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舟在整个听海闹腾了这么久,为何都没人将视线投来洛少校的基地这边?
恐怕,不仅是因为少校勾连的罗网够大,将许多关键位置全都覆盖。
紫荆集团的重要性,同样也比白舟想得更大!
白舟的敌人,早就不只是少校了。
还有整个紫荆集团!
甚至更多!
说到底,如果这个世界可以用对错来简单定义,晚城的正义也不会迟到整整几十年。
白舟是个“局外人”,这个世界的一切在他眼中从未有过公信力,所以他对此看得格外清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劝说过白舟的鸦,对特管署的高层似乎始终抱有一定的信心。
但白舟不信。
见过古怪的柳副局长以后,他就更不信了。
最后,宝石魔女和特管署的大家带来的情报,证实了白舟过分的谨慎和最坏的猜测……全是对的!就算是宝石魔女这个与特管署合作的英雄,似乎也对特管署抱有一定程度的警惕,合作而不加入。得知白舟情况的第一瞬间,她的反应甚至是代替白舟感到庆幸,庆幸白舟没有找到官方自投罗网,而是先找了她这个“中间人”。
但这也不怪鸦
鸦是哪个时代的人,谁也不清楚。
她认知里的特管署是什么模样,在她站立的层次高度里,特管署又站在怎样的立场
和白舟这个无依无靠的非凡者,看见的视角未必相同。
这中间,特管署发生过什么变动,听海发生过什么变化,天知道。
一这些想法,白舟从来没和鸦说过。
直到现在,方晓夏问了,白舟才讲。
鸦就站在车尾的铁皮上,风雨飘摇不能动摇她纤细的身影分毫,风衣的衣角猎猎飘摇。
风声雨声盖过白舟的话声。
她听着白舟讲话,低下头,没有作声。
白舟始终愿意信任鸦小姐,因为他如果连鸦都不能信任,那他在这个世界就谁也不能相信了。但白舟对这个世界一
将永远保持一份质疑。
这份质疑的滤镜从前拯救了白舟无数次,以后也将继续保持。
“维持正义的官方组织……”
“其实世界上也许不存在正义与邪恶的划分,用“守序’和“混乱’来划分阵营或许合适些。”白舟对方晓夏讲出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感悟:“一维持秩序的组织,这才是官方存在的意义。”但有秩序,就有阶级,或者说价值的衡量。
衡量一方与另一方的价值和潜在影响,然后牺牲掉其中价值更小的一方,无情的选择恰恰能够最大程度维系这座城市的稳定。
这就是残酷的神秘世界。
一一难怪少校张口闭嘴就是“价值”。
而在这套体系里面,紫荆集团,毫无疑问是价值比重极高的一环。
整个听海人的日常生活都离不开紫荆集团的产品,非凡者们刚刚踏入神秘世界就会遇见紫荆集团上门签订合同……
他们维系着整个听海的安定,也为了人类在倒影墟界中的开发和对抗异常做出杰出的贡献与牺牲。这样庞大的势力,本就是听海这个整体里面紧密不可分割的一环。
他们的三少爷,做一点坏事,走一点歪路……有什么所谓?
就算真的公之于众,小惩大诫一番,高高擡起轻轻放下,让大家都说得过去,也就罢了。
至于白舟?至于刘真?
在非凡者个人实力能够达到巅峰的世界里,在紫荆集团这样一座无数强者组成的利益共同体的庞然大物面前,几个弱小非凡者的遭遇和闹腾,其实无人在意。
“童话里面坏人会得到惩罚,好人都有团圆结局,复仇者必将得偿所愿……所以它们才是童话。”白舟沉声说道:
“然而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现实的听海不是这样。”
“那……那怎么办?”
方晓夏骤然感觉浑身冰冷,就连指尖都冷到近乎麻木。
“难道,你就要一直被这么追杀下去,我们就一直不能开口讲话吗?”
方晓夏两手仅仅抓在三轮车车斗的铁皮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白舟近在咫尺的背影。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问,就得到了这些消息。
守序不等于正义!
此刻,白舟在前面蹬车的身影,让方晓夏想到自己小时候发烧,妈妈骑车载着自己去医院看病的下雪天前面是一片漆黑的漫漫山路,崎岖难行,一路颠簸。
白舟只是向前,一往无前的冲向黑暗深处,孤身一人对扛雨幕也能气势汹汹。
可是。
如果前路黑暗至此……
那前进还有什么意义?
少女感到迷茫。
“并非如此。”
一白舟的声音轻轻传至少女耳畔。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仿佛早有预料:“这恰恰就是我和宝石魔女结盟的意义。”
“也是我来到这里的目的。”
“来到这里的……目的?”方晓夏低声重复,面露疑惑。
“吱”
脚蹬三轮忽然拐弯,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好远,车头一甩,三轮车漂移停车。
车上的方晓夏正纳闷车怎么停下时,白舟已经翻身下了车。
在方晓夏没注意的时候,白舟还顺便偷偷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这三轮车的鞍子……是这碚屁股啊,梆硬!
和鸦小姐的占卜水晶球有的一拚。
“我们这是……到山顶了?”
“吱呀”声中,方晓夏爬下了三轮车,左顾右盼。
四周树木茂密,站在山路一侧向下俯瞰,小半个听海尽收眼底,闪烁的点点霓虹对应着高楼大厦,在风雨中连成一片,朦朦胧胧,仿佛萤火虫群在湖边游荡。
“如果有人装聋作哑,那就让他们强行看见。”
白舟说道,“他们眼里的洛少校,只是在偷偷摸摸小打小闹,视而不见即可。”
“一但其实,他的野心比谁都大!”
为了紫荆集团的价值和影响,为了整座听海不陷入动荡,洛少校的很多作为都被默许,就像他有很多面免死金牌。
但是免死金牌不能免除诛十族的造反。
一就像洛少校不能把所有人吃饭的桌子都给掀了。
有些事情,注定是不能容忍的。
就像少校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白舟手里有许多压死骆驼的稻草,但还需要先找个够大的秤砣。
其实之前,在倒影墟界的圆梦中学是个类似的机会。
倘若被人发现洛少校在暗中进行了恶魔崇拜与恶魔召唤,这威胁到了整个听海的存亡,即使是洛少校甚至紫荆集团也必须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这和人材产业链这种不威胁城市大局的“小打小闹”,是截然不同的。
然而少校太过狡猾,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某天恶魔的巢穴会被人发现,恶魔会被人在那里击杀,所以里面完全没有他留下的痕迹。
即使调查,也很难直接查到少校那儿去。
但是这次
白舟低下头,站在全听海市内最高的山上,俯瞰向远处某处安静的建筑群。
不会再让你逃掉!!
“那里,就是你上学的地方,泷萝私立中学吗?”
白舟擡起手,指向很远处某座一片漆黑寂静的建筑群。
时值深夜,暴雨飘摇,空旷的学校里面当然什么人都没有。
“是啊,应该就是那里吧,怎么了……”方晓夏不明所以。
“很少有人知晓,那下面藏着某人的秘密基地。”
白舟活动两下手腕,“但是现在,我准备把瓶盖撬开,让大家都看看我们少校先生的光荣壮举。”就像掀开石头,让藏在阴暗处的蝎子露出阴毒的尾钩。
方晓夏听得懵懂,接着就看见白舟开始喝药。
“咕嘟咕嘟咕嘟……”
白舟将一整瓶“爆发药剂”喝入腹中。
体内的灵性开始沸腾,《基础九斩》的知识于脑海深处流转。
白舟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暴涨。
然后,在方晓夏见鬼似的注视下,白舟从怀中掏出一柄奇怪的大弓。
好大!但是破破烂烂的,像是一杆烂木头,从哪来的……
方晓夏都快麻木,对白舟随时能够从身上掏出奇奇怪怪的东西已经见怪不怪。
“还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什么?”白舟问道。
“什么?哪一句?”
“我当时问你,不上学不就行了?”
白舟提醒身旁穿着牛仔夹克和白裙子,环抱公仔的少女,“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的吗?”
方晓夏立刻回忆起来:
【如果后面那些人盯着不放,我明天还能去上学吗?】
【不上学不就行了?】
当时的方晓夏翻了个白眼:【不上学,以后你养我啊?】
【不然的话,你帮我把学校炸了也行。这样我今晚就不用通宵补周末作业了。】
“想起来了……怎么了吗?”方晓夏忽然心头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她猛地转头看向白舟。
“没错。”白舟回答,“我准备做点让你高兴的事情。”
“男人可是要遵守承诺啊。”他说着让方晓夏在风中凌乱、胡思乱想个不停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