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实验室的墙壁主要是灰胶夹芯板，几根钢铁作为梁加固钉死在木板上，方方正正，简简单单。
不过主蒸汽供暖线路上单独分出了一条线路，实验室还有单独的锅炉房，或者说是加热室。
加热室里不停发出呲呲声，像是在加热什么东西，一个男人不停小声惊叹。
加雷斯问道：“预警用的？更结实的气球？”
热气球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连温泉人都知道用热气球观察周围情况，在重回冬日之家的行动中也用到了热气球，那东西只需要稍微往上飞一些就能提供很不错的视野，让仍然不能飞行的渡鸦胡宁将周围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
运输队里也许不会有胡宁的位置，不过一个用于观察周围情况的哨台还是很有用的。
只是洛安要的不再是热气球了。
“确实是新的气球，但不是气球本身是新的，而是气是新的：你听说过氢气球吗？”
加雷斯愣了一下，立马说道：“当然听过，齐柏林飞艇，这谁不知道！”
这下轮到洛安怔了一下，心想这世界也有齐柏林飞艇，真是巧。
人类想要飞行的幻想由来已久，而人们很早就意识到热气能让气球飞起来。
只是热气球的承载的重量小一些还好，但要是热气球搭载的重量提高，燃料的消耗就呈指数级增长，耗费巨大，根本没办法运载大量货物和乘客。
随着物理和化学理论的发展，人们发现了浮力，发现了空气中也不知一种气体，开始寻思如果有一种气体空气更轻，那不就不需要大量的燃料维持热量作为升力了吗？
用这样的气体填充气球，气球就会像在水里一样不停往上升。
洛安知道很多比空气轻的气体，正好城里也有工程师，他早在发起重回冬日之家的计划前就让他们进行试验了：
他要制取的是氢气。
“还记得卢西恩吗？他是和你那一批的奴工，化学工程师，之前我一直让他负责灰胶夹芯板的生产，还有制取硫酸...
为了你们的安全，我给了他一项任务，让他制取一种比空气更轻的气体，来制作氢气球。”
“制取氢气？可是那需要大型的工厂...”
“是。”洛安点头认可，加雷斯的见识确实很广。
齐柏林飞艇使用的氢气使用的是水煤气法制取，用水蒸汽通过燃烧的焦炭来获得一氧化碳和氢气混合物，再用催化剂让一氧化碳和水发生化学反应，得到二氧化碳和氢气，最终用碱性液体吸收二氧化碳和一氧化碳，得到氢气。
这种制取方法成本很低，方便大规模投产，作为知识面颇广的专家，洛安其实知道怎么复刻这种生产方式。
只是条件不满足。
“齐柏林公司用的是水煤气法，一种成本很低的制取方法，但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煤炭，也很难获得碱性液体来提纯氢气。
不过我们还是可以用一些方法来做到——卢西恩！”
洛安敲门，灰头土脸的化学工程师立马打开门，急匆匆地走了出来：“首领，我该出发了吗？”
“差不多——明天你会和加雷斯一起出发，不过你要先给这位户籍官和探索队长讲一下要干什么。”
卢西恩脱下面具，瘦削的脸上有着明显凹陷，这段时间虽然已经饿不到肚子，但也没让他长肉，他就是个普通人。
不过身体虚弱没磨灭他的工作热情，他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噢，你好，户籍长官...”
洛安知道卢西恩忘了加雷斯的名字，提醒道：“加雷斯·佩里，你得记住长官的名字。”
“抱歉，抱歉...”
“没关系。”加雷斯摆手，“看得出来你在完成首领的任务，没有余力记住别的也是正常的，说说看你的工作吧，看起来我们之后就是同事了。”
“好的...”卢西恩简单整理了一下思绪，“首领告诉我一种制取氢气的方法，而这种方法很有效！
只需要用水蒸气通过烧红灼热的铁管、或者铁屑，得到的水蒸气里就会有氢气！
我们只需要让水蒸气冷凝，氢气就会自然提纯出来——这样一来我们就能稳定的生产氢气了！”
加雷斯忍不住打量起洛安：“首领...”
“你是不是要说，我怎么知道这种秘方？”洛安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你也不是那么有见识，水蒸气和铁反应可以制取氢气根本不是秘密，这甚至是公开的——如果你经常看科学杂志和刊物的话。”
被看穿想说什么，加雷斯有些尴尬，忍不住摸索起房屋墙壁：“呃...这我哪知道？我还以为这是什么秘密配方呢...”
一旁的卢西恩却立刻说道：“水蒸气和铁可以制取氢气确实不是秘密，可是怎么真的投入生产可不简单是——
你知道做菜需要放香料、盐和油，但你实际操作真能做出好吃的吗？”
加雷斯立马点头：“当然能——我懂你的意思了。”
化学反应方程式确实不是秘密。
硬要说的话核裂变方程式也不是秘密，制取铀同位素的方程式也不是秘密，但怎么安全、大规模制取，怎么操作才是让人头疼的东西。
洛安告诉卢西恩的可不只是化学方程式，更是固定式制氢站的设计：垂直放置的铸铁炉、铁屑的放置，如何进行加热的细节，整套系统如何串联在一起...
甚至连工人应该怎样安全规范操作都写在内，根本就是一本足以出现在成熟工厂中的操作手册！
对于工业化的社会来说，懂得基础原理的工程师确实重要，但那只不过是基本功，真正掌握和熟悉工厂操作流程的工程师才是生产中的主力，保障着生产。
而这些操作流程和手册往往都需要经过大量的实践检验，对每个公司来说都是没有必要，甚至需要一定程度上保密的技术：对于大规模生产来说，细节决定成败。
结果洛安反手从兜里掏出了一套完整的流程——
卢西恩想到：这好像比大霜冻前自己工作的硫酸厂还要专业，那个厂里可没有这么多安全注意事项。
这个实验室并不是真的要研究什么东西，他在这里只是熟悉一下大概的制氢流程，好教会工人。
洛安见加雷斯基本理解后继续说道：“但这种方法有个严重的问题：需要消耗大量的铁，正巧，冬日之家有很多废铁。
我需要你们直接在冬日之家附近的站点建一个制氢站，第一批氢气就直接用于升起警戒气球，后续的氢气再运回来，这些氢气会有很多用处。”
其中气球预警是最大的用处，洛安对战争天使还是心存畏惧：那些家伙在天空飞行，一下子就能抵达目的地。
不过要想定位到营地，他们一定需要地面部队进行侦察，不然他们早找到暖风岩谷来了。
这也能方便运输队确定方向，省得他们要不停比对方位，速度也会快上一些，心里也会踏实一些。
“准备一下吧，明天就出发，动作要快，只有升起观察气球，我们才不至于抓瞎，在雪地里也能走得更快。”
“好的首领。”
第58章 系统的新功能（二合一）
“氢气？”
“一种比空气轻的气体，你没见过飞艇吗？”
“哦...”
几天后，冬日之家废墟，50人的团队在废墟中工作，一边干活一边闲聊。
与上次不同，这次队伍中有两个伐莫作为顾问，带着队伍进行回收。
“有本地人带着的感觉真不错。”伊恩肩膀上扛着一条手臂粗的山铜管，“以前我总觉得这里死气沉沉，现在感觉...”
“现在不也是死气沉沉？”
他的兄弟伊万在一旁吐槽到。
这话一下子噎住伊恩：一座死城不死气沉沉还想怎么样？
他想了想说道：“你不觉得之前像咱们闯进一个废弃的小屋，看上去没人，但总觉得提心吊胆，感觉自己是闯入者。
现在有他们带路，感觉像是得到了屋子主人认可吗？”
“这个倒是...”
砰。
蒸汽管被放到车厢上，工人用铁丝插入蒸汽管下方，嗖的一下就穿了过去。
另一个工人站在这些蒸汽管上，伸手抓住两头的铁丝，用工具把铁丝拧紧，像绳索一样牢牢固定住货物。
这是工作队的第一个任务，回收还能用的蒸汽管道，这些管道埋藏在地下，经过伐莫的指引后，借助工具可以轻松挖掘出来。
不过它们的外表已经发生了变化，显然是受到了死孽之塔的影响，具体的材料性质还需要等待洛安的检查。
一行人很快完成了一次装车，直接坐上货物，朝着临时营地前进。
临时营地依山崖而建，用于运输货箱和车头的电梯已经进行了二次加固，单独加上了龙血山铜打造的小型蒸汽核心，算上先前留在这里的车头，这里现在由两个同等规模的核心进行供能。
有的车厢很快被送上去，重新与运输机车头连接后驶向泽尔海姆，但另一些则直接在电梯旁修建的制氢站进行处理。
虽然说是制氢站，但从外面看过去这简直就是个棚子，挡风板和硫化布匹简单讲生产设施围了起来，风一吹就猎猎作响，几个单独的木牌挂在木板墙上：
“禁火”
“无红牌不得开阀”
“制氢站”。
轰的一声，震动让挡风布条随风摆动。
固定式冲击锤将废铁直接碾碎，工人们用工具将这些东西平铺在生产板上，几个生产板放进一个箱子封在一起，送入一旁的加热室，熔炉会将废铁烧到通红，拉动控制杠，继续送入蒸汽流通室。
工程师卢西恩的身影在里面快速走动，伊恩跳下车厢，在外面咂舌到：
“这玩意儿就像个会爆炸的铁匠铺。”
“谁说不是呢？”卢西恩呵呵一笑，快步从伊恩面前走过，“氢气本来就会爆炸，不过这里可不是锻造铁的地方，更像是在吃铁。”
粗壮的管道将高温水蒸气送出，与烧红的铁发生反应发出呲呲声。
细管会将这些含有氢气的气体引出，经过一条冷凝管，再穿过水封罐。
伊恩好奇到：“为什么先去掉了水，然后又加上一个水罐？”
“眼见为实，你看好了。”
卢西恩动手拧动了几个阀门，把其中一个水封罐打开，用火把稍微靠近了一些，淡蓝色的火舌瞬间喷出，一道几乎透明的火焰。
伊恩从没见过这么纯净的火焰，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卢西恩立刻关闭阀门，恢复生产。
“看到了吧？氢气很危险，首领的设计非常完美，而且安全，如果发生爆燃，水封罐可以让火焰不会回退，引爆整个制氢站。”
“这么冷的天，去哪找火源...”
“谁知道呢？生产安全无小事，首领是这么说的。”
四个氢气瓶并排嵌在砖台上，这些石砖都是温泉温室工程的副产物，城里虽然没有成熟的石砖处理产业线，但有手艺娴熟的石匠，效率虽然低一些不过已经可以满足制氢站的初步建设需求。
每一个氢气瓶都有半人多高，使用的钢板都是从冬日之家那些废弃的加压站上切割下来的弧形钢板，通过泽尔海姆的金属初加工工坊处理，用铆接方法改出来的储存罐，表面布满刨花和划痕，而且相当厚实。
哧——
出气的管子刚拔出来伊恩就听见气流声，但很快就被蓄势待发的工人们用塞子给扣住，几个工人用力敲打着塞子，又用耳朵贴上去确认了一番才将氢气罐装车。
因为现在加工精度存在很大的问题，这些氢气罐用了多层钢板，相当厚实，以此来防止可能存在的气体泄漏问题，搬运起来相当费劲。
不过这倒是让不少工人又回忆起了大霜冻之前的日子。
“这玩意儿真沉...想起在码头干活的日子了。”
“你还在码头干过？我怎么没见过你。”
“废话，码头那么大！”
一些罐子装车，另一些罐子直接送到了山崖上的上半部分营地，直接冲入气球里。
随着气球缓缓升空，作为观察员的工人也挥起了旗帜，这就象征着预警站搞定了，斥候送上天，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运输队也能在雪地中看到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