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笑了笑。
电话费在一便士一便士地走,但他没急着挂。
“索菲亚学姐。”他换了个话题:“你是学者方向的?”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为什么这么问?”
索菲亚的话音还是那么活泼,但里面多了些小心。
李察心里有数了。
普通研究生听到这个问题,第一反应应该是“当然啊,研究生不就是学者方向吗?”
但她没有这么回答,她在确认他指的是哪个“学者”。
“我和学姐聊了一会儿。”李察说:“你对一些事情的反应,让我想到了一个特定圈子。”
“具体哪个圈子?”
“你懂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
“……导师跟你说过?”
“说过一些,我的引路人也和我说过很多。”李察含糊带过。
“那好吧。”索菲亚的语气松了下来:“我是。”
“位阶?”
“去年升上研究生才成为从业者。”索菲亚很坦然:“你的小姨就是我的引路人。”
李察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以后有机会再和学姐面谈。”李察说:“今天不是为这件事打的。”
“你打过来是要问什么?”
“我手里有一份‘以太按摩手法’的图示。”
李察说:“想问问副教授,这一类方法对我母亲的情况有没有帮助。”
“你母亲……”索菲亚小心翼翼地问:“身体一直不好?”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学弟这是孝心发作了?”索菲亚的语气重新轻松起来。
“当然,我和妹妹孝心是分工的。”李察开了句玩笑:“她负责吃喝,我负责其它。”
索菲亚被他这一句逗笑了:“你妹妹叫什么?”
“伊芙琳。”
“多大?”
“比我小一岁。”
“好可爱的名字。”索菲亚说:“导师下次回布里斯顿,我也想跟着去看看。”
“学姐也想来?”
“导师最近就在规划路线呢。”索菲亚说。
“总之……”她把话题拉回来:“你说的这份按摩手法,今天下午导师回来,我就把这件事告诉她。”
“按理说,导师下午五点左右会回办公室。
接到你的口信之后,应该会马上给你回电话。”
“好。”
“电话费要花完了吧?”索菲亚提醒他:“我听见提示音了。”
“嗯。”
“那挂吧。”
“谢谢。”
“别客气。”
李察挂了电话。
………………
下午五点二十分,李察提前几分钟到了家。
他在客厅里写作业,伊芙琳在厨房帮母亲剁洋葱,父亲今天没加班,正在书房看报纸。
电话铃在五点三十五分准时响起来。
母亲第一时间从厨房出来。
“我接。”李察先一步走到电话机前:“可能是小姨。”
“又是伊莎贝拉?”母亲有些疑惑。
李察拿起话筒。
“喂?”
“李察。”
伊莎贝拉的声音有些急,显然是刚回办公室不久就给他打电话。
“今天上午,索菲亚打电话和我说了你的事情。”
“嗯。”
“你那份按摩手法,是从哪里弄来的?”
李察提前想好了说法。
“一位学院外的从业者,收了我一份术式资料做交换给我的。”
“他什么传统?”
“没明说。”李察很坦然:“按交往规矩我没问。”
伊莎贝拉短暂停了一下。
“你能弄到学院外从业者的术式资料?”
“小姨……”李察叹了一口气:“您是想问我那份资料是哪儿来的,还是想问我有没有去做不该做的事情?”
电话那头出来一声极轻的笑。
“你倒知道我在想什么。”
“没做什么不该做的。”李察说:
“都是堂堂正正的交易,我用自己破译出来的那份术式交换。”
“嗯。”伊莎贝拉接了下去:“那份按摩手法的图示,你能描述一下里面几个关键步骤吗?”
李察按着抄本上的内容念了三个步骤。
第一步:施术者将以太凝聚于掌心,形成温度中等的以太膜,覆盖于受术者背后日之座对应位置。
第二步:以四拍呼吸节律为周期,掌心沿主脉络方向缓慢推按。
第三步:每一轮按压结束,以太回流入施术者,不留滞留。
伊莎贝拉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电话那头有一会儿只有翻纸的声音。
“这个法子可以尝试,我自己当年也做过类似的。”
“真的有效?”
“最多让被按摩人‘舒服’。”伊莎贝拉的措辞和普罗米修斯的几乎一字不差。
“距离‘治愈’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坚持做下来,能延缓回路退化,减轻日常的不适。”
“您也给我妈做过?”李察问。
“做过。”伊莎贝拉的声音里多了一点情绪:
“你妈刚回布里斯顿那几年,我每个月去一次,每次给她做一遍。”
“后来呢?”
“后来你出生了,我也要去读博了。”伊莎贝拉说:
“你妈忙起来,我也忙起来,姐妹两个分居两地。”
“我就没再给她按过。”
李察听出了她话语里的些许遗憾。
“那我从下个礼拜开始给她按。”李察说。
“……好。”
伊莎贝拉提醒着。
“你自己先把手法练熟,光看图示不够,第二步那个推按方向最容易做错。”
“我练熟了告诉您。”
“嗯。”
“我开春来布里斯顿,给你和伊芙琳带礼物。”
“什么礼物?”
“你猜?”
“……”
“好好期待。”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李察从来没听到过的轻快。
“等您来布里斯顿。”
“好。”
电话挂断。
李察把话筒搁回叉簧上,转身的时候发现母亲就站在客厅门口。
她手里还拿着围裙的一角。
“你和伊莎贝拉聊什么,能聊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