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交界的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极细的灰白色横线,像是从云层中分割剥离出来的。
最开始,它看起来只像远方尚未消散的雾气。
可是这条灰白色的横线,每过一秒,都在发展壮大,不断变粗升高。
伴随着细线的出现,原野上的风,也变得更加刺骨。
风压成倍激增,冷空气如同实质化的冰刀,不停从盔甲和衣袍的缝隙中钻进去。
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银风原的气候就经历了断崖式的崩塌。
从宜人的清凉,变成了凛冬般的刺骨冰寒。
很快,细线就膨胀成了一片横移过来的平面。
那是一堵接天连地的风暴高墙!
下方是翻卷的惨白,上方则连接着越来越厚重的暗灰色云层!
它正在吞没地平线。
“不是普通的下雪......”
马库斯终于判断出来了,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是回冬雪!”
“回冬雪?”格雷眉头紧紧皱着。
“是的......瑟尔王国北境偶尔会发生的特殊气象,已经好几年都没出现过了。”
“原本按照常理来说,在最寒冷的飞雪之月过去后,雪势会慢慢变弱,迎来春季。”
马库斯语速飞快。
“但回冬雪就像是一场反扑,它会带来最猛烈的暴风雪!比飞雪之月还要猛烈!”
“在城镇里,还能靠着建筑勉强抵御,但是在平原上,我们一点掩护都没有,只能硬抗!”
“我草!”
格雷大惊失色,“那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马库斯大喊,狂风把他的声音撕扯成碎片。
“暴风雪蔓延的速度比马匹快得多,当你看到的时候,就已经跑不掉了!”
谈话之间,自北方地平线蔓延过来的暗灰色平面,又在视野中夸张地扩大了数倍!
现在,已经能隐隐听到撕裂般的呼啸风声了!
“前面有一个背风缓坡!”泽利尔指着前方道。
几百米开外的地方,确实能看见有一处地势较低的缓坡,是天然的背风处。
要是就这么在平原上硬抗暴风雪,他们几个的身体素质还可以顶过去,但是这些马估计都得死。
但是有了缓坡,泽利尔就可以以此为基点,用石壁术构建出一个临时避风所。
“现在过去!”
马库斯大吼着道,“准备抵御暴风雪!”
小队所有人都立刻翻身上马,朝着缓坡策马狂奔。
? 第四百四十九章 雪原幽灵
策马没跑多远,果然,一道背风坡出现在小队成员的视野里。
那是个深约一米五的天然凹陷地带,周围隆起的土坡刚好形成了半弧形的屏障。
这样,泽利尔就能依托这个背风坡,用石壁术再往上延伸个一米左右。
然后再把四周也用石壁术升起土墙,构造出一个临时的简陋避风所。
说干就干。
泽利尔立马施展石壁术。
“轰隆隆......”
随着一阵土黄色的光芒闪过,地面开始向上延伸出石壁。
泽利尔没有让石壁像城墙那样直直地矗立着。
而是采用了倾斜的构筑方式让石壁延伸,最终在顶部合拢,就像金字塔一样。
这样受到的风雪阻力会更小,避风所顶部也不会大量积雪。
泽利尔施展魔法的时候,马库斯格雷跟瓦莱斯就在安抚马匹。
面对如此骇人的天象变化,马匹们也表现出了不安,它们喷着鼻息,焦躁地用马蹄刨着地面,有点想奔逃乱窜。
“吁——不怕,不怕,好马......”
马库斯手掌拍打着战马脖颈,尽力在安抚。
格雷就趁机收紧缰绳,把它们栓到泽利尔生成的石柱上,防止失控乱跑。
“呼......队伍里有个法师就是好。”
格雷一边收紧牵引绳,一边看了一眼正在拔地而起的建筑。
“至少我们不用肉身硬抗暴风雪了。”
泽利尔构建的速度很快,只用了几分钟而已,一个外墙倒向中间,金字塔一样的简陋避风所就建好了。
因为暴风雪是从北边来的。
所以泽利尔还特别在南面的墙壁上开了一个通风口,防止在里面生火的时候缺氧被闷死。
避风所还是蛮大的。
长宽都超过了七米,被分成两个部分。
左边是泽利尔他们呆的地方,右边就是五匹马被拴着的地方。
在建造完毕的时候,从北方席卷而来的那道暗灰色平面已经碾进银风原了。
“快进来!”
马库斯在避风所里面大喊,冲着泽利尔招手。
泽利尔站在缺口处,狂风将月影法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最后看了一眼暴风雪来袭的场景。
原本晴朗湛蓝的天空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铅块般重重压在头顶的暗沉苍穹。
漫山遍野都是令人心悸的灰白色暴风雪,风速极快。
银风原的霜背草草海,在此刻被成片成片地连根拔起,卷向半空,飘散得到处都是。
这就是自然的伟力吗......
在这样的天地之威面前,个人的力量真是显得很渺小啊......
恐怕只有转职之后的元素使来了,才能驾驭如此绝境吧?
泽利尔收回视线,不再耽搁。
他发力一跳,攀上了两米高的土墙,翻进避风所之后,再用石壁术封住了口。
回冬雪的先头风暴,也于此刻降临。
“轰!”
天地昏暗。
......
避风所之内。
“呜——嗷——!”
凄厉的风声在石屋的上方和外围疯狂肆虐,连带着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相比之下,避风所内还算安宁。
暴风雪虽然恐怖,但强度还不至于直接冲垮石壁术搭建的建筑。
再加上倾斜的坡面设计,大部分风力都被顺势导向了天空,极大削减了风雪正面冲击的威力。
一簇篝火燃起,带来了温暖的热量。
泽利尔脱下皮手套,正在伸手烤火,热度一点点驱散指尖的僵硬。
“真没想到,原本好好的天气,忽然就会迎来一场暴风雪。”瓦莱斯摇头轻叹。
“哈,这就是冒险的魅力啊......”
格雷随意地笑了笑。
“旅途上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
“就像你不能总期望自己是那个掉入洞穴捡到绝世宝贝的人......荒原上的枯骨偶尔也需要人去扮演一下。”
“这场暴风雪会持续多久?”泽利尔转向马库斯。
“这可不好说......”
马库斯想了想。
“北境的天气捉摸不透,几个小时或者几天都有可能......”
“不过现在毕竟是萌芽之月了,天气总归是要回暖的......暴风雪再猛烈也缺乏后劲,不会长久,我看最多一天,就会停息了。”
“随便它刮多久都没关系,反正我们的物资充足。”
格雷懒洋洋地拍拍手。
“在这里呆上十天半个月都不成问题。”
......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外面风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发凄厉,仿佛已经攀升到了暴风雪最激烈的时刻。
风声尖啸,犹如怨灵齐齐哭嚎,刺得人耳膜生疼。
狂风还会卷起原野上的石头跟冰粒,击打在外墙上,发出“啪啪”声响。
透过南面墙壁的通风口往外看去,天地一片混沌,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雪雾在翻滚,能见度不足十米。
喂过浓缩精粮麦丸之后,马匹们的情绪都稳定下来了。
避风所里的众人也都在打发时间。
希尔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匕首,刃光划过一道道迷人危险的光晕。
瓦莱斯正在仔细地擦拭自己的长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