个体质虚弱的小术士？
空泡洞外水幕翻涌，人鱼帝国留下的魔法屏障不仅能阻挡海水涌入，同样把巨型水元素这种怪物也拦住了。素申子就见一个模糊扭动的身形，在外面不停撞击，好似海浪拍岸。
正当洞内两人做好战斗准备，那头巨型水元素忽然停下动作，反倒与那些追击而至的人鱼劫掠者爆发冲突，搅得一阵泥沙翻涌。
“咦？他们不是同一伙的吗？”这场面把阿芮黛丝看糊涂了。
素申子沉默不语，海螺城作为人鱼的昔日家乡，袭击自己这帮外来者，再寻常不过。
只是如今盯上海螺城的，远不止是为了宝藏财富的冒险者，还包括那位海洋女神。
当初在牡蛎镇大显神威的海洋精魂，就是经过神明加持的另类水元素生物。
如果说海洋女神意图掌握遗忘圣殿，或者说打破封印，那么对于能够从圣殿禁制中脱困的素申子，确实有可能成为海洋女神想要捕获的目标。
“让他们斗，我们尽快离开海螺城。”素申子已经感应到洞窟后方还有狭窄隧道，可以通往别处。
海螺城道路错综复杂，而且因为人鱼的生理结构，并不需要楼梯，所以他们的建筑内部，反而是通过各种水管般的鱼道来联系。
素申子手上没有地图，只能通过海水温度和流向，大致推测自己所处位置。
而且此刻海螺城也不安稳，似乎还有别的势力来到，原本潜藏蛰伏不动的水生怪物，也从各处废墟巢穴中冲出，乱战一通。
素申子与阿芮黛丝不愿拖延，避开那些爆发战斗的洞窟，一路往高处赶，终于找到通往海面的鱼道。
当两人一番周折，终于抵达海螺城在水面的建筑遗址，周围是一片沙洲滩涂，附近拴着几艘小船。此时天空已经一片漆黑，乌云密布、不见星光。
“总算出来了！”阿芮黛丝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然而猛烈的海风中，夹杂着一丝令人不安的躁动。
“风暴来了。”素申子不用施法就能感觉到天气的变化，远处隐隐传来雷鸣声，海面风浪渐急。
“看样子，现在是没法离开了。”阿芮黛丝抹去脸上汗水。
“先在这里过一晚，等风暴过去再说。”素申子施法让两人衣物干燥。
“你还能施法？赶紧歇着吧，别管我了。”阿芮黛丝带着几分怜惜目光：“这次如果不是有你，我估计也没法逃出来。”
“先别顾着说，你背上的伤势如何了？”素申子问。
“我身子骨比你硬多了，这点小伤算什么？”阿芮黛丝一脸从容。
“让我看看。”素申子听出对方呼吸不如过往深长了。
阿芮黛丝脸色有些古怪，向后稍稍避让：“你、你要干什么？”
“受伤就不要硬撑，光靠药水也未必能完全治愈。”
素申子态度坚定，他很清楚，这回其实是自己拖累对方。海螺城的凶险超过预想，其中还夹杂了神明的算计，如果不是阿芮黛丝一路拼杀，他自己估计遭劫更重。
“好啦好啦，给你看就是了。”阿芮黛丝像是大姐姐般迁就顺从，转过身去，卸下鳞甲与内衬衣物，露出肌肉线条明显的后背，皮肤多处能看见大片淤青。
不论阿芮黛丝原身为何，她的精灵形态可谓体格强壮，但还被海中巨大礁石连续狠砸，哪怕鲸鱼也会重创，素申子不觉得自己那瓶生元露能够治好全部伤势。
素申子取出一瓶药膏，涂抹在阿芮黛丝背上，她腰肢微微一缩，肌肉微微抽动，似乎是在忍受疼痛。
“以后受伤了，不要强忍着不说，否则只会拖累别人。”素申子抬手轻抚，缓慢发动元气，助药力渗透入内。
“知道了。”阿芮黛丝低声回话，她这回没有倔强，微微垂下头，鼻子莫名发酸。
素申子出于习惯，本来还想多提醒几句，可是想到眼下局面，自己也有责任，要是继续好为人师，那就显得啰嗦嘴碎了，干脆闭嘴不言。
二人就此陷入沉默，只剩下手掌在光洁后背的轻轻抚按，药力生效带来的暖流，似乎将四周空气都熏热了。
“好了，伤势治疗得差不多了。”
素申子也借这机会，悄悄以自身元气试探对方体魄，发现阿芮黛丝的身体就是正常精灵。
如此看来，禁制阿芮黛丝与银风夫人的力量，高深程度远超眼下自己的能耐，寻常魔法手段也没法让她们恢复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