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囚徒 第464节

  幻身咒。

  不是他的幻觉。一只手。

  “啊。”一个声音从那只手的位置传过来,极轻,像把呼吸压成了一根极细的丝线,“是我。哈利。”

  斯内普的脑袋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了一下。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瞳孔收缩了——眼眶周围的肌肉猛地收紧,竖瞳般的黑色瞳孔向中心聚拢。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目光从那只看不见的手上移开,先扫向左侧。帐篷区。最近的那顶帐篷在三十步外,帐篷口的人影晃动着,背对着这个方向。火把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帐篷布上。没有人朝这边看。再扫向右侧。废墟的斜坡,碎石堆,断墙的豁口。没有人。黑湖的方向,空无一人。他这才把那口从刚才就一直压在胸腔里的气吐了出来。极轻极慢,像一条蛇从石缝里滑出来。

  他的手还抓着哈利的手腕,他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

  “你怎么在这里!?”

第五百三十八章 调离

  斯内普的手指还紧紧抓着哈利的手腕,紧得哈利感觉到有一些疼痛。

  “来救联军的人。”哈利回答道。

  斯内普感觉自己的思维有了一瞬间的中断,他手指上的力量在这一瞬间从肌肉里撤走了。手掌松开,从哈利的手腕上滑下去,垂回斯内普自己的膝上。

  “凭你?”声音压得极低,但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难以置信。

  “当然不是我一个人。”哈利的声音快了一些,“还有塞德里克,罗恩,赫敏,韦斯莱夫人,还有几个同学。”

  “一共多少人。”

  “九个。”

  斯内普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什么被碾碎了的声响。他的头低下去,油腻的黑发从脸侧滑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九个人。

  九个人要闯进食死徒看守的营地,救出几百个被捆住手脚的人,这是什么童话故事吗?

  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睛从垂落的发丝之间露出来,看着哈利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脑袋里装的是巨魔脑子吗?”

  低沉嘶哑的声音从斯内普的牙缝里挤出来,他伤口的疼痛在胸腔里随着这句话往外顶,每吐出一个字肋骨内侧就钝痛一次,但他把每一个字都咬紧了才放出去。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也不知道你们那个荒唐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但你现在唯一应该做——”他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被一股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东西顶在他的喉咙口,把接下来的话顶碎了一次,又被他重新拼起来,“是趁着黑魔王还没回来,原路返回,带着你那八个人离开英格兰这片土地。越远越好。”

  他再次伸手,凭空抓住了哈利的胳膊。

  幻身咒的银灰色线条在他的抓握下亮了一瞬,勾勒出哈利上臂的轮廓。他抓得很紧,隔着那层看不见的、只有线条和轮廓的幻身咒,他能感觉到那孩子的胳膊是温热的,能感觉到肌肉在皮肤下面微微绷着,能感觉到脉搏在腕部跳动的节奏。还活着。这孩子还活着。

  “走!”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从喉咙深处往外推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破碎祈祷,“你必须现在就离开这里!”

  安静。

  风从废墟间穿过来,把斯内普垂在脸侧的黑发吹开,露出眼角那道干涸的血痕。他的手指还扣在哈利的胳膊上,没有松开。幻身咒的银灰色线条在他的指缝间明灭着,像被攥住的一小片月光。

  然后另一只手覆了上来。

  温热的手覆在斯内普抓着哈利胳膊的那只手上,手指收拢,握住了他冰凉的、骨节突出的手背。

  “我必须救他们。”哈利的声音从幻身咒里传出来。音量没有提高,但每一个字落下去的地方都像生了根。斯内普的手指在他的胳膊上僵住了。

  那只覆在斯内普手背上的手收紧了一点:“我不知道九个人能做什么。但我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们一定都会被神秘人杀死。每一个人。我知道你怕我死在这里,斯内普教授,但我不走。”

  斯内普没有说话,他知道哈利是对的。

  刚才他把联军俘虏的脸一个一个扫过去的时候,心里那个念头甚至没有成形——只是本能地确认了那孩子不在其中,然后就很快把那页翻过去了。

  因为他知道留下的人会面对什么。

  黑魔王不会留下反抗的火种。

  从来没有。几百条性命,对黑魔王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那孩子说的是真的,可能性极大。大到他不需要任何思考就能得出同样的结论。所以他没有反驳。他只是沉默着,因为那个结果早就像另一块石头,和“林奇死了”“邓布利多死了”“伏地魔还活着”并排放在一起。

  几息之后,他开口了,声音从黑发后面传出来,闷的,沉的。

  “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我知道我可以相信你,你是我们这边的。”那个声音说,没有犹豫。

  斯内普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哈利声音传来的方向——除了自己手握的那团模糊的、微微晃动的线条,其他地方都是一片虚无。幻身咒把哈利整个人都吞掉了,只在他手指抓握的位置留下几道极淡的银灰色轮廓。但他知道那双绿眼睛就在那团线条后面。他知道那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带着信任。

  斯内普看着他。

  看着那团什么都没有的、只有几根线条在微微发光的空气。然后另一双眼睛便从那团模糊的线条后面浮了出来。一模一样的绿色,一模一样的形状——眼角微微上挑,像一片杏仁的轮廓。

  那是莉莉的眼睛。

  一如二十多年前的那个下午,阳光从柳树的枝条间漏下来,落在一条他记了一辈子的河岸上。佩妮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脸涨得通红,声音尖得像被掐住了喉咙——怪胎,离我妹妹远点,你们一家都是怪物——她骂了很多,骂了很久,骂到唾沫沾在嘴角。

  那个红头发的小女孩站在自己面前,听着那些话一句一句地砸过来,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没有因为那些谩骂而生出一丝一毫的动摇。

  她向他伸出了手。

  我叫莉莉,你叫什么名字。

  坚决。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从那么早的时候起,就装着那种色彩。明明看见了所有的代价,所有的阻力,所有的“不应该”——她仍然把手伸出来了。因为在她眼里,他就是值得被握住手的人。不是因为他的血统,不是因为他的魔法,不是因为任何别的东西。只是因为他是他。

  然后那画面叠回了现在。

  莉莉的儿子站在他面前,看不见脸,看不见眼睛,但那双眼睛里的色彩透过幻身咒,透过那团模糊的线条,透过二十多年的生与死和谎言与血,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身上。

  一模一样的坚决,一模一样的信任,一模一样的选择——明明看见了所有的代价,所有的阻力,所有的“不应该”,但他仍然来了。

  他知道,当那样的色彩出现,他就没有了拒绝的余地。

  二十多年前他没有,现在他也没有。

  斯内普看着那团线条,握着哈利胳膊的手指微微松了一分。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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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德里克伏在一丛灌木后面。幻身咒裹着他,像一层冰水凝成的壳,把他和忍冬的枝条、碎石间的阴影融在一起。

  他蹲在这里已经有一阵子了,一直在等待着哈利那边的信号。

  他的目光从帐篷区收回来,落在面前的空地上。

  火把的光从废墟两侧照过来,把碎石间横七竖八的人影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闷响。

  靴尖踢中肉体的、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沉重感的闷响。不是一下两下,而是连续的闷响,中间还夹着粗重的喘息和含混的辱骂。

  塞德里克的视线往声音来处移过去。

  一个食死徒站在俘虏堆的边缘。

  黑布包裹着脑袋,从下颌一直缠到头顶,在左耳的位置缠得格外厚。血从黑布下面渗出来,沿着布料的纹理洇开,把那只耳朵的位置染成一团深色的、还在慢慢扩大的湿痕。

  他正在踢一个灰袍人。

  一脚,又一脚。靴尖踢中肋骨的时候,灰袍人的身体蜷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在胸腔深处的闷哼。再一脚,踢中肩膀,灰袍人侧倒过去,脸撞在碎石上。食死徒弯下腰,一把揪住灰袍人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半截,然后又是一拳砸在脸上。血从灰袍人的鼻子里涌出来,沿着嘴唇和下颌淌下去,滴在碎石上。

  “你们这些灰袍子下手不是很凶吗?”食死徒的声音从黑布后面挤出来,闷的,湿的,像被血和唾沫泡过,“一道咒语一只耳朵——来啊!再起来打啊!”他的靴子又踢了上去。

  塞德里克的手指在忍冬的枝条上收紧了,枝条上有刺,刺尖陷进他的指腹,他没有感觉到。

  他控制着自己出手的欲望......现在还不到时候......

  周围的联军俘虏被捆着手脚,动不了,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不,还是有能做的事情,那些灰袍人在大声叫骂着。

  被捆着手脚,倒在碎石间,脸贴着地面,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开始骂了。声音从俘虏堆的不同位置传出来,嘶哑的,破碎的,有些被疼痛压得变了调,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向那个包着黑布的食死徒。

  “怪我啊,打偏了。要是把你那颗脑袋砍下来就好了,圆滚滚的,一脚能踢出二里地。”

  “你耳朵没了?那正好,另一边留着也没用,对称。理发的时候也方便!”

  “你个懦夫!你最好现在就弄死我。弄不死,等我起来,我会让你活到听见自己脊椎被抽出来的声音。”

  那个食死徒停下了踢打。他直起腰,包着黑布的脸转向骂声传来的方向。

  塞德里克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他肩膀耸起的弧度,从黑布下面漏出的粗重喘息里,能够猜到他脸上的表情。

  那一定是一个狰狞的笑容。

  “别急。”他的声音从黑布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被疼痛和愤怒和某种更扭曲的东西泡透了的黏稠感,“等下就轮到你们了。一个一个来。谁也跑不了。”

  骚动引起了注意。

  两个食死徒从空地的另一侧快步走过来。一个又高又壮,看起来就很不好惹;另一个矮一些,肩膀很宽,像一堵横着移动的墙。高个子的那个走近了,低头看了一眼蜷在地上的灰袍人,又看了一眼包着黑布的食死徒左耳位置那团还在扩大的深色湿痕。

  “你干什么。”声音不高,但很硬。

  “干什么?”包黑布的食死徒猛地转过头,“他们割了我的耳朵!一整只耳朵!踩烂了!粘都粘不回去!我踢他几脚怎么了——”

  高个子的那个往前迈了一步:“他们是黑魔王的俘虏。”

  他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周围这几个人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像被攥过之后才从齿缝里放出来:“在黑魔王开口处置之前,你敢让他们少一个?你想死不要连累我们。”

  包黑布的食死徒僵住了。黑布下面漏出的喘息声粗重了一瞬,然后被他自己压住了。肩膀耸起的弧度塌下去一点。他的脚从灰袍人身侧收回来,靴底在碎石上蹭了一下,像要把什么蹭掉。他张开嘴——

  一个声音从空地边缘传过来。

  “你们几个。”

  所有人的目光转过去。斯内普站在帐篷区的边缘阴影处,黑袍垂落,油腻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火把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眼角那道干涸的血痕映成一条暗红色的线。他的目光从高个子的食死徒身上扫到包黑布的那个,再扫到矮而宽的那个,不紧不慢,像在清点一堆工具。

  “过来四个人。帮我打开通往地下室的通路。”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风,冷而确定。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过身,黑袍下摆从碎石上拖过去,朝废墟深处走去。

  但他走出几步之后,那几个食死徒还站在原地。

  高壮的那个和矮而宽的对视了一眼。

  “斯内普大人。”高而瘦的那个开口了,“多洛霍夫大人让我们守着这些俘虏。十二个人,一个都不能少。这是他的命令。”

  斯内普停了下来。他没有转身,只是侧过头,油腻的黑发从脸侧滑开,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和眼角那道干涸的血痕。

  “看守俘虏。”他的语气像在念一份过了保质期的魔药配方,“那边躺着的这些人——没有魔杖,捆着手脚,连站都站不起来。你打算让他们做什么?用牙齿咬断你的喉咙?”

  他的目光从高而瘦的食死徒脸上扫到包黑布的那个,再扫到矮而宽的那个:“那边挖出来的伤员不止一个。我的地下办公室里存着白鲜、补血剂和生骨灵。你打算让那些还能喘气的躺在碎石上等着,好让你们十二个人围着这几百个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的俘虏站一整夜。”

  高壮食死徒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空地中央那些横七竖八的人影——金斯莱被捆着,阿米莉亚被捆着,灰袍人们满脸是血地蜷在碎石间。没有魔杖。没有反抗能力。他的目光又移回斯内普身上。

  “多洛霍夫大人那边——”

  “多洛霍夫不在这里。”斯内普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像一把刀从黄油中间划过去,“等他来了,可以亲自来向我表达他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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