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卡忒把目光从普罗米修斯脸上收回来,火炬轮廓恢复了常态。
她没有评论预见的内容。
“散会。”
“下次聚会……日期另行通知。”
“诸位保重。”
李察闭上了眼睛,星海散了。
………………
斯卡蒂那把椅子的温度,还没有焐暖。
莉莉安坐在上面,诳焰跳着,照着满厅假火和空盏。
候补者站的那片地方又补了新人进来。
刚才结束的那场换位战,她赢得并不轻松。
自巴德尔之后,她总共迎来了两次换位战。
第一个来找她麻烦的是个戴狐狸面具的男人,来得快也走得快。
他拿的神名是洛基传说里的某个子嗣,选了莉莉安纯粹是觉得她最弱,从业者的以太波动骗不了人。
可他做功课只做了一半。
巴德尔攒出来的“万物起誓不伤”,坐上去的人多少会沾到些。
虽然不多,但够用了。
狐狸面具试了两招都渗不进去,第三招还在酝酿,暴风雪已经铺开了。
莉莉安那时候刚拿到斯卡蒂神名加持没几天,操控暴风雪的手法极其粗糙。
厅堂里坐着的人和站着的候补者,在暴风雪铺开以后谁也看不清里面的动静。
弗蕾娅舔着碟子的手指停了半秒,又继续了。
暴风雪里传出一声闷响,雪幕抖了抖,然后又安静了。
雪幕散开的时候,狐狸面具的主人以双膝跪地的姿势僵在了原位。
头颅升起来挂到顶上那片黑暗里,莉莉安把针收回。
霍洛威女士自从她获得座位后,教了她不少真东西。
术式·蚀幕——腐蚀一切无论物理或是以太性质的护盾;
术式·迟滞——让对方思维变得迟钝。
这两道深渊术式有一个共同弱点:被看见就不灵了。
蚀幕需要贴身施展,被对方发现了会第一时间甩掉。
迟滞的以太痕迹在灵视下虽然极淡,但有经验的从业者扫一眼还是能避开的。
所以莉莉安需要遮掩,斯卡蒂的神名能力给了她最好的帘子。
满天冰碴子和雪雾把视线搅碎了,极寒冻风又干扰了灵视的正常运转。
在这面帘子后,她做什么外面都看不清楚。
所有候补者在准备挑战她的时候,都会针对暴风雪做功课。
可杀死他们的从来都不是冰和风。
刚才那一场的对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来的是个用鞭子的女人,体型比莉莉安高出小半个头,面具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动了手。
这女人显然做过功课。
手上缠了一层隔寒以太膜,鞭梢银线也被预处理了。
第一鞭抽到了,第二鞭紧跟着从另一方向兜过来。
莉莉安没有硬扛。
她往后退了半步,暴风雪在退步时同步从身后翻卷上来。
雪幕立起来了,她就基本稳了。
鞭子女人冲进雪幕的时候信心十足。
她看得见莉莉安的轮廓在雪雾里退着步子,退得不快也不慢,刚好保持在鞭子一抖就能够到的距离上。
第三鞭甩出去了。
弧度压得很低,贴着地面抽过去的,目标是莉莉安的脚踝。
鞭梢扫到了什么东西,“嘭”地响了一声。
鞭子弹回来的触感,让她的手腕猛地酸了一下。
她来不及想这声音不对劲,思维已经陷入了短暂停顿。
前方雪雾里莉莉安的脚步停了,蚀幕贴了上去。
以太开始从被啃出来的薄点处外泄。
泄到她维持不住站立的时候,暴风雪从四面八方一起压了上来。
女人被冻在了一座半人高的冰坨子里。
头颅升上去的时候表情还很茫然,到死都没弄清楚自己到底输给了什么。
雪幕散开,厅堂恢复了原先诳焰映照下的昏暗。
在座所有人看到的,依然是一场斯卡蒂的暴风雪就把挑战者冻死了。
和上次一模一样。
莉莉安回到椅子坐下的时候,从倒灌回来的力量里吞掉了属于鞭子女人的那一份。
暴风雪里藏术式,她把这套手法从第一场一直用到了现在,两场打下来手法越来越熟练。
暴风雪的铺开时机、浓度控制、和术式间的配合都被她磨合的越来越好。
唯一的问题是,这把戏总有被看穿的一天。
深渊术式被看穿后效果会大打折扣,针也不是万能的。
刚才鞭子女人那鞭如果再偏一点,抽到后颈的话她连铺暴风雪的时间都未必有。
每一场赢得都很险,输了就是挂在穹顶的新头颅,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就在莉莉安默默坐好,首座上传来了鼓掌声。
“三战三胜!”男人发出的笑声在大厅里荡了荡。
“了不起啊,斯卡蒂。”
莉莉安没搭话。
“你知道我每次在这看人打架,最喜欢什么环节吗?”
洛基把一只手放到了扶手上。
厅里谁也没应声,莉莉安什么也没说。
她的脊背贴着石椅靠背,左手已经从膝盖移到了袖口暗袋旁边。
洛基看着她这个动作,笑了。
“我最喜欢的是……看赢的人坐到椅子上脸上会有什么表情。”
“有的人坐上来是得意的,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两条腿叉着往后一靠。”
他学着那个姿势晃了晃。
“这种人通常坐不了几天,下一批候补进来的时候头一个被盯上的就是他。”
“有的人坐上来是害怕的,脸色比那些站着的候补者还白。”
“害怕的比得意的多撑一阵子,因为害怕让人警觉。”
“可一直怕也不行,怕着怕着手脚就软了,下次出手就慢半拍。”
他把另一只手也放到了扶手上,身子微微往前倾了。
“你不一样。”
莉莉安终于抬起了眼。
“你坐上来的时候什么表情都没有。”
洛基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框,朝她框了一下。
“空白。”
“空白的人最有意思。”
他往后靠回去了,满身松垮垮的。
“因为你搞不清楚她下一步是要往哪走。”
“你搞不清楚,你的对手也搞不清楚。”
“在这张桌子上,用蛮力往前冲的笨蛋太多了。
芬里尔上来就咬,提尔上来就砍,力气是真大,可力气大有什么用呢?”
芬里尔嘴里闷出一声低吼,被洛基用手背往下压了压。
“而你……你第一天坐到这把椅子上就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在暗处。”
洛基指了指自己的面具。
“我在神话中的名字是‘谎言之父’。”
“谎言就是把帘子挂着,让你以为真东西都在帘子前。”
“等你伸手去掀帘子的时候,杀你的武器从帘子后面出来。”
他把手放了下来。
“我很喜欢你,斯卡蒂,比在座好几位都有潜力。”
“今天心情不错。”他把那只画了圈的手举到了半空。
“从巴德尔到现在,顶上多了好几颗头。”
“每一颗给我和海拉姑娘添了一份力。”
海拉半张活人半张死人的面具在被点名后,冥府大门里漏出来的冷气似乎又更浓了一丝。
“所以我想,我们这一桌是不是也该往外走走了。”
这话一出,芬里尔狼嘴面具里面传出的呼吸声都变粗了。
提尔的铁灰面具朝着洛基正对面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