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尔海姆，暮钟敲响。
一天的劳作结束，矿工们从矿洞里走出，一个个都保持着沉默，他们累得说不出话了。
弗朗茨瓦混在队伍里，看着死气沉沉的矿工队也没说话，只是心中默念：
这些都是必要的试炼。
忽然他前方有人要倒下，他眼疾手快把同伴托了起来，后者双眼微眯，对他露出了一个麻木的笑容以示感谢。
有时候人距离死亡就差这一次跌倒，被人扶住就活，没人扶就死。
弗朗茨瓦一言不发，只是扛着这个工友往前走。
但很快他身后传来了身体砸在雪层上的声音。
“芬恩？妈的...他死了。”
弗朗茨瓦没有回头，只是麻木地往前走：会有人来处理尸体的。
这是一场试炼。
他们什么时候能取得胜利呢？
想到这，他抬着头喊了一句：“一会儿一起去祈祷吧，祈祷明天会暖和一些。”
“好啊...”他肩上扛着的人气若游丝地回答，“神...保佑...我。”
话毕，弗朗茨瓦感觉肩上的重量又增添了几分，那人本就衰弱的呼吸声弱到几乎感受不到了...
他也不知道肩上的工友是活着还是死了，只是继续扛着往前走。
进入城市后他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了声音：
“他们回来了！探索队回来了！”
第120章 汇报
“这就是全部了。”
洛安把【铁誓具装】的胸甲片和护符放在了桌上——
“髓晶也破裂了，这是我能收集到的全部。”
安全屋里，众人保持着沉默。
神父和修女站在桌前，凝视着波尔多留下的东西。
老实说，虽然心里已经做好准备，但此时的洛安心中还是无比复杂。
在进门之前，欧文曾问过要不要让他来和神父沟通，但洛安坚持自己来说。
“他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异端的战斗力...很强，并且设下了陷阱，波尔多受伤之后坠崖，我们没办法找回他的尸体。”
神父拿起那枚护身符：“这东西...修女，这东西...”
“确实是异端使用的东西。”
洛安见状补充道：“我从他们的货物中扯下的。”
“你的选择是对的，这东西似乎是某种混合兽的皮，经过一些处理之后很适合保存髓晶。”
修女说着用同样的手法将护身符包了起来——
神父继续问道：“我会向教会汇报，我想知道更多细节：波尔多为什么身体状况很不好？”
洛安愣了一下，看向修女：他们竟然没向神父汇报受伤的事情？
修女只是平静开口：“波尔多在讨伐钉魔时受伤，一枚次级骨钉击中他的肩膀，扰乱了他的能量平衡。”
神父轻挑眉头：“为什么不向我汇报？”
洛安暗地里捏了把冷汗。
同时他心中也同样产生了疑惑：为什么波尔多没有向神父汇报？
“他认为自己失职了：钉魔身上应该有一个尚未损失人性的异端，这个异端在之后偷袭了他，进一步让他发生了动摇。”
“那他确实失职了，然后呢？”
“在安全屋醒来后，他认为继续行动的探索队十分危险，于是他选择追上去。
为了能成功追上小队，他选择进行【擢升仪式】，一次性吸收了【霜鸦狼】和【林德虫】的残渣。”
神父皱起眉头：“这很危险，你没有阻止他？”
“我没有阻止他的权限。”修女微微低头，“并且他不先先告知您，而是希望带回洛安后再进行汇报。”
“为什么？”
“他害怕。”
“害怕什么？”
修女没有再回答，而是轻轻摇头：她也不知道。
看起来修女只有感知波尔多情绪的能力，而没有逐字读心的能力...大概没有。
洛安看着桌上的护身符，内心有些猜测：波尔多大概是害怕自己已经被异端腐化，害怕神父会下达斩杀命令，将探索队的众人尽数斩杀...
如果绕开神父，没准事情还有转机，他会处决所有异端，将完好的探索队成员带回来，而不是统统斩杀。
洛安皱着眉头，开始理解波尔多的恐惧，但在他看来，波尔多真正恐惧的是神，或者象征神的人对他的同伴下达死亡判决：
而作为一名圣骑士，他不得不遵守。
他想起洛安在发生髓化前不断重复的东西：“不会让异端腐化你们”。
也许这也是他在梦中无数次想要做的事情：拯救他那被异端腐化的双亲，拯救他曾经的家庭。
想到这里，洛安打破了沉默：
“教会会怎么处理这些东西？还有波尔多...”
神父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叹了口气：“通常来讲我们会把圣骑士的遗物送回圣城进行处理。
不管是【神圣具装】还是【神圣武器】，都是需要严格管理的东西。
髓晶更是重中之重，那些异端会非常渴望得到这东西。”
洛安脑袋里飞速运转，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根本没说过波尔多死了！
在他虚构的场景中，波尔多先是拖着受伤的身体赶到现场，在他们和异端爆发冲突之前抵达，英勇地与异端战斗。
由于身负重伤，导致他和异端中的战士两败俱伤，就在波尔多想要拖着伤势追杀剩下的异端时，他掉入陷阱，坠入冰崖...
这个谎言他和欧文三人对了很多次，其中细节都核对过。
但神父却直接断定这是波尔多的遗物！
想通这一点，洛安直接发问：“遗物？但我们还没见到他的尸体！”
神父顿了一下：“修女？”
罗莎琳修女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波尔多已经阵亡，我可以感受到。”
这倒是众人没想过的，或者说想到也没办法规避的事情。
修女似乎和圣骑士有某种联系。
好消息是修女没有说更多东西，神父也很快点头：“你们都听到了，虽然我很不想相信这是真的，但修女的判断不会出错。
我会向教会写信，让他们尽快安排一位新的圣骑士过来。
在此之前...我建议你们的探索行动暂时终止，这些异端比我想象中还要危险。
在教会回收这些东西之前，修女会负责保管它们。”
“等一下。”洛安伸手拿起护身符，“我想留下这东西，做个纪念。”
“你想保管髓晶？这可...不是普通人能接触的东西。”
神父有些意外，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审视般的笑意？
这个请求不在计划内，众人暗自捏了把汗，但洛安希望留下这个护符——
就像他说的一样，他想留个纪念。
另一方面是这个护符非常有用，散发出的辐射可以持续为他供给圣髓能量。
就在洛安还在想其他说辞时，一个意外的声音响了起来。
修女主动开口道：“神父，我也建议将髓晶先交由洛安保管，我能感觉到这是波尔多的想法。”
神父更加惊讶了，看着洛安，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
他拿起护身符，看了一会儿之后放在了洛安面前：“那就这么办吧，看起来虽然他的失职了，但那只是能力问题...”
“不。”洛安打断道，“他没有失职。”
神父笑着看了一眼洛安：“是的，抱歉我的说法有误，我会在附近为他立一个衣冠冢...虽然他的衣冠只剩下一些护甲残片，但也比做孤魂野鬼好。
还有什么要汇报的吗？”
“有，神父，我们在异端的货物中找到了种子和记载着种植方法的书，我想尝试在一号温泉洞窟种植这些粮食。”
“那就去做吧。”神父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正好，让罗莎琳修女在最后的日子里尽职尽责吧。”
最后的日子？
洛安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第121章 大建【温室】
神父为波尔多进行了一场简单地葬礼祷告，随后就在欧文和皮埃尔的护送下回了泽尔海姆。
安全屋永远少了一个人，洛安坐在床上，看着波尔多平时的床位和圣机十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他很快将这种感觉压下心头——他已经开始习惯朋友的离世。
“修女，神父说这是你最后的日子是什么意思？”
罗莎琳修女永远保持着那副淡淡的样子，听到疑问也只是正常的回答。
“我与波尔多之间存在某种灵魂上的联系，也是这种联系让我们共同承受髓晶吸收残渣时的回响。
一旦圣骑士死去，我就失去了这项功能，没有办法再和其他圣骑士发生共鸣。
但我依然可以驱动圣匣处理髓化物质，一般来讲我会回到圣赫德维希修道院，在那里和其他姐妹一同工作。
不过现在的世道有变化，也许我会被安排到其他地方。”
洛安看着天花板，消化着这个信息。
或许是他已经开始习惯悲剧和死亡，他脑袋里竟然蹦出一些无厘头的东西。
“...听上去像是寡妇守寡。”
房间里除了他们两就只剩下呼呼大睡的凡妮莎，修女当然不可能觉得这个“笑话”好笑，于是就只剩下尴尬的沉默。
洛安擦了擦自己的鼻头，苦笑道：“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