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白舟,速声说道:
“只是对付一条野狗而已,这样的小事无需挂念。”
“你应当去做自己正要的事情,和命运展开正面的对决。”
一当男人为了女士去做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时,全世界都会为他让开道路,谁都不能阻拦。”他这样说了。
然后他转头看向【毕加索】,声音平静的没有波澜,像是宣告,或者通知一
“包括你。”
话语述说的同时。
“啪哒”一声,校长头顶的路灯破碎。
灯泡玻璃像雪花似的哗啦落下,其中一片被校长在半空捏住。
碎玻璃散落在他的皮鞋脚边。
雨水落在校长手中的碎玻璃上,缓缓从玻璃碎片锋锐的尖端滑落。
破碎的雨水滴落在地面的同时,也是话尾落下的瞬间一
校长消失在了原地。
“什么时候……!”【毕加索】倏地汗毛倒竖,视线与神意领域的感知同时失去了目标。
低沉的声音,从【毕加索】的耳畔毫无征兆地传来,让这个身经百战的老牌杀手全身一个激灵。“像您这样浑身每个毛孔流露血腥恶臭的杀手,还是不要出现在这座浪漫的舞台上了。”
校长说,“请您爽快的变成尸体一一面对我如此真诚的请求,希望您万万不要拒绝。”
“不然,我会非常困扰。”
锋锐的玻璃碎片,折射着路灯下的雨滴,明明只是个玻璃碴子,但在校长的手中却甩动如折刀,动作优雅不带一丝烟火气。
然后透明的折刀摸到了【毕加索】的脖颈。
“轰!”
绚烂的颜料炸开。
神意领域在一瞬间收缩,【毕加索】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扭曲身体然后重新拚接,躲开锋芒的同时尝试反击。
一瑰丽的战斗骤然打响!
然而惊惶的名画家【毕加索】,和优雅从容拎着玻璃碴子如持折刀漫步的校长先生,两者之间高下立判任谁都能看出这场战斗的最终结果,最多只是时间问题。
校长先生甚至有闲暇在眼花缭乱的战斗间隙整理胸前的玫瑰,然后转头看向那辆已经再度出发,消失在上山公路里的三轮车。
他似乎在茫茫雨幕的黑暗里看见白舟奋力蹬车的身影,就像看见向着山上举枪冲锋的骑士。“我们还会见面……我的继承人。”
他的表情流露期待,轻笑两声,对着那辆正在加速的脚蹬三轮车遥遥喊出声来:
“但是现在,继续冲吧,小子!”
“告诉全世界,你是谁。”
“一然后,成为这座城市的英雄!”
正在奋力蹬车的白舟,听见了校长的声音。
“他到底是谁?”鸦的声音严肃,“为什么我感觉……他不像是人?”
看了一眼身旁的方晓夏,鸦犹豫了一下,又在白舟的身上,引导白舟自己体内的灵性做了个简单的仪式一使人“心有灵犀”的仪式。
“不像是人?”
“………其实,你大可以把“像’拿掉。”
白舟没有张嘴,心声直接传递过来,和鸦正常交流,“就是你猜想的那个。”
“欲孽之王!”鸦确定了猜测,瞳孔微缩,“难怪……”
为什么【毕加索】完全被骗了过去?
为什么在这个西装老男人身上,完全没有神意领域的存在,更没有流露半分高级非凡者的特殊,既没有“神”,也没有“意”?
因为他根本不是人!
什么体心气精意神……人家是倒影墟界的异常,根本就不走这一套晋升路数!
“竟然有欲孽之王悄然逃出秘境,来到了现实!这可是件大事!”鸦的神情严肃。
“而且,竞然好像没有被人发现?”
鸦站在三轮车的边角位置,回头望向黑暗中崎岖的山路,缓缓蹙起眉头:
“难怪,这个欲孽之王,完全不像其他欲孽之王那样残虐无序,宛如活的天灾……他太像个人了!”在鸦口中刚才还很不像个人的校长,这会儿突然又“太像个人”。
但这并不矛盾。
恰恰如此,才说明校长的可怕与特殊。
但最让鸦感到好奇的是
“你怎么会和这样一只可怕的异常相熟?”
鸦打量着白舟,目光惊奇,“还能让他主动暴露现身,出手帮你?
..…”沉默了会儿,白舟摇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但他不是说了吗?此间事了,有东西要交给我一一或许,到那时候就都知道了。”
想了想,白舟又补充了句:“另外,据我所知,他不是欲孽之王,暂时还只是个准欲孽之王!”即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恶魔吸引,能够趁乱假死脱身的校长,也一样相当特殊。
只能说和恶魔沾了边,就绝对不能用看待普通异常的眼光去看待校长。
白舟早就知道他们还会再度相见,但他完全没有想到,校长会出来的这么快。
逃脱秘境不会没有代价,丢下自己的一切来到现实也不会那么轻松……可这位校长才藏了几天?现在看着状态似乎意外的不错?
虽然远没有在小秘境里作为小秘境之主时那么有压迫感,但也已相当恐怖,举手投足就能轻易压制【毕加索】这样一位封号非凡。
他到底要交给自己什么东西?
白舟蹙起眉头。
守门人的身份已经甩出去了,这位校长对自己,难道还有什么图谋吗?
这和他一直对自己说,自己其实相当特殊,有没有关系?
虽然目前看起来似友非敌,但白舟对这位逃入现实行踪神秘的准欲孽之王,始终都抱有相当的警惕。“白舟,那个人,就是你的老师吗?”方晓夏的声音,让白舟回神过来。
坐在白菜叶子做成的垫子上,少女的声音满是好奇;
“好多人都在帮我们……帮你,你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沉默了会儿,没有回头的白舟继续蹬着三轮,两条腿快得只剩残影:“其实在今晚以前,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出手。”
“一毕竟一直以来,我都只是个独来独往的通缉犯。”
白舟摇头:“吃了这顿没下顿,过完今天不知道明天在哪个空调外机上面。”
通缉犯?
空调外机?
如果是以前,方晓夏听见这些肯定会害怕到嘴唇哆嗦。
但是现在,看着白舟载着自己上车的背影,她的心里只有踏实与好奇:
“那你肯定是被冤枉的!”
“开直升飞机的那些人不是说了吗,是有坏人冤枉了你……一个姓洛的坏人!”
闻言,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他没说话,只是专注地蹬车,破破烂烂的三轮更快一些,风风火火朝着山顶飞奔,暴雨赶不上它。其实白舟真的很惊讶今晚的一切,他提前算到了美术社的倾巢而出,也想到了名画家们的阻拦,甚至为此准备了各种战斗方案。
但他从没想过,自己甚至不需要挥出任何一刀,就能如此轻松的走到这里。
宝石魔女,特管署的大家,还有圆梦中学的校长。
过往所有的冒险经历,形形色色遇到过的人,于此刻汇聚在了一起,变成白舟前进的助力。这是白舟从未体验过的事情。
接二连三被人出手帮助的感觉,让他的心头此刻颇为微妙。
从前鸦对他说,冒险者从来不会孤军奋战,鸦还说得道者多助。
今天白舟才懂这些话的含义。
在那些九死一生的冒险里,冒险者的身边总能多出许多同伴,也许他们平时不在身边,但在关键的时候,却总能听见几声“我在”。
一这就是冒险的意义。
“可惜三轮车上没有车载cd。”白舟把三轮车蹬得直冒火星,三轮车的时速上了两百三十公里,耳畔呼呼的风声让他觉得单调,“不然我觉得自己能骑得更快一点儿。”
闻言,方晓夏连连摇头:“我已经和妈妈告别过了,就不必再听月亮船了.……”
事实上,在方晓夏看来,屁股下面这架时速二百多公里、车牯辘疯狂冒火的脚蹬三轮一一可比歌谣里唱的什么月亮船离谱多了。
“对了。”
想了想,方晓夏再度出声,“那些坏人这么多阴谋,冤枉你这么久,你就没想过,去找高层举报他们?”
少女斟酌着语言,“在你们神秘世界里面,没有那种……嗯,维持正义的官方组织吗?”
“因为这些坏人恰恰就是官方组织的人,不然还有谁能通缉我呢?”白舟平静地给出回答,“甚至,而且还有部分身居高位!”
“直升飞机上的那些人不是说了吗?千万不要去自投罗网。”
白舟耸肩,“好在对这个世界一直以来的不信任和惯有的谨慎救了我,我宁愿风餐露宿也不愿意去尝试赌一次,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其实,我的手里已经有了不少证据。”
白舟笑笑,“但我要是真把这些证据随便提交上去,才是真正的傻瓜。”
“一因为就算举报了,也没用。”
他是罪犯,是特管署的A级通缉犯,而且晚城出身天然就和拜血教脱不开关系,他身上简直有太多嫌疑和秘密。
逃亡期间,作为冒险者的快速晋升更是让他有口难言,根本无法解释自己实力的来历。
简直就是天生的一一比煤球还难洗的恶党!
反过来看洛少校呢?
这个年近三十比白舟大了刚好一轮生肖的男人,是特管署的英雄,紫荆集团的三公子,年少有为执掌一方基地的理想主义者,让拜血教咬牙切齿的敌人,还是众多特管署专员拥戴的领袖。
最关键的是
“你信不信,即使我能够证明少校有问题,是个坏人一一他也能相安无事,最多低调两年。”白舟随口说道。
“甚至就算他得到了惩戒,顶着他的名字得到惩罚的也会另有其人,而他本人依旧逍遥自在?”之前白舟手里只有一个加密账本,上面全部都是只有少校才能看懂的代码,只能作为白舟的调查线索,不能作为证明少校犯罪的证据。
但是现在,其实白舟已经可以将手中的加密账本还有那些档案全都复印一份,想办法发给律令厅和特管署的高层。
然而。
白舟最近又意识到,一旦自己那样做了,少校说不定第二天就会得到消息,然后将相应的痕迹全部抹除,只需推出几个替罪羊就能全身而退。
律令厅为何迟迟没有派下巡查组?
特管署的监督小组为何如此安静?