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方的“雷暴号”飞艇舰桥内。
指挥官站在舷窗前,看着那架飞机。
“长官,目标已经进入主炮射程。”大副站在一旁汇报道。“但我们依然没有收到地面部队的确认信号,冬棺小队的暗号没有出现,是否按照常规条例将其击落?”
卡尔文上尉皱起眉头。
这次任务级别极高,如果贸然击落,破坏了计划,那他也不会好过。
“保持锁定,等待......”
卡尔文的话还没说完,舰桥外的瞭望员通过通话管大喊起来。
“长官!目标飞行物舱门打开!有人探出身体!”
卡尔文抓起黄铜望远镜,走到舷窗前。通过镜片,他看到一个身穿合成纤维工装的壮汉正扛着一具火箭筒,对着飞艇大吼。
风向正好,几个模糊的音节通过扩音器传进了舰桥。
“......吃大便去吧......”
虽然好像是挨了骂,但船长还是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看到了一枚火箭弹从那架飞机上发射,朝着雷暴号飞来。
“长官!遭遇攻击!”大副惊呼。
船长看着那枚火箭弹的尾焰轨迹,立刻认出了那是最近军队里新流行起来的“牙医”火箭弹。
确认了友军身份的船长放下望远镜,转身下达命令。
“计划开始,全舰进入战斗状态!主炮装填空包弹!侧舷机炮发射曳光软弹!”
夜空中,那枚狼牙火箭弹在距离飞艇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引爆,爆炸产生了一团巨大的火球,无数燃烧的镁粉在空中散开,像是一场绚烂的烟花。
这团火光就是开战信号。
三艘飞艇同时开火,主炮喷吐出长蛇般的火舌,各式弹药在空中炸开,发出阵阵轰鸣。
强大气浪在空中扩散,冲击着飞机机身,引得机舱剧烈摇晃。
“他们开火了!我们死定了!”水蛭在角落里尖叫着。
罗夏这时也缩回了机舱,用力拉上窗子。
他靠在舱门上,假装大口喘息,对着尤里大喊:“快拉升!你这个白痴!你想让我们都被打成筛子吗!”
尤里意会,双手握住操纵杆,那双蓝眼睛里闪烁着兴奋。
天空可是他的主场。
“抓稳了!各位!”尤里大吼一声。
接着他猛地将操纵杆向后拉到底,同时踩下方向舵。
飞机引擎发出超负荷的咆哮,机头猛地上抬,整个机身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其惊险的侧翻滚。
失重感与超重感交替袭来,机舱内的人时而被抛向天上,时而被压在座位里。
阿纳托利紧紧闭着眼睛,脸涨得通红,双手抠住皮革座椅的边缘。马克西姆将妻子和孩子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抵挡着可能穿透机舱的流弹。
飞机像一片落叶,在密集的火网中穿梭。
尤里一连完成了几个高难度的规避动作,包括他自创的“涅瓦河回旋”。
随着高度不断下降,飞艇的轰鸣声逐渐远去,探照灯的光柱也被云层阻挡。
飞机冲出了防空圈,进入了平稳的飞行状态。
阿纳托利缓缓睁开眼睛。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直到确认那些代表死亡的火光已经消失,才掏出那条已经被揉成一团的丝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他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尤里。
这位高大帅气的金发青年正握着操纵杆,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显得坚毅而自信。
阿纳托利的心脏还在狂跳,恐惧被劫后余生的狂喜所掩盖。
他看着尤里,眼中翻腾着许多情绪。
最后,这些情绪化成了实际行动。
“尤里阁下!”阿纳托利解开安全卡扣,跌跌撞撞地走到驾驶座后方。
他伸出双手,紧紧抓住尤里肩膀,声音激动得发颤。
“您做到了!您带我们冲出了那个地狱!您的驾驶技术......简直是艺术!哪怕是战前皇家飞行队的王牌,也不过如此!”
第62章 巡回空岛:喀琅施塔得
听到这番话,尤里的虚荣心像被往锅炉里铲了一铲子上好的煤块。
别人夸他长得帅,他会假意谦虚两句;
夸他打猎勇猛,他会摆摆手说运气好;
但有人夸他驾驶技术好,那比请他喝三杯伏特加还管用。
所以此刻,我们高贵的罗曼诺夫家后裔挺直脊背,微微侧过头,努力板着一副正经面孔——仿佛一位正在接受检阅的将军,庄重且谦逊。
不过那双眼睛里的得意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处长阁下,您过奖了。”尤里清了清嗓子,语气故作沉稳,“不过说实话,刚才穿越火网的时候,我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悠远起来,像极了骑士文学里某个落魄王子。
“我感觉有许多先祖在天上照拂着我。风向、气流、每一个翻滚的时机……它们都恰到好处。就好像当时不是我一个人在操纵!”
尤里将一只手放在胸口,声音里满是虔诚——当然,罗夏知道那是演的。
“那一刻,我觉得先祖们都回来了,许多位都握着我的手,告诉我该往哪边飞行。”
说完,尤里自己都被这番话感动了,露出了一个灿烂笑容。
副驾驶座上,罗夏侧过头翻了个白眼。
你的先祖?让一群辈子都没见过蒸汽机的老古董们帮你握操纵杆?恐怕刚起飞三秒就得坠机。
不过阿纳托利却被这番话点燃了。
他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泛红。
血脉记忆,先祖庇佑,临危神启......这不正是他在那些典籍里读到过无数次的桥段吗?
高贵的血统永远不会沉沦,它会在最危急的关头觉醒,引领子民们穿越黑暗!
而此刻,这一切正在他眼前上演。
一位真正的王族后裔,被先祖的荣光所指引,带领他们冲出了死亡的火网。
阿纳托利几乎要流下眼泪了。
这太骑士了!他感觉自己就像在参演话剧一样!
阿纳托利深吸了两口气,在酝酿了足够的情绪后,他转过身,张开了双臂。
“听着!”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机舱里显得非常洪亮,带着自以为的庄严。
“从今天起,尤里·沃尔科夫阁下,就是我阿纳托利最亲密的挚友!您的英勇与高贵,让我看到了那个充满荣光的时代。只要我们抵达安全之地,我保证,您将获得与您付出相称的财富与地位。”
然后阿纳托利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尤里阁下,恕我冒昧地问一句:您目前还不是一级猎手吧?”
尤里微微一愣,“额,是的。请问您问这个……?”
“我将为您购买最顶级的晋升魔药,“阿纳托利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因为激动而越拔越高,“还要赠送一整套一级燃素装备,让您的实力尽快匹配上您的德行!并且,我将亲自向组织引荐您,您将成为我们伟大事业的一员!”
他说“伟大事业“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眶泛红,鼻尖微酸,甚至声音都在发颤。如果不知道内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大概会以为他在举行某场神圣的授勋仪式。
但阿纳托利毕竟是阿纳托利。
在这幅慷慨激昂之下,藏着一点小心思。将一位血脉纯正的罗曼诺夫后裔引荐入组织,这份功劳的分量,足以让他在锈党内部再上一个台阶。
毕竟施恩于未来的王,本身就是这世上回报率最高的投资。
当然,他不会承认这一点。
正如他不会承认自己刚刚在防空火网里尿了点在裤子上一样。
副驾驶座上,罗夏用眼角的余光看了尤里一眼,短暂地交换了个眼神。
鱼儿上钩了。
罗夏将视线收回,看着前方无尽的夜幕,几颗寒星从云层中透出光来,缀在天幕上,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宁静。
从喘歇地寻宝,到精炼厂血战,再到从圣联飞艇中逃离谢幕——每一环都发挥得不错,计划走完了它的全部流程。
没有什么比共同经历生死考验更能缔结信任,而这位掌管着锈党半条资金血管的中层联络人,此刻正满心欢喜地把钥匙往他们手里塞,还生怕他们嫌沉。
罗夏在心里默默给这场行动打了个分。
不错,比预案中最乐观的那个版本,还要好上一点。
深夜,气温下降。
双发飞机在夜色的掩护下,越过了新圣彼得堡的边缘防线,进入了喘歇地。
尤里操控着飞机,在一处平地上降落。起落架与水泥地面摩擦,在滑行了近百米后,稳稳停住。
众人走出机舱,冷风夹杂着煤烟味扑面而来。
马克西姆扶着妻子走下舷梯,水蛭则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浑浊的空气。
罗夏提着武器箱,走在最后。
他的视线扫过漆黑的停机坪边缘,那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三辆马车停在碎石路旁,马匹打着响鼻,呼出的白汽在寒风中氤氲起伏。
几个侍者模样的人站在车旁,其中一个人看到飞机停稳,立刻提灯快步迎了上来。
“处长大人。”来人压低声音,朝阿纳托利微微欠身,“一切都按计划准备好了,铜鸦巢已经清场,管家大人亲自守着。”
阿纳托利微微颔首,像是换了一个人。
罗夏在一旁听着,心中默默记下了一个关键信息——铜鸦巢,那间他和尤里之前去销赃的古董店,果然是阿纳托利的下属在经营。
众人登上马车,车厢在崎岖的碎石路上颠簸前行。
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混在一起,被夜风吹散在喘歇地低矮的棚户区上空。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在一条窄巷尽头停下。
罗夏掀开车帘的一角,认出了那扇熟悉的大门。
门从里面打开,管家已经等在门口。他依然穿着那身考究的燕尾服,纽扣擦得一丝不苟,但此刻脸上没有了面对客户时的矜持微笑,而是对上级的恭谨。
他看到阿纳托利走下马车,立刻迎上去,弯腰行礼。
“主人,卧室已经收拾妥当,壁炉也生好了。所有店员都已经遣散回家,今夜不会有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