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嗬嗬！”在强烈求生欲望的影响下，它疯狂地挥舞着肢体，莫里安还没来得及退后，一条强有力的后肢便抽中了他。
啪！
莫里安被拍飞出去，只觉胸口就像被根鞭子抽中般火辣。
但他还是忍着不适感调整身形，快要落地时单手撑地，同时借着后翻迅速起身。
咔嚓的几声，柯蒂斯瞳孔骤缩，瞄准面前痛苦挣扎的怪物，不停扣动着手中左轮的扳机。
砰！砰！砰！砰！
枪口迸发出猛烈的火焰，一枚接一枚的子弹倾泻而出，命中在怪物的身体各处，溅起阵阵火星。
噗嗤！跳动的枪焰中，它的一条前肢被打断，紧接着又是另一条后肢，伴随着漆黑的体液和渗人的尖啸声。
噗嗤！噗嗤！没过多久，那具臃肿身躯上的八条肢体，只剩下残缺的两条，而且也并不完整。
怪物因疼痛连连后退，失去肢体的支撑它几乎无法保持平衡，只能踉跄着向后溃逃，就连速度都变得能够轻易捕捉。
但柯蒂斯没有停，依旧机械般地重复扣动扳机，射出一发又一发子弹。
左轮里的弹巢打空了，他又立马换上新的，继续朝那道痛苦挣扎的身影开火。
莫里安愣了下，随即感受到对方情绪上的变化。
朦胧的视线中，柯蒂斯看着那具臃肿扭曲的躯体，看着那张变得陌生而狰狞的面庞，不由得嘴唇紧抿。
原因无它，面前这只丑陋的怪物，曾经是自己熟悉的战友，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一起抱怨接不到任务的同事……
而如今，那曾经的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砰！砰！砰！
他近乎疯狂地用力扣动扳机，每一发子弹都像是在发泄，像是对着看不见的邪异存在，发泄内心深处的怒火。
直至新的弹巢也打空了，无论怎么扣动扳机，也只剩下清脆响声时，柯蒂斯才终于停下。
“柯蒂斯先生，他……”莫里安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终究没将后半段说出。
脸色深沉的柯蒂斯转过头，嘴角扬起一抹没有笑意的弧度：
“别担心，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望着剩下躯干，在地面蠕动发出悲鸣的“加帕斯”，他缓慢抬起了微微颤抖的左手。
犹豫了一瞬后，他猛地朝空气虚抓。
接着，一道近乎虚幻的身影，从怪物僵直的身躯中被拉扯出来，悬浮在旁边的半空中。
那是它的灵体！那副面孔的表情同样痛苦至极，它挣扎着，扭曲着，发出无声的悲鸣，却始终无法得到解脱。
“攻击那道虚影。”柯蒂斯看向莫里安，嗓音沙哑而低沉。
出于队友间的绝对信任，莫里安瞬间心领神会。
他从内袋中取出刻着闪电符文的羊皮纸，同时朝里面注入灵素，卷轴顿时泛起淡蓝微光。
滋！滋！
霎时间，无数雷蛇从羊皮纸中疯狂窜出，带着刺目耀眼的雷光，瞬间锁定了那道近乎虚幻的灵体。
雷鸣闪过，天花板上方传来沉闷的轰鸣，数道粗壮的雷霆击穿屋顶，狠狠地砸落在怪物臃肿的身躯上。
轰隆！砰！
炽白的耀眼光芒瞬间充斥在整个空间，那光芒太过刺眼，两人都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眼前，以此来护住面部。
他不敢睁开眼，只是透过半睁的眼缝，隐约看到怪物的身影在疯狂倾泄而下的能量间挣扎，但很快便没了动静。
滋啦！啪！无数狂暴的雷元素肆虐在房屋每个角落，使得周围元素紊乱无比，同时也掀飞了大片的家具。
就连莫里安也没想到，自己炼金术有所精进后，所炼制的闪电卷轴会有这么强悍的威力。
幸好，这股肆虐的雷元素不会伤害到其他目标。
十数秒过去，狂暴的雷元素才终于停歇，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莫里安缓缓放下手臂，看到客厅里的一片狼藉，屋顶也被闪电贯穿了个大洞。
而雷元素覆盖的正中心，那具臃肿的躯体已经只剩下焦黑的轮廓，彻底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异变后的面孔不再狰狞扭曲，合上了那双空洞的双眼。
结束了……莫里安缓缓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旁边的柯蒂斯。
柯蒂斯沉默地站在原地，望着地面的焦黑躯体不知在想些什么，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那是因灵素消耗过大造成的。
第179章 告诫
煤气灯尽数熄灭，静谧的夜色再次笼罩整片空间，唯有几道清冷月光，洒落在两人沉重的脸庞上。
战斗没有摧毁整栋房屋，但造成的损害也不小，此时地面、天花板、墙壁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尘埃与碎石到处都是。
尤其是与厨房相隔的那道墙，半边已经完全坍塌，露出了后面的景象。
这时，“啪嗒”的一声传出。
莫里安侧头越过半边墙壁望向厨房，看到一个餐盘翻倒在地，里面的土豆炖牛肉撒的到处都是，牛肉的表面洒着些许黑胡椒，还泛着新鲜的汁水。
那是加帕斯出事前正准备的晚餐。
他是真心想为自己的同事们做一顿饭的……莫里安叹了口气，无声自语道。
柯蒂斯自然也看见了，怔怔地望着那盘洒落的菜肴，英俊的脸上逐渐带上了几分疲惫。
这位老练的调查员环顾满地狼藉，找到了张还算完好的椅子，缓缓坐下。
莫里安的视线中，他逐渐低下了脑袋，眼帘低垂，原先宽阔的肩膀也变得微微佝偻，仿佛一下苍老了好几岁。
片刻过后，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像是花光了所有力气。
“是我的过错，没能更早发现他的异常。”柯蒂斯低沉开口，语气里满是自责，“如果我早些时候重视起这件事，或许就能逆转他迷失的过程……”
哎，虽然我不了解，但柯蒂斯先生与队友们一定有着不少回忆……对他们来说，队友的逝去的确是件难以释怀的事情……莫里安抱着沉重的心情想道，同时也捕捉到一个新的信息。
……“迷失”的过程也可以逆转吗？他沉默片刻，暂时摁下了探究的想法，轻声开口道:
“不，我想您已经尽力了，经历了之前的教训后，这次您还特意找来教会的执事，为加帕斯先生检查身体。”
“只是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污染会藏得这么深。”
柯蒂斯眼眸微颤，脑袋垂得更低了几分，随即又抬起头，正视眼前的年轻人。
“……嗯。”他沉声告诫道，“所以将来你行动时，也一定要多加小心，这些邪教徒的能力往往诡异至极，即使是我们也无法完全防范。”
莫里安缓慢点头，心里忽然涌现复杂的情绪，不由对非凡世界的可怕之处，又有了清晰的认知。
那些看不见的污染，那些潜藏在阴影下的邪异存在，随时会吞噬任何接触过它们的人，前一秒还站在面前的同事，下一刻就可能畸变成可怕的怪物。
不知道作为正式成员的柯蒂斯先生他们，又亲眼目睹过多少这样的结局……见到了多少悲剧发生在眼前……莫里安内心默默感叹。
自己才触及非凡，成为自由者没多久，就接连见证了乔瑟夫和加帕斯这样的两起事件，还都是手段惨绝人寰且性质极其恶劣的事件。
而这两起事件的源头，都同样指向终末教派这个信奉邪神的组织。
他自问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人，但将来要是再遭遇类似的邪教组织，且有机会的话，也不介意出手为民除害。
“你先离开吧。”柯蒂斯缓缓站起身，表情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刚才战斗引起的动静太大，周围的居民可能已经有人报警了……至于后续我会向组织汇报，让他们来处理。”
他顿了顿，嗓音沙哑地补充道:
“今晚的事很抱歉，将你牵扯进来了。”
莫里安无声叹了口气，犹豫着要不要说“还是让我留下来协助您吧”，或者“这是我们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情况，您不要太自责”之类的话，可想了想又觉得这些话太过苍白。
“好的。”最终他只是点了下头，决定依言照做。
最后看了眼屋内的景象后，莫里安转身朝门口走去。
外面的夜色依旧静谧，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他吸了口清凉的夜风，再整理下衣领，沿着街道往来时的方向行走。
没过多久，便在街角的位置找到辆还在接客的公共马车。
“去斯兰街。”莫里安报上事务所的地址，随即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复盘起刚才经历的事。
等回到斯兰街时，街道上已经见不到有行人走动了。
蹬蹬蹬，他几步走回事务所，反锁上大门，并迅速找了个空置的地方，卸下身上的一大堆物品。
完成这一切后，才终于有时间脱下外套，审视起自己的状态。
放眼望去，浅色的便服外套上确实沾了不少灰尘，衣摆处还多了几个被碎石划破的小洞，至于被怪物肢体抽中的部位，倒没什么明显的伤痕。
呼，好在不是什么贵重的衣服……没有穿西服外出果然是个明智的选择……莫里安呼出一口气，庆幸出门时没有为了体面穿那件崭新的西服。
不过破了几个洞后，也同样不能再穿着它出去了，最多只能在事务所内，不需要外出的情况穿下。
毕竟一套干净整洁的打扮，给人的第一印象还是非常重要的，特别是身处这个时代。
“对了，不知道能力方面……”莫里安喃喃低语，想到了某些值得关注的事。
他黯然了几秒，才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审视体内多出来的新事物，发现提取到的能力，是战斗中见过的无形丝线。
和自己当时亲身体验的一样，这些丝线可以用于缠绕目标，使对方渐渐丧失行动能力或身体的操纵权。
甚至如果目标完全静止不动，还可以用大量的丝线把对方捆成一个茧。
“但前提条件也太苛刻了，战斗中谁会乖乖站着不动让我捆？感觉没有什么用处啊……”莫里安嘀咕一句。
“而且丝线也无法为我提供任何加持，无法像异变后加帕斯一样，可以利用丝线提升速度和力量。”
他抚摸着下巴，初步评估这项能力的用途。
对付一些比较弱小的目标，这项能力应该还算实用，因为胜在悄无声息，不专门留意的话很难察觉。
但面对相同位阶，或实力相差无几的敌人时，能发挥的作用就相当有限了。
第180章 寻觅
思索之际，莫里安微微抬起右手。
紧接着，无形丝线悄然从四周荡起，包括天花板、墙壁还有地面，到处都交织着细密而隐蔽的丝线。
从这些丝线上面，他几乎察觉不到任何灵性波动，也就是说，直到亲眼看见前，目标都极难预判它们会出现在什么位置，什么时候缠绕上来。
刚才的战斗中自己竟没留意到这点，可能是太过激烈的原因。
相较于“恶念之触”衍生的触手，这些丝线在坚韧度方面差了不止一个档次，缠绕速度也不够快，意味着无法束缚高速移动的目标。
针对没有非凡能力的普通人，或许格外有效……莫里安轻轻挥手，遍布事务所的丝线顿时坠落在地，化为纯粹的灵素消散。
“幸好不是从手腕发射出来的，否则那画面就未免太奇怪了……”他在内心默默吐槽，随即摇了摇头，起身走向盥洗室。
……
时间流逝地很快，夜色逐渐被白昼所取代。
几片落叶被微风吹起，自然飘落在事务所的书桌上，阳光照耀着那抹浅绿，映出内部的细致纹理。
为了享受难得的闲暇，莫里安一觉睡到了接近正午才起床。
起身洗漱过后，首要问题就是想办法应付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