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囚徒 第477节

  他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肩膀被攻击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那里了。

  因为那股力量还在往上涌——从脚底,从膝盖,从腰,从胸口,一层一层地往上攀升,他的身体感受到一种稳定的温润力量从骨髓深处透出来。

  他顺着那股力量涌来的方向低头往下看去。

  远远看到,在霍格沃茨废墟那片歪斜的石柱和碎裂的墙壁之间,有一个还没坍塌的角落,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影。灰白的头发,歪了的发髻,厚重的方形眼镜在白色光芒的映照下微微反光。

  麦格教授。

  她坐在那里,闭着眼,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捏着魔杖平放在膝盖上。

  她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对谁说着什么话,又像是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她没有分神抬头看他。她在聚精会神地做一件只有她才能做的事——把霍格沃茨这片土地之下未曾熄灭的古老力量重新整合,将它从散落在废墟和泥土中的碎片聚拢成一股完整的、可以引导的魔力,然后源源不断地往他身上输送。

  林奇将目光从那个端坐在废墟中的身影收回,看向了对面的伏地魔,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刚才他还在盘算这场持久战该怎么打,现在不用盘算了。

  高手相争,一线之差就是天差地别。

  汤姆,你完蛋了啊。

  然后林奇的身体开始发光。

  从脚底往上,一层一层地亮起来。白光沿着他的躯干往上迅速蔓延,眨眼间流过胸口和肩膀,沿着手臂淌进黑骑士,整根魔杖都被点亮了,纯白的杖身包裹在一团柔和的光晕里。然后是他的喉咙,他的下巴,最后是眼睛。眼白消失了,瞳孔被白光浸透,整双眼睛变成了两团纯净的、稳定燃烧的白色火焰。

  他站在支离破碎的天空下,浑身笼罩在那层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温润光芒里,头顶的乌云也被他身上的光推开了几分。

  伏地魔的老魔杖往上一指,头顶翻涌的乌云中应声劈下一道粗壮的雷霆。惨白的电光撕裂空气,直直地朝林奇的天灵盖落下去。

  雷霆在林奇头顶三尺处凝滞了。

  那道粗壮的电光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壁障,悬在半空中疯狂地扭动、挣扎、嘶鸣,却再也无法往下前进哪怕一寸。惨白的光芒照亮了林奇的脸,照亮了他嘴角那个微笑,也照亮了他浑身散发出来的那层。

  伏地魔那双红色的眼睛在林奇周身那层温润白芒上顿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他见过这种光。

  不久之前,在天文塔的顶端,邓布利多就是以这样的状态毁灭了他的肉身。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让空气都为之凝固的白光,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你要干什么——!”伏地魔的声音炸开了。

  那声音里有惊,有怒,但在这两种情绪交叠之下,还有一种他正在拼命压制的、不熟悉的东西。

  恐惧。

  “之前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林奇的声音从那团白光里传出来,平稳得像是隔着一层温热的琥珀在说话,“其实我知道了很多事情。其中之一就是——虽然你又做了两个魂器,但你只有一条用来复活的魔蛇。”

  伏地魔的瞳孔骤然放大。那双红色的眼睛在极短的一瞬间里把所有能泄露的东西都泄露了——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那张蛇脸上的五官像是被同时往几个方向扯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林奇浑身散发着光芒,朝他冲了过去。

  伏地魔的老魔杖猛地挥动。

  绿光、红光、紫光、黑色的绞杀咒、银色的切割咒——所有他能在这个距离上瞬发的恶咒同时从他的杖尖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地朝那道冲来的光芒砸过去。

  但不管是红色的粉碎咒还是银色的切割咒,撞上那层光芒之后都像是石子砸在铁板上,被弹飞到不同方向,打进了云层,打进了湖面,打进了废墟的石堆里。

  伏地魔的胳膊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老魔杖往身后一拉,然后猛地往前刺出——索命咒。

  他最熟练也最为自信的那一道魔咒。

  绿光从杖尖喷涌而出,比刚才更粗、更亮,带着一种低沉的、要把整个天空都吞进去的轰鸣,直直地撞向冲过来的林奇。

  有作用。

  林奇的速度在绿光的冲击下慢了一拍。原先那无可阻挡的前冲之势被索命咒的冲击力抵住了一个呼吸的时间,绿光和白光在半空中互相啃咬,发出一种金属被撕裂的尖锐嘶鸣。

  但也没作用。

  因为林奇还在往前。

  那道白光包裹的身影没有被绿光推开一英寸。

  他在绿光的洪流中缓慢地、不可阻拦地向着伏地魔逼近。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近。白光一寸一寸地往前推进,绿光在他的光晕外面嘶吼着试图咬进去,但根本咬不进去。

  伏地魔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他的杖尖还在竭尽全力喷射绿光,但他握杖的手在抖。他不知道林奇是怎么知道的——那条魔蛇的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连贝拉都不知道,连他最信任的食死徒都不知道。

  但那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魔蛇确实没有了。

  如果再次死去,他不会再有复活的机会。

  他会重新变成那种虚弱的游魂状态——比上次更弱,比上次更绝望,比上次更无法触碰这个世界。而且林奇也有魂器,林奇也不会死。

  他这辈子第一次不想去验证一件事的答案——游魂之间是否可以厮杀。

  他不想知道,更不想尝试。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没有骨头的手,从他的后背往上爬,抓住了他的后脑勺。

  伏地魔跑了。

  没有时间发动幻影移形——在这种距离上停下来发动移形咒等于送死。

  他整个人炸成一团浓稠的黑烟,以老魔杖为中心极速向后射去,黑烟在半空中拉成了一条扭曲的长带,直奔黑湖对岸的霍格沃兹之外。

  林奇哪里会让他跑了。

  他眼中的白光猛地大盛,整个人在原有的速度上又提了一档,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白色弧线,在黑湖的正上方追上了那团疯狂逃窜的黑烟。

  白光撞进黑烟里,像一颗流星撞进了一团墨汁。

  黑烟中发出了伏地魔的一声嘶吼——那声音尖锐到刺耳,带着一种他绝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来的、失控的恐惧。

  然后爆炸发生了。

  没有声音能形容那个爆炸。

  冲击波从黑湖正上方往四面八方推出去——天空中的乌云被从中心往外一圈一圈地清空,像是有人在天穹上砸进了一块无形的巨石。灰黑的云团翻滚着往后退散,一片又一片地被推开,露出了上方晴朗的夜空。

  月光从乌云背后涌出来,洒在黑湖上,洒在碎石坡上,洒在每一个还在仰望天空的人脸上。

  黑湖的湖面被冲击波压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湖水往四周挤压,凹坑中心能看到湖底漆黑的淤泥和碎石,然后湖水重新涌回来,撞出一圈数十英尺高的环状浪墙。

  禁林边缘的树木被冲击波压弯了腰,那些本就烧焦的冷杉拦腰折断了几棵,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冷杉树下,海格把哈利、小天狼星和昏迷的金斯莱全部塞进自己身下,两只巨大的手掌撑在地上,后背对着冲击波的方向,碎木屑和石子噼里啪啦地砸在他的鼹鼠皮马甲上。

  霍格沃茨场地边缘的灌木丛里,斯内普僵直的身体被冲击波掀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后背撞上一丛灌木的枝杈,然后滚落下来卡在了树枝之间,脸上还被划了一道。

  霍格沃茨边界上,魔法联军的众人齐齐压低身体,双手护住头脸。穆迪将木腿插进地面撑住自己,魔眼在眼窝里疯狂转动追踪着爆炸中心那团还在膨胀的光芒。唐克斯的头发在冲击波里被吹成了笔直的大红色旗子,卢平一只手挡在眼前,从指缝之间看过去。

  爆炸的光芒终于开始减弱。

  黑湖上空的浓烟和水汽缓缓散开,而夜空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月亮挂在正头顶,把整片霍格沃茨照得如同白昼。

  “结束了吗?”

  联军里有人问。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敢大声的试探,像是怕吵醒了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还在仰着头,目光在黑湖上空那片尚未散尽的烟尘中来回搜寻。草坡上安静得只剩下黑湖浪涛拍岸的闷响。

  “他们同归于尽了?”又有人开口了,这一次声音更大了一些,但语气里的不安也更重了。

  被第一秩序的灰袍巫师搀扶着的雷吉勒斯突然低下了头。

  他脚下的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个黑色的轮廓从影子深处钻了出来,无声地窜上了夜空。

  它在飞起来的时候展开了翅膀,月光照在它身上,照出了那双翅膀上每一道雕刻的羽纹。正是林奇交给他的那只渡鸦木雕。

  它在天空中盘旋了半圈,随后向着黑湖上空飞去,飞行的过程中,它的胸膛亮了起来——魔法石的红光穿透木雕的表面,从木质纹理之间透出来,殷红的光晕在夜空中一明一暗地搏动,像一颗被握在木雕胸膛里的心脏。

  雷吉勒斯布满疤痕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在他深陷的眼窝和苍白的脸色之间显得格外突兀,但他说出来的话没有一丝犹豫。

  “不,他们没有同归于尽。林奇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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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地魔睁开了眼睛。

  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没有云,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光线从四面八方均匀地铺开来,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黄昏,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的光都调到了一个不亮不暗的、永远凝固的刻度上。

  他躺在一片碎石地上,后背硌着几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后脑勺很沉,像被灌了铅。

  他坐起身来。

  目光越过碎石和杂草,前方的建筑让他整个人僵住了——霍格沃茨城堡。完整的、塔楼林立的、轮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霍格沃茨城堡,静静地矗立在灰蒙蒙的天幕下。他转动脖子,视线扫过大门,扫过廊桥,扫过礼堂高耸的窗户。没有废墟,没有焦痕,没有被咒语削掉一半的石墙。整座城堡完好如初。

  不对。

  他眯起眼睛。

  霍格沃茨城堡不是毁了吗?

  而且眼前这座城堡——他盯着城堡的塔楼尖顶看了好几秒——像是蒙了一层纱。不是雾气,不是烟尘,是整个城堡本身的颜色和轮廓都不对,所有的线条都比真实的建筑模糊了一点,所有的色泽都比记忆里的霍格沃茨灰了一层。

  这不是他见过的那座城堡。

  这里是哪里?

  “你醒啦?”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语气很轻,带着随意和闲散。

  伏地魔猛地转过头去。

  林奇坐在旁边的一张石桌旁,石凳就摆在碎石地上,桌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的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后背靠着石桌的边缘,姿态松快得像是坐在自家后院里晒太阳。

  他脸上那道在战斗中被血色弯月利刃划出的伤口已经不在了,整个人的轮廓在这片灰蒙蒙的光线里显得异常清晰。

  “你灵魂的虚弱程度超乎了我的想象。”林奇歪了一下头,手肘支在石桌上,手掌托着下巴,“我们只是撞了一下,你竟然就昏迷了一个多月——真是离谱。你究竟要把自己的灵魂糟蹋到什么地步才甘心?”

  伏地魔站了起来。

  他在站起来的过程中本能地往腰间摸了一下,手指攥了个空,没有魔杖。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黑袍还在,但除了袍子什么都没有。没有老魔杖,也没有任何他随身携带的魔法物品。

  他沉默了一下,随后迈步走到石桌边,在石桌另一边的那张石凳上坐了下来。动作不快,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每个关节都还在他的控制之下。

  伏地魔把两只手平放在石桌上,红色的眼睛抬起来,直直地盯着林奇。

  “为什么我还活着。你应该知道我所有的魂器都在哪里。”

  林奇动作很随意地点了一下头:“我当然会知道你存的那些玩意儿都在哪里。但知道它们的位置毫无意义——因为你自己都不知道,在你的一众魂器之中,有一个是无法被摧毁的。所以我无法用这种方法杀死你。”

  伏地魔愣了一下。

  他的眉头没有动,嘴唇没有张,但那双红色的眼睛在眼眶里微微转了一下。

  他有一个无法被摧毁的魂器?

  哪一个?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创始人的遗物?赫奇帕奇的金杯?拉文克劳的冠冕?还是是冈特家族的戒指?

  但这世上应该没有真正无法被摧毁的东西,尤其是到了他们这个地步的巫师,他想不出来是哪一个,但不管怎么说——这对自己来说是个好消息。

  只要还有一个魂器在,只要还能活着,那么时间就站在他这边。他看过太多巫师在自以为胜利之后露出破绽,邓布利多不例外,林奇自然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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