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就危险了。
老城区晚上是流浪汉和帮派分子出没的时间点,偷鸡摸狗,杀人放火,帮派火拼……
放在前世别说走夜路了,无人区他都敢去。
祖国的公共设施齐全,又有天眼监控,这都是安全的底气。
但,这辈子可没这么好的条件。
他赶紧抓起靠背上放着的书包,匆匆忙忙下楼。
布里斯顿的天气已经开始降温了,一丝冷风吹过他的脖颈。
李察缩了缩脖子,赶紧朝校门方向走。
门卫老头见状探出头来,嘟囔了句什么,又缩了回去。
石狮鹫安静地伫立在门口,月光把它翅膀上鸟粪照的发亮。
他刚迈出校门,就看到了路灯下停着辆老爷车。
辐条式轮毂,白壁轮胎,前挡风两侧各嵌着一盏鹅颈灯,这是顶级轿车才有的配置。
整辆车安安静静地蹲在路灯底下,和周围灰扑扑的街景格格不入,像一条养尊处优的猎犬被拴在了菜市场门口。
车窗很快被摇了下来,露出一张有些熟悉的俏脸。
是格蕾。
她今天没有扎辫子,栗发散在肩上,被围巾领口拢住了大半。
少女蓝眼睛在夜里显得比白天更透亮,嘴唇带着点淡粉色,似乎是涂了唇膏。
“李察。”她打了个招呼。
“格蕾?”李察在路灯下站住了:“你怎么还在学校?”
“今天留下来补了些功课,出来时候看到图书馆三楼还亮着灯。”
她把书合上,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格林伍德晚上留下来的学生不多,我猜可能是你。”
话说得很自然,似乎只是恰好碰上了。
但李察注意到车引擎盖的露水已经凝成了水珠,这车起码停了半小时。
第19章 old money
补完功课就出来了,然后在校门口路灯下读书等了半小时?
他没有点破。
“你家不是在南区吗?和我不顺路吧。”
“绕一点也无所谓,反正有车。”格蕾侧过身把车门拉开:“上来吧,这么晚走回去不安全。”
驾驶座上坐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鬓角全白了,两只手稳稳搭在方向盘上。
“这是麦克劳德,我家的司机。”格蕾介绍了一句。
男人在后视镜里看了李察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在格蕾家做了二十年专职司机,从格蕾还是个抱在怀里的婴儿时就开始接送。
小姐从来不在学校门口等人,今天是头一遭。
但有些事情看见了就当没看见,这是老仆人的基本素养。
李察上了车。
车里的隔音很好。
外头的风声和街上的喧嚣立刻被隔绝了。
真皮座椅,胡桃木的饰板。
里面比外面看着更要奢华许多。
软的过分的座椅坐上去屁股就陷进去半寸。
不愧是有钱人。
光是车里的内饰大概就比他家客厅的全部家具加起来都要贵。
格蕾坐在他的旁边,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引擎的轰鸣声。
格蕾把座椅上的书收起来,目光落在李察的身上。
李察?威廉姆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但,他这几天做的事情却不普通。
一个月前李察是什么样子,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个眼神总往下坠的病秧子,卑微的像是风一吹就倒的杂草。
但是现在这个人不一样了,让她都有点看不透了。
她知道李察的母亲是出身阿什福德家族的贵女。
格蕾又细细瞧了瞧李察的眉眼。
很英俊,帝都那些老牌贵族,很少有人长得丑。
鼻梁的线条很好,下颚线那里微微收窄的角度……
好骨相,只不过身体空的厉害,这些优点被压的看不出来。
随着身体的好转,他的那些底子才开始冒了出来。
现在的李察站在人群中,不说鹤立鸡群,但也称得上一句美少年了。
女孩找了个话题:
“你在图书馆里看什么?”
“最近在准备西塞罗杯,霍兰德先生推荐了几本书。”
“哦~看到七点?”
格蕾有时候也会看书看到忘记时间,但是那些都是故事书,跟学习根本不搭边。
学习并不是那么让人着迷的事情,所以很容易被一些外面的声音打断。
就比如,图书馆的关门广播。
“嗯,入迷了。”
李察的话真假参半。
格蕾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李察,你信那些东西吗?”
她忽然问着不相关的事情。
“哪些东西?”
李察抬起头,盯着女孩的眸子。
窗外的灯光打在她的眼睛里,照得透亮。
“那天,你给我们讲了念动效应,讲了密闭空间含氧量……嗯,非常科学,很能说服人。”
女孩蓝色的眸子像是要穿过他,看到别的什么东西。
“但是,你抓得太久了,一个相信科学解释的人,不会把来路不明的东西在手上捂那么久。”
车窗外掠过一排排屋的剪影。
格蕾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咄咄逼人,语气放缓下来: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是我记得清楚,你做完之后,蜡烛灭了。”
安静了几秒后,李察开口了:“格蕾,你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从小就感兴趣。”
这样重要的事情在他嘴里说出来像是在说“喜欢吃草莓”一样平淡:
“我家书房里有一面墙全是书,都是些老古董。
小时候只觉得插画好看,后来才读懂那些插画到底意味着什么。”
说到这里,她就停住了。
车厢沉默起来。
同类的气息,两人不约而同的在心里想到,谁也没捅破这层窗户纸。
车拐过两条街,格蕾让司机把车停在离李察家不远的路口。
“到了。”
“今天谢谢你了,格蕾。”
李察推开车门,冷空气涌进来。
“不客气。”
少女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个纸包递来。
“这是我准备送给母亲的司康,你替我尝尝味道。”
李察接过来。
纸包一直被少女揣在口袋里,带着些许体温。
“闻起来很香,我会好好品尝的。”
他没有拒绝。
“好,那明天见。”
格蕾松了口气。
车门关上,轿车在路灯下驶走,尾灯红光拐过街角就消失了。
李察拎着书包站在路灯底下,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纸包。
司康的甜香从纸缝里渗出来。
仅仅十分钟的车程,他确认了一件事:格蕾家的经济状况比沃伦只高不低。
沃伦的有钱更像是一个暴发户,是张扬的,像是黑暗中的火把。
格蕾不一样。
那辆车朴素但奢华,是懂行人才能看出的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