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咱们那两位前辈,就一左一右的开始围攻他了。”
馆长说到这里,扫了一眼研修生们,严肃的说道:
“你们要记住,今夜这堂课是两位前辈替你们打下来,学院又舍得拿出来,才让你们能看到的。
价值多少,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研修生们表情各异。
李察心里则是有些犯嘀咕。
咱们帝国把人家的坟全都给刨了,又把棺材和陪葬品一股脑的装船搬走了。
人家的达人渡海而来。
还被帝国的两个达人围追堵截,半路抓住一顿好打。
刨人祖坟、守人国门、想拿回自己的东西还被设计暴揍……
虽然李察自己是帝国的人,但是他这时候竟然有点同情那个黑水河的达人了。
“行了,闲话说够了。”
馆长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东西是黑水河达人的,它周身‘语法’自然也就是黑水河的‘语法’。
所以大家明白了吗?”
这话无疑就是这堂课的关键题眼了。
研修生们纷纷应下。
馆长点了点头,开始分工:
“擅长铭文科的站出来。”
二十人中分出六个。
蒙塔古就在里面。
还有一个是费舍尔。
这人瘦瘦高高的,戴着个圆镜片,袖口挽的一丝不苟,性格也是研修班里对于拓本断代最较真的一个。
馆长给他们分配任务:
“它外面被人临时压了一层壳,你们几个替我把这层壳剥下来,要一笔一笔的描清楚。”
分配好了之后,他又看向剩余的人:
“擅长史学、民俗的,站出来。”
又分出来一批人。
伊迪丝挪了挪。
李察也跟着其他人往前站了一步。
韦德·伯恩想了想,也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史学其实很烂,但是这拨人不少,自己可以躲在里面浑水摸鱼。
“你们这一组,替我读它的来路。”
馆长分配好了任务,便开始指挥:
“开始吧,铭文科的先去剥壳。”
蒙塔古上前一步,站在了那团烟前面。
他接过费舍尔递过来的拓纸和炭笔,铺在临时支起的矮桌上,准备下笔。
他凝了凝神,说:“是织网的传统手法。
缠绕笔法一环套一环,压它的人是想被它的‘形’锁死。”
他开始落笔,速度飞快,把那一道道缠绕的封印壳描在了拓纸上。
李察看着他这一手,不禁点了点头。
不愧是十几年日复一日的童子功。
读这最规整、最绕的一层壳,挑不出半点错处。
费舍尔站在旁边,他的眼睛忽然瞪了起来,伸手拦住蒙塔古:
“等等,你这第三道结描早了半笔。”
蒙塔古怔了一下。
费舍尔指着拓纸说:“这道结收口的地方,往里勾了一个回笔。
你差这半笔,断代就会差出两百年。”
蒙塔古回过神,轻声说:“是我着急了。”
馆长笑了笑:“费舍尔这小子真是够较真的。
不过这一行就是得这么个较真法才行。
平日里差半笔最多闹个笑话,但在帷幕后差这半笔,那可就是要命的事了。”
过了一会儿,馆长看见外壳读的差不多了,于是一挥手;
“凯瑟琳,你也来试一试。”
凯瑟琳上前一步。
她没有去看那团烟的“形”,只是把灵感朝那一道蒙塔古没敢碰的“断口”探了过去。
她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
“这个断口撕的太狠了,扯下来的时候它丢了一大半。
剩下的就只是那东西‘天性’离最浅的一截了。”
馆长提问:“什么天性?”
凯瑟琳回答:“替换。
它本体一辈子干的事情,就是照着别人的样子把别人给替了。
这一截影子,带着那个‘替换’的瘾。”
馆长追问:“它的瘾有多重?”
凯瑟琳的灵感,顺着断口又探深了一线。
她能感觉到,那是一种照镜子似的感觉。
是想要把那个人吞下来,再变成那个人的“饿”。
凯瑟琳回答:“它很饿,但是现在它现在很弱,扑的时候不会醒来。
它会等一个机会,等谁的影子距离它最近、最‘虚浮’的时候,就会顺着那一道虚浮悄无声息的往里面钻。”
这话一出来,研修生们都不约而同的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影子。
馆长被他们这相同的动作逗乐了:
“这时候就开始看脚底下了?”
他止住了笑,又开始挑选下一个研修生。
他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
“伊迪丝,你来接它最里那一层根。”
伊迪丝蹲到了封印阵前面。
她把自己压得很矮,像白天给孩子们讲课似的,然后放出灵感往那团烟的最里面探。
“它化用了部分黑水河流域的丧葬传统。”
她边探边说:“和,和影子有关。”
馆长问:“具体是哪一个?”
伊迪丝有些磕巴:“他们信人有好几重魂。
卡、巴、阿赫,还有舒特。”
李察把“舒特”这个词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影子,是灵魂独立的一重。
人死后,影子还会留在冥界继续存在。
影子是死者在冥界行动的载体。
“它在物质这面凝不出定形。”
伊迪丝分析的越来越顺了:
“因为它本来就不是一个‘东西’,而是一个‘影子’。
它原本在替那一位行走。”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带了一丝恐惧:
“后来,它被人给撕下来了,离开了本体,但还记得自己该去干的活。
所以当它看到足够虚浮的影子,就会想要钻进去。”
馆长没有继续提问,摸了摸胡须。
李察脑子里思绪翻涌。
按照伊迪丝分析的。
撕下来的影子会具有一定的意识,凭借着达人那一身奥秘的余烬,会自顾自的按照天性去动。
而那位达人的天性又是替换。
李察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些关键。
后续馆长又安排了众人轮番上场,每个人都得到了些指点。
这时,壳也被剥干净了,性子也被摸透了,来路也读到了根。
馆长把所有拓纸放在了桌子上铺平,左手按了上去。
“诸位读的都不错,今夜这堂课,我给你们每个人都记一笔。
最后一层就让我自己来吧。
黑水河的人,把‘名’看的比自己的命还要重。”
馆长慢悠悠的说着,像是给这堂课收尾,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们觉得知道了一样东西的真名,就相当于攥住了它的命脉。
有一桩老故事,我可以说给你们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