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遍地伏尸,只有流了一地的鲜血,没有站起来的无头尸体,更没人说话。
刚才的一切仿佛幻觉。
可白舟知道不是。
低下头,白舟摊开右手,三根棒棒糖赫然躺在手心。
清新的奶香味流入鼻腔的瞬间,一段信息出现在白舟心底。
【阿尔卑鄙棒棒糖】
【抽烟有害健康,所以来根棒棒糖戒烟吧!】
【来自摸鱼亡魂的赠礼,能暂时压制服用者的污染,稳定精神状态,短暂忘却所有负面欲望】
【「理智是有智生灵最为珍贵的宝藏,因此上帝赐下金漆的苹果,以示智慧的恩泽。」
……至于这和棒棒糖有什幺关系?因为它是金苹果味儿的。】
「这是什幺?!」
白舟心里泛起嘀咕。
他见过那两名黑袍,当时他们被训练团请来演讲。
如果那行血字是胖黑袍的遗言,这三根棒棒糖,就是胖黑袍对他帮忙满足遗言的赠礼吗?
——那如果他满足了其他遗言,又能获得什幺?
白舟的目光扫过高台。
密密麻麻的满地遗言,远比刚才那行高亮遗言黯淡许多,也没哪个是他现在能够完成的。
【哈,谁都不会想到,东兴路永宁生命关怀中心正门前的大树下,埋着他们想要的《死海秘卷》……他们这辈子都挖不到它了!】
东兴路,永宁生命关怀中心!
白舟若有所思,目光在这行遗言上停留很久。
「看什幺呢?」
旁边的晚城大姐凑过脑袋,好奇看向白舟空空如也的掌心,「你还会看手相?」
白舟眨了下眼睛,低头看向手上的三根棒棒糖。
她也看不见?
「……是,略懂略懂。」
白舟点着头,不动声色攥起手掌。
感受掌心清晰传来的硌手硬度,他的两手微微发颤。
「不要再去探究晚城的一切……」
胖黑袍的话在耳边回荡。
白舟忽然觉得晚城有太多迷雾,哪怕他在那生活了十八年也不够了解。
包括对自己。
毫无疑问,这些秘密的答案也许就藏在晚城,在他们口中的「倒影墟界。」
胖黑袍让白舟在蓝星好好活,他也想好好活……
但他要是连自己身上的迷雾都搞不清楚,又该怎幺向前走?
「……」
看了眼身旁不再搭理自己的士兵,白舟转头看向站在高台的军官。
穿着防护服的清洁工纷纷上台打扫,遍地都是白色泡沫,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血腥味挥散不去。
刚才还站在人群中的风衣少女,不知何时回到高台,和几名军官站在一起。
白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最久。
不管是想在这里存活,还是想要探究诸多谜团,关键都毫无疑问落在他们身上。
既然那名神一样的少女能带着军队踏碎晚城,就理所当然能再带人回到倒影墟界。
可问题是,
连士兵都对他爱答不理,白舟想不到任何理由,去接触这些来自蓝星的高层。
「欢迎回到蓝星,流离的游子们。」
等处刑台上不再有血渍残留,清洁工们纷纷退场,端坐高台的少校,声音遥遥传遍广场。
「罪犯已被处死,照理说,剩下的都是被拜血教拐卖欺骗的受害者。」
「根据《非法结社案件受害人管理办法》,我应该在你们学习过联邦法律与常识后,将你们放归社会开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敏感的词汇撩拨得众人骚动不已。
只有白舟听出不对。
什幺叫……照理说?
「——但是不行。」
果然,少校冰冷的话语,又像一桶冷水泼下。
「倒影墟界的污染会平等地纠缠每个人。」
「你们在晚城待了太久,在现世就像病入膏肓的甲类传染病携带者,会给别人带来比鼠疫和霍乱更可怕的灾难!。」
「为此,我不得不对你们暂时管制,等污染降到安全阈值以下,才能放你们回归社会。」
「也许这个过程并不短暂,但请你们相信,联邦绝对不会放弃你们!」
他话语说得铿锵有力,配合挺拔的身姿,莫名让人信服。
当然,也不是没有刺头小声嘀咕。
「俺们晚城的卫生好得很,哪来的污染哦……」
但他被身旁的士兵瞪了一眼,电棍甩动虎虎生风,立刻就老实闭嘴,变成淳朴的乡民。
「但我们常说,通往天光的路不止一条,只看你是否愿意选择。」
少校又说,
「在倒影墟界待了太久,有些人会形成对污染的高抗性体质。」
「——这种人,就是我们需要的人才!」
在他身后,那些穿白大褂戴口罩的人,才刚把油画装进黑色箱子里搬走,这会儿又新擡了个大黑箱子上来。
黑箱被小心打开,一截僵化的粗大软管耷拉在里面。
它仿佛人体内的血管,管壁上满是褶皱,每个褶皱都缠满黑紫色血丝,伴随某种呼吸似的节奏时不时蠕动一下。
一名白大褂朝着少校汇报:
「目录编号F-1120号黑箱,【血渴之遗】,状态稳定,准备就绪!」
「黑箱!」白舟精神一紧。
他已看出这些带着奇怪编号的大黑箱子里,都封印着具备特殊作用的神秘物品。
——就像晚城的禁物,甚至更加可怕!
少校随便指向台下,刚好就是那个嘀咕的刺头:
「你,对,就是你,上来!」
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将那人押上高台,按着他的手掌到血管上。
感应到活人接近,血管一下像是活了过来,「唰」的一下缠绕住那人手背。
管腔包裹蠕动,大口吞吸。
「什、什幺东西!」那人开始奋力挣扎。
「就当打点滴时针头回血了,没事的。」一旁控制他的士兵表情和善。
「放轻松,头晕是正常的,深呼吸!」
「啊!!!」那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煞白。
可渐渐的,惨叫声变小,他的表情也越来越少,仿佛进入了无悲无喜的神秘状态。
最终,他耷拉着肩膀,安静地站在那里,好像一具……行尸走肉。
「这是一场考验。」
少校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边,
「触碰它,还能站着的人,将得到加入我们的机会!」
话音刚落,
那人就「扑通」一声躺倒在地,被一旁早有准备的医护人员端着担架擡走。
「他他他……就这幺死了?」晚城的大伙恐慌不已。
「放心吧,他只是昏迷!」少校当场辟谣安抚。
「但很可惜,他没能通过考验。」
「看来他被污染侵蚀颇深,为了大家和他自己的未来考虑,他将在医院得到最好的治疗。」
「——直到污染祛除,康复出院!」
「……」
少校身后,一名军官忧心忡忡,
「用【黑箱】检测污染值,真的没问题吗?万一被律令厅知道……」
「你知道少校出身名门,一向追求效率。」韩副官轻飘飘开口。
「【血渴之遗】只对精神紊乱的人感兴趣,污染越深就越精神紊乱,被吸的血就越多。」
「虽然会失血并短暂丧失情感……」
怀中黑猫警长触须微动,他继续说着,
「但研究员得到了宝贵的实验数据,民众直接被送到医院不再多走程序。」
「这是双赢!律令厅懂什幺?」
「少校一再强调,只要出发点是好的,允许越过部分条条框框。」
「繁琐的流程,意味着一线人员要接触更多污染。」
「——整个黑箱特管署六大部门的安危大责,是在少校肩上担着,不是律令厅!」
闻言,军官们纷纷点头。
「韩副官说的在理!」
「……」只有风衣少女听了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