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的这个话题，似乎很多贵族都不想参与。
云雀伯爵突然站起身来，笑呵呵地道：“酒喝的有点多，我去解个手。”
说完也不等任何人回应，转身就朝凉亭外走去。
红杉伯爵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疲惫之相：“今天起得早，这会儿困得不行，我去花园里走走，醒醒神。”
他也溜了。
金橡子爵拿起桌上属于他那罐黑胡椒：“我有点饿了，我去厨房弄点肉排。”
他也走了。
紧接着，其余贵族也都纷纷找借口离开，顷刻间，凉亭里就剩下了三个人。
紫晶侯爵，劳伦斯，李察。
侍从们也被无声地遣走了，连斟酒的都没留。
李察知道他们为什么离开，身为星辰安插在北境的眼线，面对这种可能会泄密的问题，他们打算留给紫晶和金狮来答复。
...
秋风吹过凉亭，金桂的花瓣簌簌落在石桌上，甜香弥漫，却冲不淡空气中的凝重。
紫晶侯爵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李察，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李察则不卑不亢的回视。
紫晶侯爵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天鹰继承人之死，我知道的也不多。”
“唯一能确认的是，那支伏击他的武装力量，至少有两名以上的圣耀强者。”
劳伦斯也微微叹了口气，接过话头道：“怎么说也是在帝国的境内，也唯有圣耀强者，才会那么的悄无声息。”
李察恍然。
两名圣耀？
跟他之前猜测的一样！
别看查尔斯那老碳头被奔狼骑士团撵成丧家犬，降低了逼格，但圣耀强者的真正战斗力还是很恐怖的。
要知道他那天不仅击杀了一百多名奔狼骑士，还能护着几百名神官安全撤离战场，其强悍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而两名圣耀强者一起出手打配合，产生的效果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
...
劳伦斯见李察不说话，以为他在担心什么。
“李察，我建议你暂时还是别去东境了，没必要为了搞研究，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李察摇了摇头，笑道：“您误会了，我并不担心安全的问题，我只是好奇罢了。”
这事闹的这么大，不仅是折辱了天鹰，更是在星辰的脸上狠狠来了一巴掌。
毕竟打狗都要看主人，更何况是东境执掌继承人？
星辰在暗中肯定行了极为严密的调查和布控，一旦找出凶手，那乐子就大了。
想到这，李察顿了顿，继续试探着问道：“那海角域半兽人大部落被袭击的事，肯定也跟天鹰继承人之死有关吧？”
劳伦斯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应该是同一拨人干的，因为时间过于巧合，手法也很像。”
同一拨人，既能伏击天鹰继承人及其随行的十几家贵族护卫，又能同时在海角域斩首多个大部落的高端战力。
这绝不是几名圣耀强者能做到的，而是一场精心策划、同步执行的军事行动，背后一定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在运作。
其实李察对那些人的目的和阴谋并不好奇，他只是想把话题引到海角域上面来。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略显漫不经心的问道：“那这两件事，跟霜沫大公想要造船出海，有没有关系？”
...
听到这个，紫晶侯爵和劳伦斯明显一怔！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一丝意外。
劳伦斯眉头皱起：“这件事目前还没有公开，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
李察没有丝毫隐瞒，直接坦然回应：“我最近在修一条从戚风通往海角域的商道，跟那边的半兽人部落有些接触，他们说的。”
“半兽人？”劳伦斯恍然，摇摇头，低声嘟囔了句：“我就知道那帮绿屁股靠不住。”
紫晶侯爵倒是没有太意外，只是抬手敲了敲扶手，“霜沫造船之事，跟天鹰继承人之死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霜沫出海要做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李察，目光里带着一丝歉意：“这个就没法告诉你了。”
劳伦斯也跟着叹了口气：“李察，这件事比较机密，不是我们信不过你，而是不能说，希望你能理解。”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几分。
“另外，霜沫造船之事，尽量别跟任何人提起。”
...
李察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本来也没指望能从这两位嘴里撬出什么核心机密，紫晶侯爵能告诉他“没有关系”，已经是一种态度了。
至少说明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愿意把他当成“自己人”。
不过，光是“没有关系”这四个字，就已经足够让李察琢磨出不少东西。
他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思却在飞快地转。
若是霜沫造船跟天鹰继承人之死，以及海角域斩首行动没有直接关系，那目的就很明确了。
就是奔狼伯爵曾经暗示过的那场倾国之战！
海角域，顾名思义，它就像一个突出来的犄角，除了跟北境连接之地，其他三面全是海。
北面是极冰海，往东则是地精海，往南是爱琴海。
从那出发，虽然远了点，但舰队可以抵达寰星大陆的任何一个角落。
而造船又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所以才需要几年时间准备，这么看就说得通了。
...
但是，李察关心的不是舰队能去哪，而是舰队用什么造。
造船需要木材，尤其是要承载起“倾国之战”的体量，那所需的木材量更加夸张，还得是几十米高的巨树。
海角域跟北境之北一样荒芜贫瘠，虽然也有森林，但被半兽人霍霍了几百年，哪有巨木的给霜沫造船？
荆棘群山的木材倒是够。
但那里是北境贵族们约定俗成的战骑捕捉地，除了夏狩，其余时间是禁止踏足的。
若是被砍的烂糟糟的，魔物失去了繁衍生息的家园，以后上哪抓魔物去？
所以，李察想来想去，最方便的、最近的、木材储量最丰富的地方只有一个...
──黑松林！
...
当瓦石头告诉李察霜沫想要造船之时，李察就已经在担心这个问题了。
现在通过紫晶侯爵和劳伦斯的谈话，更让他确信，霜沫大公可能会对黑松林下手。
这不行。
李察绝对不接受。
第307章 冬季布局
李察端着酒杯，独自站在花园一角。
这里光线昏暗，远离凉亭的热闹，也远离那些还在互相寒暄的贵族们。
他在欣赏角落里一株孤零零的冰棘草。
这株冰棘草长得不算好，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枯黄，叶片也有些卷曲。
不像系统田圃种植出来的那些花卉，没有虫蛀，没有枯边，没有瑕疵。
但是吧，有时候不完美也是一种美，而李察骨子里喜欢一切美好的存在。
这算是他的癖好。
他喜欢花，喜欢它们盛开时的肆意张扬，也喜欢它们凋零时的从容安静。
他喜欢小动物。不是喜欢它们被驯服后的乖巧，而是喜欢松鼠偷吃松果时那副贼头贼脑的模样，喜欢鸟儿在枝头吵架时，那股谁也不让谁的劲头。
他喜欢少女，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单纯因为美，但不是那种被礼仪和教养规训出来的美。
而是她们微笑时眉眼弯弯、生气时腮帮子鼓鼓的、害羞时耳根红红的，那种鲜活生动的美。
黑松林同样如此，它有种被时间浸透的，沧海桑田之美。
漫步在黑松林里，能感受到时间抚摸大地的触感。
脚下松针铺了厚厚一层，最底下的已经腐烂成泥，踩在上面，会让李察感觉像是踩在了几百年前的秋天里。
就像一瓶三十年陈酿，它的价值不在于它有多好喝，而在于它度过了三十个春秋，每一滴酒液里都藏着岁月的浓醇。
铱星作物酿的新酒，不论品质还是身价，都甩普通酒几条街，唯独缺少被时间浸泡过的气息。
黑松林也是。
系统田圃种出来的松树，十八天就能长成完，树干笔直，树皮光滑，连年轮都整整齐齐，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好看。
规整。
但没有自然的灵魂，少了与风雨较劲后的沧桑。
为了不破坏这种自然之美，后来他才会在外城区的城市公园选址上，专门改造了一百亩田圃来种松树，把木材需求从黑松林里挪了出去。
若是黑松林要面临被砍伐殆尽的命运，他一万个不乐意，理由虽然很荒谬，但就是没得商量。
...
不过，李察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他被奔狼驱逐，决定成为开荒领主时，奔狼伯爵把戚风荒原划分给了他，还支援了一批铁制工具。
那些工具里，最多的就是伐木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