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真高，让我想起在炼钢厂上班的日子...”欧文在一旁表示惊叹，“那时候大家都觉得炼钢厂热得像地狱，没想到现在，为了点热量在矿洞里搞得头破血流。”
“还有吃的——你还在炼钢厂上过班？”洛安补充道，同时他有些惊讶，欧文还干过炼钢的工作。
“对，现在想来钢厂的工作真不错，可惜马上咱们就被机器取代了。
你可能没见过工厂里的自动蒸汽机器人，那东西一个就顶几个工人，就像【水力割煤机】一样。
不过现在活是干不完的，那时候就不一样了：机器一装到产线上，咱们就得另找出路。”
自动机器人...
洛安心里暗自惊叹：这个世界的工业程度并不低，蒸汽机械都能在工业上替代人力了。
不过分析机也可以看作是计算机，出现机器人也不奇怪。
欧文说完朝着炉子努了努嘴：“这东西...你觉得能好使吗？我怎么看不见火焰。”
洛安没有回答，因为这种情况确实不常见。
熔炉里的不是煤炭，而是“龙血”。
按照书里总结出的方法，洛安在点燃煤炭之后开始匀速加入龙血，紧接着煤炭就“融入”了龙血，形成了眼前这一锅...
“高温”水？
【...大部分有具体画面的故事描述中，龙血会和燃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锅温度奇高的汤，可以轻易融化金属。】
【炼金术士典籍中也记载过类似的传说，他们将这种物质称之为“龙血燃质”。】
书本里的内容应验了：龙血锁住了热量，煤炭也发生融化。
当然这产物在洛安看来更像是非晶态固体，简称非晶体，一种没有特定熔点的物质，温度会随着热量吸收而持续上升。
洛安一边用钳子将龙血燃质挑起来，动作像是检查炖菜有没有熟透的厨师。
系统带来的视觉能力告诉他，龙血燃质的温度相当均匀。
这是个非常好的消息。
如果是寻常工匠，他们还需要思考该如何利用这种“液体热量”，毕竟传统的锻炉和熔炉里，热量并不可见。
但洛安见多识广——
在前世，其实使用“液态高温介质”加热工件的技术也是存在的，最常见的就是“盐浴炉”。
这里说的盐指的是特定的化合物，在高温下会熔化成接近液态的熔融盐，历史上也有过铅浴的技术。
这些技术的优点相当简单：传热均匀、升温快、温差小。
当然，受制于材料特性，大多化合介质都很难承受1000摄氏度以上的高温，容易裂解挥发，产生大量有毒气体。
能在高温下稳定存在的选择极少，大多都很毒，不只是对工人毒，也容易腐蚀工件或者锻炉。
洛安从旁边的台子上取下一块山铜封阀。
“看不见火就对了，如果我判断没错，我们现在可以自己铸造合适的山铜工件了。”
山铜的熔点只会比冰脊钢更低——洛安不觉得龙血熔炉的温度有多难达到。
这个世界既然有炼钢工艺，那就一定有高炉，既然欧文曾经干过炼钢的工作，工程师就没道理做不出高炉。
但结果是，泽尔海姆只有普通的熔炉，用于简单加工一些回收的冰脊钢。
原因是山铜必须采用一体成型工艺进行塑性，否则气泡、杂质都会让山铜的性能大幅度缩减，更严重的还可能会导致出现裂纹，从而引发蒸汽泄漏——
高压蒸汽泄露有时候会导致爆炸，这可是严重的安全隐患。
一旦掌握制造山铜工件的能力，洛安就不用受制于零件形状，自由地发挥自己的能力，调整蒸汽机械的硫核形状、大小和规格。
不过现在还有个问题要解决：
【龙血燃质】会对材料性能产生什么影响？
第85章 工艺升级
一体成型的模具大致分为三个部分：外模，内芯。
简单来讲就是把金属融化成液体注入一个壳子里确定形状，其中外模决定外形，内芯决定内胆形状。
模具压合后持续施加压力并进行持续补缩，通过排气槽将气体排出。
洛安手头能作为模具使用的材料只有冰脊钢，这种钢材不仅耐寒，熔点也比山铜略高，但问题是它对温度很敏感。
普通熔炉难以对冰脊钢做出完美的模具预热，受热不均匀会导致模具开裂或者变形，这些问题可能很细微，却会让山铜工件出现致命缺陷。
均热能力很必要。
“就像是学校的金工实习...”
洛安挥舞锻锤锻造模具时这么想到。
紧接着，他将雾银融化成浆料，烘成一层薄薄的膜覆盖在内芯上，这种特殊的材料拥有特殊的【润滑】特性，可以起到防止材料互相咬合的作用。
最终，他将山铜熔化之后倒入模具，将足以浸没模具的龙血燃质转入冷却室，自然静置冷却。
温度缓慢下降，工件也在逐渐成形。
沉默中，洛安目不转睛地盯着模具，确保温度确实是在均匀下降，脑海里回忆着书中的所有环节——
他确定自己已经理解了哪些似是而非的描述，并且加以自己的理解，完美地进行了操作。
揉了揉眼睛，洛安瞟到书本上，想起里面的一段描述：
【大部分资料都显示，经过龙血工艺处理的材料都将获得一些额外的性质，以下是关于一些“龙类”混合兽血液会附带的特性猜测。】
【...林德虫作为教会中一种特殊的讨伐对象，其鳞片坚固无比难以被刺穿，而血肉也极其耐寒，心脏即使被单独摘出来，也可以作为火炉使用数天之久。】
【我推测经由林德虫之血处理的材料会出现显著的硬质化和耐热特征。】
【希望未来有一天，教皇陛下会对研究伦理做出一些改变，那时候我的理论就能得到验证了，不管是真还是假。】
房间里无比安静，其他人出门检查钓鱼点有没有收获，只剩下洛安和罗莎琳修女。
就在洛安判断可以开模时，修女忽然说道：“你很有耐心。”
洛安愣了一下。
修女解释道：“大部分人都没办法忍耐这样的等待，他们会渴望和其他人沟通来度过无聊的时光。”
洛安摇摇头回答：“我只是需要集中注意力观察材料变化，这次尝试极有可能失败，但如果不记录失败的细节，永远也无法提升。”
“这么说来你在做的工作和我很相似，我们都需要紧紧盯着材料。”
这话让洛安起了些兴趣。
“可是你带着眼罩，而且进行仪式的时候似乎还会蒙上耳朵。”
“我不需要眼睛看清我需要盯着的东西，倒不如说不喜欢杂念，一开始我还有些担心你的工作会影响到我，但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洛安一边动手将模具弄出来，一边回到：“我倒觉得打铁的声音挺吵。”
“寒风、锻铁、机器轰鸣，这些声音都只是大自然中的声音，不会对我造成干扰。”
“我懂了...你是想说灵魂的回响才是最吵的？这么说来你岂不是可以读心？”
“是的，确实有这样的神术。”
洛安顿了一下。
他就是说说，怎么真有？
“你不用担心，人的心是很复杂的，有时候你自己也不一定知道你在想什么，就算我说出我听见的声音，你也会觉得这明明不是你的想法。”
“听起来...有点复杂。”
洛安现在已经开始习惯这些神职人员说一些难懂的话了。
但话又说回来，修女接触的世界确实要奇异一些，说话难懂也不难理解。
还是专注在手头的工作上吧。
就在洛安打开模具的那一刻，他发现山铜的味道变了——
材料发生了某种本质性的变化。
......
捕鱼点，欧文几人正在操作着冰层捕鱼机。
这种机器通过人力驱动钻孔，在冰层上打孔，一路钻破厚厚的冰层，将捞鱼用的网放进水下。
从外观上看，就是个可以转动的把手套在机器上。
不管外面再怎么冷，水的温度永远不会太低，总会有鱼类能适应这种温度。
四个人各自在冰面上找了个位置，坐在椅子上操作着机器，像是在进行冰上垂钓。
欧文有些耐不住寂寞，朝着皮埃尔喊道：
“今天终于是你熟悉的节奏了！”
后者也不回答，就笑着转动操作杆，不一会儿就捞上来东西——
一条鱼。
“运气真好...”
欧文撇了撇嘴。
紧接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脆响，众人循声看去，发现波尔多手里拿着操作杆...
那玩意儿已经完全和机器断开连接，显然是被扭断了。
欧文急得冲了过去：“不是说了吗，要是卡钻头就喊人帮你处理，你把这玩意儿扭断了我们怎么捞鱼？！”
这机器钻头对冰血人来说还算坚固，但有时候也会卡钻，就是钻头被卡在冰里下不去。
一般来说他们都能察觉到异常，采取一些措施帮助钻头掘进，或者干脆直接换个地方打孔。
显然对波尔多来说，阻力并不明显，也可能是他刚提升自己的力量还不太适应。
挠挠头，波尔多感觉十分尴尬：“我...我没想到这东西这么脆弱。”
皮埃尔把断掉的操作杆拿在手里，又往洞里看了一眼：“可惜...没准本来应该捞到鱼的，这下麻烦了。
最少得抓到20条鱼才能让每个人都喝到汤。”
“对，也就是喝点汤，还是得饿着！现在连汤都喝不上了！”
欧文相当生气，但也有些无可奈何，叉着腰看向远处一直没讲话的凡妮莎。
忽然他发现这姑娘正在用力地推着操作杆，另一只手抓着长杆子往里面掏，这一下看得他心脏都要停了：
这些捕鱼机弄坏了修起来可麻烦了，这会儿城里恐怕也只有洛安能修。
于是他立马大喊：“别乱动——”
凡妮莎使得劲都憋红了脸，但欧文才刚走到面前，绳索就嗖的一下转了起来！
哗啦！
网子一下子收了上来，六条又大又肥的冰鱼砸在冰块上扑腾。
凡妮莎先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冰块冻得她立马站了起来，甩了甩手里的鱼，骄傲地叉着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