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西姆阁下,我有个疑问。”罗夏剥下一张后腰位置的恶魔皮,看向马克西姆,“这个世界竟然还存在法术?我之前从来没见识过。”
马克西姆正用牙齿咬住绷带的一端,用力拉紧,系了个结,有些疑惑地看向罗夏。
“你没见过灵媒和神甫吗?”
“我见过。但我以为那只是某种......科学或者......神学?”罗夏站起身,用一块破布擦拭匕首上的绿血,“但刚才那个术士,竟然能直接扔出火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靠火药和齿轮杀人,他靠念咒语?”
马克西姆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不小心牵动了伤口,让他咳嗽了两声。
“你不知道?大雾潮后,有些【规则】被改写了。或者说,被......扭曲了。”
“在世界各地,都多少有了些不同的【规则】。只要你在那片土地上生活一段时间,足够了解和接纳那份【规则】,它就会回应你。而你常见的猎手和铁卫,那只是圣联的【规则】罢了。”
罗夏听到这里愣住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摸清了这个世界——燃素驱动一切,雾潮催生怪物,人类用齿轮和火药筑起防线。
猎手、铁卫、灵媒、神甫,这些职业构成了超凡体系框架。
“你的意思是,还有什么别的稀奇古怪的职业?”
马克西姆靠在一处锅炉上休息,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也不多,圣联境内主要就是这几类。不过,北欧那边,有一群叫‘血爵’的家伙。”
“血爵?”
“是的,他们不借助燃素装备。”马克西姆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而是通过燃素淬炼身体,让肉体变得更强,甚至能用普通的钢铁武器和雾生种贴身肉搏。”
罗夏感到一阵战栗。这种挖掘自身潜力的做法,他之前可没想到过。
“还有英吉利。”
“英吉利又怎么了?”
“他们擅长生物科技,他们会培养各种生物组织,把雾生种的器官移植到自己身上。”马克西姆看着罗夏,“他们称之为‘殖装者’。”
罗夏感到一阵反胃。
把怪物器官塞进身体里,这比北德佬还要疯狂。
“这听起来比恶魔还要邪恶。”罗夏评价道。
“为了生存,人类什么都干得出来。他们甚至有庞大的生物工厂,专门培育能够充当工具的杂交怪物。”
罗夏恍然大悟,想起了那艘鲸鱼飞艇。他现在才意识到,那或许就是英吉利人的手笔。
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车间另一头传来。
水蛭探出半个肥胖的身子,贼眉鼠眼地向里张望,确认没有危险后,他才挥手招呼身后的人。
阿纳托利带着家眷,跟在尤里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进车间。
当他们走出浓雾,看清车间里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和硫磺恶臭。阿纳托利掏出一条白色手帕捂住口鼻,眉头皱在一起。
当他看清车间中央的景象时,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
满地都是暗绿色的血液,碎裂的内脏和白骨散落得到处都是。
那头庞大恶魔更是被大卸八块,内脏和残渣撒了一地。
而站在碎尸中央的罗夏,宛如一尊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杀神。
再一次沐浴在了鲜血之中,不过这一次是绿色的。
阿纳托利双腿开始打颤。他虽然是福音庭的中层司祭,也是一级灵媒,但他可从未上过战场,亲历过如此血腥的搏杀场面。
“老天......”阿纳托利压下自己翻腾的胃袋,“这到底是屠宰场还是精炼厂?”
然后他瑟缩地凑到尤里身边,用发颤的嗓音询问。
“尤里阁下,您这位保镖......他真的是雇佣兵吗?”
尤里看着罗夏,明白阿纳托利的顾虑,干咳了一声。
“他是个猎手,很专业的猎手......只不过他比较节俭,不愿意浪费任何有价值的材料。”
尤里干笑着说。
“猎手?不,不。”阿纳托利连连摇头,眼神中满是犹疑,“我看他更像是个屠夫。新圣彼得堡肉联厂的屠夫都没有他这么熟练!你看他弄得这一地杂碎,简直是在享受......老实说,我怀疑他是不是对分尸有什么特殊爱好?”
“阿纳托利阁下,您还有些眼光。”尤里拍了拍阿纳托利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弗拉基米尔可是我麾下最锋利的刀!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一个人就能肢解一整群角翼鸟,那里的人都叫他‘屠夫’。”
阿纳托利咽了口唾沫,看罗夏的眼神更加敬畏了。他暗自庆幸自己之前没有得罪过这个比恶魔还恶魔的家伙。
罗夏听到了尤里的鬼扯,嘴角微微抽动,但没有反驳,默认了这个外号。
因为有时候,一个令人恐惧的名号往往比讲道理更有用。
马克西姆强撑着站直身体,看向众人,“闲聊到此为止,审判厅的支援随时会到,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众人点了点头,加快脚步,穿过了这片破败的精炼车间。
他们沿着通道,来到百米外的隐蔽机库。
在阿纳托利指点下,众人在一片伪装的木箱内,拖出了一架改装过的双发螺旋桨飞机。
机身涂装成了暗灰色,机翼上加装了额外的燃素推进器,看起来像是一头钢铁猛禽。
尤里第一个冲进驾驶室,并熟练地检查着仪表盘上的指针,扳动几个开关。
“引擎状态良好!燃素储备充足!发动机可以点火!”尤里大声汇报道。
罗夏拉开副驾驶的舱门,坐了进去。
阿纳托利和马克西姆的家眷迅速进入后舱,找位置坐好。水蛭也跟着挤了进去,缩在一个角落里,紧紧抱着一个固定用的铁扶手。
“坐稳了。”尤里拉动操纵杆。
蒸汽轮机的连杆驱动螺旋桨发出轰鸣,排气管喷出黑烟,飞机沿着机库的短跑道加速滑行。
随着速度的不断提升,机头猛地上抬,冲破了精炼厂上空的薄雾,直入云霄。
机舱内传来一阵释然的呼气声。
阿纳托利瘫坐在座椅上,用手帕擦拭着额头的冷汗。马克西姆紧紧握住妻子的手,眼中闪过逃出升天的庆幸。
罗夏坐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感受着机身的震动。他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云层,新圣彼得堡的灯火在下方闪烁,轨道网络像一条条发光的钢铁巨蟒,盘踞在山体之上。
罗夏靠在坚硬的座椅靠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任务比想象中顺利。
他干掉了一个三级恶魔,拿到了1点蓝色灵性、4点绿色灵性、2点白色灵性。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重演着刚才的战斗。
怎么感觉好像漏了点什么?
罗夏疑惑地睁开眼睛。
视线看向前方。
在飞机右前方的云层中,一个黑色轮廓缓缓浮现。
那是一艘圣联的武装飞艇。
飞艇的探照灯穿透云层,形成一道粗壮的光柱,直直地打在他们的飞机上。
我靠!还有场戏没演!
第61章 第二场戏
机舱内被惨白的光柱填满,刺得人睁不开眼。
罗夏抬起手臂挡在眼前。透过指缝,他看到了云层深处不止三个庞大的阴影正呈品字形包抄过来。
毋庸置疑,那是审判厅的拦截小队。
探照灯光柱打在这架双发螺旋桨飞机之上。
但诡异的是,没有开火。
武装飞艇们只是安静地悬浮在前方,看样子并不打算就这么放他们过去,但也不准备开火。
似乎在等着什么。
机舱后排传来一阵骚动。
阿纳托利瘫在座椅上,躲避强光,脸色煞白。
“尤里阁下。”阿纳托利的声音带着慌张和困惑,“这......这些是审判厅的飞艇吧?是不是发现我们了?但他们为什么不开火呢?”
“这不符合审判厅的作战条例,那些独裁者可不会在乎什么警告程序,面对未经报备的升空物,通常会直接击毁的!难道他们想活捉我们?”
“确实不对劲。”马克西姆握紧了妻子的手沉声说,“这是三角拦截阵型,标准的歼敌姿态。但他们迟迟不扣动扳机,或许在等待更高层的命令。又或者,他们在确认目标身份。”
尤里握着操纵杆的手心渗出冷汗,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罗夏。
“对!......他们在确认目标。”尤里干巴巴地解释,“这架飞机的涂装显示是精炼厂的资产,可能需要核实几分钟。”
罗夏这时早就反应过来了。
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在精炼厂经历一场惨烈的交火,然后在追兵的火力压制下艰难升空。而此时空中的飞艇编队,本该作为最后一道障碍,用空包弹和照明弹为这场逃亡戏码画上句号。
问题出在沟通上。飞艇上的指挥官没有收到地面的确认信号,只看到了未知飞机升空。
既不清楚是否是等待的友军,不敢开火,又不敢直接放走。
他们只能保持僵持。
罗夏知道,如果继续僵持下去,这场精心策划的“苦肉计”就会彻底穿帮。阿纳托利虽然怯懦,但他能在福音庭混到中层,绝不是傻子。
一旦他发现这是个圈套,后续渗透锈党核心的计划就全完了。
必须得把信号传递出去。
罗夏一把扯下安全带,转身从后座的装备包里拽出“牙医”火箭筒。
“弗拉基米尔!”马克西姆吓了一跳,惊讶这个哥萨克疯子的疯癫程度,“你要干什么?别激怒他们!”
“长官,容我说一句粗鲁的话。”罗夏将一枚温压弹塞进发射筒,卡扣咬合,“哥萨克他妈的从不把自己交给狗屎一样的命运!”
接着他咧嘴一笑,打开窗户。
高空的极寒气流灌入机舱,吹得众人东倒西歪。
冰冷的空气刺痛他的脸颊,风压逼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但好在罗夏也不需要瞄准——随便哪处空地都好,只要让火箭弹爆炸,那些家伙自然会认出自己。
最后一步,他深吸一口气,顶着灌入喉咙的狂风,扯着嗓子吼出了那句台词。
“让万机之神吃大便去吧!”
粗犷的嗓音被狂风撕扯,化作断断续续的音节,顺着气流传向飞艇的方向。
紧接着,罗夏扣动了扳机。
火箭筒尾部喷射出长长的尾焰。巨大的后坐力撞击着罗夏的肩膀。那枚特制的狼牙火箭弹呼啸而出,拖着一道醒目的橘红色尾迹,直奔飞艇而去。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云层中绽放,照亮了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