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还是一个人偷偷事先进行踩点更加稳妥和隐蔽。
接下来的两天里，莫里安先是拜访了负责此案的警探，以怀特家族顾问的身份获取了些许信息，又便装走访了案发地点附近的商户，尝试收集部分警方可能忽略的细节。
直到约定日期的前一晚，才开始正式行动。
阴暗巷子的深处，一个臃肿身影在发黄毯子的包裹下沉沉入睡。
通过几天连续的观察，莫里安发现老布朗的生活异常规律，作为流浪汉每天都会定时到事发地对面的街道上乞讨，案发当天就有很大可能在现场周围徘徊。
莫里安将脚步放轻，然后蹲下身喊醒昏睡中的老人，礼貌地进行问候：
“晚上好，布朗先生。”
毯子动了动，一张多日未曾打理过的脸庞露了出来，或许是被打扰到睡觉的缘故，老布朗的眼里还带着几分迷惘，随后很快表现出不耐烦。
莫里安没有直接递上食物，从周围散落的空酒瓶来看，对方并非最底层的饥民，对随意的施舍可能很反感，所以干脆直接从外套内袋摸出一枚发亮的金镑。
等价交换无论在什么场景都适用。
“请您为我透露一些消息。”他堆起友善的笑容，将一枚金镑推到老布朗面前。
“还算有点眼色。”老人“哼哼”两声，随即满意地将那枚金镑收进怀里。
“让我猜猜，你一定是为了前不久那件抢劫杀人案而来的对吗？”老布朗突然神秘地笑了笑。
见莫里安没有否认，他又接着说道，“我的确看到一些不太寻常的东西，不过我可不想惹祸上身。”
“换句话说，你想要的消息可是很贵的。”
“得加钱。”
说完，他伸手两个手指比了比，示意着某物。
狗屎!莫里安没忍住在内心爆了个粗，心说这一幕咋还那么似曾相识。
正当他被老布朗的职业素养折服，刚要开口鼓励时，老人又忽然改口。
“哈哈，只是一个玩笑，不要在意。”
“你知道的，我与需要为自己的事情而忙碌的大部分人不同。”老布朗将目光投向巷口。
“在无聊的时候我通常就会环顾四周，看有没有哪位贵族小姐又扔掉了追求者赠送的礼品或者鲜花，这往往能卖出不少钱，够我喝好几杯麦酒。”
“也正因如此，我比其他人更善于察觉到被忽略的细枝末节。”
“所以你到底看到了什么？”莫里安顺势追问。
“一个小丑，不，准确来说是数个带着面具的小丑，他们的穿着就像是集市里剧秘社的演出服。”老布朗特意压低着声音，“尽管穿着鲜艳，但他们靠近那座建筑时，周围的人却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们一样。”
某种隐身能力？不，这更像是弱化了周遭环境中自身的存在……莫里安若有所思地听着，思绪逐渐发散。
“以前我还在船上工作时，就曾听人提到过这么一个群体，”老布朗回忆了一会，摊了摊手道，“他们称呼自己为极乐秘社。”
“一群行为诡异没有依据，目的不明的狂热份子，没人知道他们的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莫里安抚摸着下巴，暗自记下这个组织名称，但转念一想很快又觉得可疑：
“身为流浪汉的你，竟然还知道这类传闻？”
面对突如其来的质疑，老布朗没有作出解释，只是伸手摸向怀中，掏出一把样式古朴的匕首，作势就要拔出。
“小子，好歹我当年也是被称为‘闪电’的男人！接触过的未知自然比你想象的要多。”
拔出刀刃的一刻，这老家伙那浑浊的眼神都好像锐利了几分，就仿佛真的确有其事一样。
只不过他抬眼看向眼前的年轻人，却发现对方上下打量着自己的体态，脸上的质疑之情几乎要溢于言表。
显然，一个体重远超常人的老迈流浪汉，说这番话实在毫无说服力。
“好吧，闪电先生，您还有其他值得透露的信息吗？”莫里安不再细究，无奈地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我这样的老废物，哪里暖和点能挡风就去哪里窝着，还能有什么透露的？老布朗也不计较，而是收起匕首，用袋子将流浪用的行李一同打包，想换一处地方落脚，“不过既然收了你的钱，那便给你个忠告。”
“离那些家伙远点，除非你想变成一滩灰。”
莫里安没有回答，独自消化着这些信息。
“感谢您的消息，老先生。”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将另一枚金镑轻轻放在老人身前的地面上，然后转身缩入阴影之中。
第3章 什么叫完全没有？
少许雾气笼罩着夜晚的贝特城，连带空气也变得湿润清冷，工业污染导致雾气一直是这座城市的最大问题，尽管不少自发组成的党派都曾呼吁改善，但仍讨论不出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
然而贝特城的问题还不止于此，就像并非所有街道铺设了平整的石板路一样，王国的修路政策还未普及到所有边缘地区。
莫里安简单清理了下脚底沾染的污泥，没有选择直接地返回事务所，而是绕了几条路，走向案发那所公司的方向。
他需要亲自到那里看一看，在老布朗提供新线索的当下，没准能在现场发现其他细节。
而且更重要的是，根据以前阅读推理作品的经验，行凶者往往会因各种原因再次回到作案地点。
可能是出于欣赏自己的“杰作”，也可能为了销毁现场遗留的重要证物，观察警方的调查进度等等。
这几乎成了经过无数次验证的铁律。
公司的位置在街道的中段，是一栋五层高的石质建筑，外观对比周边的建筑更为气派，此时所有的门窗都已贴上了封条，周边也拉上了封锁线。
绕过正门后，莫里安借助着阴影与雾气的掩护找寻入口，同时悄然激活了“危险预感”。
这股对潜在威胁敏锐的直觉，能有效地规避风险。
在得到暂时没有异常的反馈后，他从侧方找好一处外墙，尝试调动起新获得的能力。
【穿行】
心念一动，莫里安立刻感觉浑身传来猛烈的“撕扯感”，视线内的所有事物都在一瞬间化为了模糊、飞速掠过的线条，下一刻便站到了公司内部的走廊上。
整个过程极为短暂，仿佛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在没有发出任何动静的情况下，完成了空间的跨越。
“不错。”他心中暗赞，果然这项能力无论用于潜入、突袭还是逃离都极其方便。
稍微平复一下心情，莫里安便将脚步放轻，如同灵活的猫咪般，沿着走廊朝内部走去，很快便走到了案发地大堂的位置。
虽然此地经过特殊处理，却仍弥漫着焦味与铁锈味。
出乎意料的是，现场并没有留下太多的打斗痕迹，大部分东西都完好地摆放在原地，从所处的走廊角度看去，他可以很清楚地观察每一处角落。
除了外面不时传来犬吠和车轮声以外，四周一片寂静，
就在他刚放松紧绷的神经，准备上前勘察时，一阵强烈的心悸与不安感猛然袭来。
这意味着“危险预感”触发了！而且强烈的反馈也代表危险离得很近。
怎么可能？！难道警方还会半夜进行突发检查？！
莫里安的脑海里闪过各种可能性，却未看到有其他人从外部闯入的迹象。
突然他想到了某种可能，视线死死地盯着其中一个方向，仿佛那里潜藏着看不见的恶鬼。
果然，在大堂中央更深处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更准确来说应该是在蠕动一般。
借助微弱的光线，能隐约看出那是几道扭曲的人影，那人影颜色透明，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从面部看不出样貌，上面的轮廓简直就像是……一张面具。
小丑！
如果真的如老布朗所言，小丑们能够在环境中弱化自身的存在感，常规的观察很难注意到他们，那么此时毫无疑问是和他们撞了个正着。
莫里安控制着呼吸，本想使用“穿行”到更安全的位置，但很快又放弃了这个打算。
近距离下使用能力没准也有被小丑们察觉的风险，非凡能力的相关的知识他还是了解得太少了，与其赌一把不如在原地见机行事。
何况真的被发现了，也还有后手……莫里安摸向口袋里的银色钥匙，冰冷的触感使他重新冷静下来，进行思考。
他们再次回到这里是为了什么？清理现场？
下一刻，黑暗中传来几道微小的交谈声。
“各个地方都搜过了……没有。”
“该死，东西没得手，反而丢了一件边境遗物。”其中一人怒骂出声，“如今失去了卡厄斯之钥，我们就无法通过‘看门人’守护的入口！”
“冷静点！那老东西足够的狡猾，很可能提前将那本书转移走了。”另一道声音呵斥道。
莫里安紧贴在墙壁后，将几人的对话听入耳中，使他对口袋里的钥匙再一次刷新了认知。
卡厄斯之钥无疑指的是这把银色钥匙，这和夏洛蒂说的都能联系得上，从他们的对话来看，这玩意的重要性似乎还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
只见那几道扭曲的人影又低声交谈了几句，身形就再次蠕动起来，隐没在空气中，若不是他拥有“危险预感”和强大的观察力，甚至无法捕捉到对方的行踪。
走了？
该不会是故意诈我，假装离开实则在附近等着我现身吧？
莫里安静止在原地不敢有任何动作，决定再等一会，生怕刚一出去几人又杀个回马枪，何况谁也无法保证小丑们离开这座建筑了。
每一位职业侦探都该具备这样的谨慎，以作为时刻谨记的行动准则。
他记得曾经有人问过一个假设性的问题：假如你今天出门有百分之五的概率被陨石砸中，那你还会出门吗？
莫里安还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出。
换作此时此刻，也是同样的道理，就算只存在那百分之五的概率，就没有必要再去冒这个险。
直到许久没了动静，他才准备动身离开，但目标并非继续调查现场，而是返回事务所。
毕竟谁也无法保证，下半夜还会不会有其他不速之客。
为了避免“穿行”直接移动到外面的街道上，只好沿着前来的走廊往回走，直到抵达最初进来的那堵墙壁，莫里安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还没来得及离开，冰冷漆黑的物体却已抵在了他的后脑。
那是枪口。
“停下你的一切动作，双手举高慢慢转过来。”清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靠！
难不成是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要不然怎么不顺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没完没了了。
手枪威胁之下，即使再苦闷莫里安也只能依言照做，缓缓举手转身证明自己没有反抗的意图。
借着从高处窗户透下的月光，才终于看清这位“逮捕”他的男人。
男人的身形挺拔，穿着双排扣的西装式深色外套，肩章装饰着华丽的金色刺绣与流苏，比起西装这一套更像是某种军官礼服，彰显着男人身份的不凡。
更意外的是他腰间那柄佩刀，在冷兵器已经半退出时代舞台的世界下，除了那些效果超然的神奇物品外，只有几个特定、地位超然的群体，才会保留且配备这些标准武器作为常规装备。
皇家近卫师团——“执剑者”。
眼下被对方深冰般碧蓝的双眸瞪着，他竟不由自主产生一种放弃抵抗，将自己今晚所有行为全盘托出的奇怪冲动。
可他的外表却很年轻，看起来与我相仿。
难道这种不属于单纯威严的气势，是某种精神能力的外部体现？
莫里安克制着身体的不适感，不断思考起各种应对之策。
很显然，在这个时间被撞见，那这位吃公家饭的绝对会他当成此次案件的重大嫌疑人，否则很难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被封锁的命案现场。
“解释一下，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男人单刀直入地质问，手腕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
“一名记者，”莫里安尽量以顺从的语气进行沟通，“如果不信，你可以翻找我的口袋，里面有我的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